妖天下之封号雨妖

话说，当初，幽冥涧下，我偶遇妖王四弟子海螺妖和九弟子狐妖时，因出生低微，无师教悔，功力浅薄，仅知自身前世为一棵开花的树，并不知晓树的学名，后经四姐点拨，方知我乃是常附庸于文人墨客笔墨之下的丁香，暗想自己一介白丁，竟能与文字沾边，心中不禁有点陶陶然。虽不懂得玉韫珠藏的道理，但我自是明白那些个诗句并非出自我手，与我其实是没一点干系的，况且，与二位姐姐相比，不论功力、才情还是美貌，我都相差甚远，也只能在自己心中小小欢喜一下，断然不敢露于形色。

两位姐姐一左一右牵着我的手，带我前去拜见妖王的途中，便将妖天下的门规向我一一道来。两位姐姐见我温顺懂事，很是怜爱我，其实并不知晓我心中正在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因我记性本不甚好的，这么多的门规，我都得一一揣摩领会铭记，如果那妖王到时不肯收我为徒，我岂不是冤枉费一番脑神？

穿过枝横柯斜浓荫蔽日的密林，眼前忽然一片空旷，豁然开朗。原来，我们已到了一断崖边。

“妹妹，要到了。”九姐盈盈笑道。

“要到了？”我疑惑地看看四周，心中一凉，莫非，还要纵身跳下这悬崖不成？

四姐伸出纤纤玉手，向着前方天上直直指去：“喏，你看，就在那里。”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更是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背上，竟生生地渗出一层冷汗。

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百米之上，半壁山峰影影绰绰地浮于半空之中。山巅之水，淙淙地顺着如鬼斧神工削去一面的陡壁，急流而下，落于半空之时，便幻化成一团雾气浮游于山峰之下，山峰四周，紫烟氤氲，云遮雾障。

此端悬崖，与彼端悬崖，连相通的藤蔓都没有一根，这叫我如何上去？

九姐大抵是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本是牵着我的手稍稍用力，便将我紧紧地握于她的玉手之中：“妹妹，你可要把我俩抓紧了。”四姐也同时握紧了我的手。

话毕，她俩便腾空而起，直直地向那山峰飞去，风在耳边“呼呼”地响着。

从小到大，我就只在那荒山野坡呆过，哪里经历过如此惊险刺激的场面。身下就是万丈悬崖，吓得我脸色发白，赶紧闭上双眼。

“妹妹，你一个人，可千万不能下山来玩。别小看周围这些云雾，那是师傅布下的九九八十一道迷障，你不知迷障的破解之法，就只会在迷雾里穿来穿去，最终会导致心智迷乱跌落下去。”九姐好听的声音在耳边低低说道，“其实连我也不知破解之法，师傅只教授了四姐之上的几位师姐。”

我暗暗砸舌，这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峭壁，我上去了还下得来吗？纵身跳下这万丈深渊，还不得粉身碎骨香消玉殒？

但觉双脚轻轻地沾地，两位姐姐松开了我汗渍渍的手，我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将紧闭的双眼睁开。

这一睁眼，又被生生地吓了一跳。面前，竟不声不响地站着一位男子。我连忙用手按了按胸口，还好，经过几吓，三魄尚在。

哪知两位姐姐一见这男子，竟双双花容失色，忙不迭地作揖跪拜：“师傅！”

原来，这就是妖王？这这这，怎么和鸟儿口中所述的白须及地容颜苍老的妖王相差如此之远？他有着一张英俊逼人的脸，袭一身淡紫的长衫，紫色飘逸的长发用玄青的帛带松松地系着，他直直地站在那里，犹如玉树临风。我不禁感叹，看来，任何时候，还是要眼见过实啊。妖王的手中，还拿着一截竹筒，上面有几个小洞，我暗暗猜测，不会是妖王的武器吧？最最要命的是，他的眼中，竟透着一种我无法形容无法琢磨的凄迷的神色，这神色，在几十年之后，当我偶遇一人，我才懂得，那叫做忧郁，这是后话。

妖王面无表情，缓缓启口：“两徒儿，下山玩得可好？”

“师傅，您要罚就罚我吧，是我央求四姐带我下山去的。”九姐果然是勇于承担责任的好女子。

“不，师傅。”四姐向前跨了半步，“师傅，是我玩心太重，又没人愿意陪我，我强拉九妹去的。”

