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
此文是一篇很好的玄幻文,无论从情节还是从语言上来看,都充满着浓郁的玄幻气息,可见作者在玄幻文这一块的造诣之深,推荐共赏。
那天绝灵儿闭关时,丹田还未提起,便觉体内魂灵女部多不踏实。他静下心来,用荧光散朝周身透遍,并未发现端倪。他的内功已达上上境界,差一步就要裂变升级,越是这个时侯,体内元精的本体越是混乱无序的时候。为了能给主子多贡献一份力,那些修行尚浅的魂灵元精体跃跃欲试,纷纷想争个早位出列以便为丹田气所吸纳为阳气,而早日幻化成莹团。其中,一小块刚从深绿修成淡蓝的屈死少女徐曼曼凝结成的元精成体在怨气作用下发起威来,在偌大的精体静修室不受约束的绕八字修行道高速盘旋,欲罢不得,最终被旋转力甩出了门厅,在绝灵儿又要提气的刹那竟然透过毫无抵抗力的护身莹体,深深甩进近旁一棵歪脖老垂柳上,呻吟不止。
眼前的垂柳虽然老成沉稳,但树干中空,枝丫秃少。已至暮年,那还承受得了女元精体的张力和活力呢。少女淡蓝清透的幻体刚一注入,便干裂枝爆,无奈死去,只剩下那元精体似一团瘫软的液体急急的在树根处汇结。她无奈的四处张望,看哪里还有适合驻足的柳体。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尚在鬼坟冢时魂灵老母的话,她才恍然大惊如果自己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替身并吸纳足够的阳气的话,非但游荡魂灵做不成,反倒会融于天地浊气,魂飞魄散。此刻自己已失去了绝灵老妖的精气庇护,最最要紧的是得赶快找到替身安顿才好。冤有头,债有主,既然自己是被莫婆婆屈死在那百年老柳上,现在要找替身,也非百年以上的老柳不可啊。
她幻动透明蓝精体,悬于云上,边随祥云前飘边俯身细心寻找能让自己栖身的老柳。时值盛夏,一年一度的殿试即将到来的时节,空气中透着炙热的气息。条条草莽间的羊肠小道上不少是肩扛书筐的赶考人,尽管阳光爆炙,但为了能在考试日能会集于京都,他们依然脚步匆匆。只是,这些人不停地把将要在脸上滚下的汗珠用手拭去,耐心的一遍一遍一刻也不得停息。眼光落到这些曾经熟悉的苦读学子身上的时候,泪就涌来了,他们匆匆行走的身影唤起她内心痛痛的往事和痴痴未了的爱恋。堂哥柳如烟,勤奋好学,仪表堂堂,因家道中落,立志要重振家业。两人是娃娃亲约,打小起就如影随形,青梅竹马。但因庄上扈四员外穷凶极恶,想要霸占她做个小妾,便强行要求其父母解去他们的娃娃亲,不得。如烟父亲被打死,母亲莫婆婆贪心不足,硬是趁他赶会试的时候逼死了她,却谎说是被误吃了草药而死。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整日游荡在三界的孤魂野鬼,后来被魂灵老母所收才有幸到了鬼坟冢,算是熬到了今日。可如今,不慎竟又落得这般下场。苦命的人,即使做了鬼,也不见得就有好的结果!她思忖着,在绿林间细细查询,每遇到一棵柳树,她的心就会狠狠地痛一下,泪便会不由得流一阵。哎,屈死的鬼,未了的情,狠心的婆婆,放不下的情郎!
这样,不知飘了多远,也不知寻了多少棵柳,当那一天傍晚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急时刻,她的元精蓝体不再飘浮了,她的幻体安安稳稳的嵌入破落寺庙后一棵好茁壮的老柳上,尽管此处阴森可怖,人迹罕至,可也倒适合她的栖息。
这个时侯,也是她精气即将耗尽的时刻了。身体已开始虚脱,体内元精蓝血迅速消散,头体如同万剑剖离,蓝色精体不断向内收缩,难言的痛苦使得她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的取些阳气来补!必须尽快搞定!
同时,绿林尽头的天地相接处一道闪电击倒一片硕大的塔松林。电闪雷鸣之间,火花四溅。沉沉压下来的浓墨似的云直向下倾身。瓢泼大雨一泻而下,顷刻间天地之