啧啧啧，这两位姐姐，好生了得！不管她俩谁是谁非，就冲她俩将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去，都是值得一交的好女子。而我，能得到两位姐姐的怜爱，此生有幸，此生有幸！

“哼哼，你俩都愿受罚，是不？”师傅诡秘地轻笑两声，“那就两个一起受罚吧！”

“不，师傅！罚我！”两位姐姐一起尖声叫了起来。

“唉，叫我如何说你们是好？”半晌，师傅又面露慈色，换了一腔怜爱的语气说道，“下山之后，万一碰到仇家，依你俩单薄之势，如何敌得过？唉，起来吧。为师今天就原谅你们是初犯，今天就不罚你俩了，不过下步为例。”

两位姐姐连忙谢过平身。

“这，又是谁啊？”妖王指了指我，灿若星子的双眸将我上上下下打量着，似要看透我的前世今生。也怪我无经无历，见识太少，突然被一个如此俊朗的男子这么盯着，我竟不好意思起来，脸颊也微微泛红。

两位姐姐这才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个我站在身边，连忙叽叽喳喳地将我寻师的经历如竹筒倒豆般一一述来，中间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我寻师途中所遇到的种种艰难险阻，让我很想掩嘴偷笑。我知道两位姐姐担心师傅不肯收我来着，心中自是对两位姐姐感恩戴尽。

“丁香，你可会什么妖术？”师傅微笑着问我，不晓得师傅知道不知道，其实他笑起来，比他不笑时，更帅。

“回妖王，丁香不才，因初为人形，未曾学过任何妖术。”我作揖如实答道。

“哪里啊，师傅，丁香会变花呢。是不，丁香？”九姐着急地冲着我挤眉弄眼。

“嗯嗯嗯，是是是。”我连忙点头，顺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哦——，是吗——？”妖王拖长着声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变来本王看看。”

我心中告诫自己：镇定！镇定！双手一挽，葱指一翘，两朵白色的丁香花便轻立于指尖。上面还凝着两滴晶莹的露珠。其实那是我的汗珠。

“扑哧”妖王终于强忍不住，笑了出来，或许又不愿打击了我，连忙“咳咳”干咳两声，硬是将笑逼了回去。

“也罢，随我去堂上，行拜师仪式吧。”妖王哈哈笑着，边走边交待：“四儿，把姐妹们都招到厅堂上来。”

“是，师傅。”四姐高兴地先行一溜烟跑了。九姐也兴奋地捏了捏我的手，掌心中的快乐无言地传递给了我。我乐颠乐颠地拉着九姐的手，跟随在妖王后面，心想，那些个门规，总算没有白背了。

到了堂上，只见八九个或端庄或秀丽或柔媚或可爱的女子们都已在堂下端站成一排了，包括四姐。见我进来，都冲我友好地笑着。我呢，自然也是报以她们更加友好的笑容。

妖王端坐于霸王椅上，神色甚是庄重地说道：“丁香，听封！”

“是，师傅！”我连忙作揖跪拜。我知道，一声“听封”，此生，妖王便是我丁香的师傅了。心里的兴奋和骄傲，自是不在话下。

“你排十一，以后就是我十一弟子。我看你也能变些个丁香花出来，以后师傅就教你使丁香雨这独门妖术。你的封号，就叫雨妖。”

“是，师傅，徒儿听命。”我激动的声音在厅堂内悠悠回荡，绕梁三周，“我，丁香雨，师傅的十一弟子雨妖，自愿加入妖天下并自觉遵守妖天下门规，听从师父师姐师兄教诲，团结友爱。”

行完跪拜礼，奉了拜师茶之后，我又一一见过了各位师姐。那番场景，真是我此生以来第一次最繁华最热闹的场景，其乐也融融。

夜里，众姐姐们都已散去，我也回到了自己的厢房。或许是今天过于激动，竟无眠，于是，独倚小轩窗边。仰望着寂廖苍穹中寒星数点，却忽闻阵阵哀婉忧伤的音乐在云雾间低徊穿梭，这妖天下，是谁，如此落寞，如此忧伤？虽不懂音律，但是，如泣如诉的音乐，却直抵我内心深处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寂寞，心中不禁伤感万分，这万年茫茫岁月的修练，还不知，是否能修练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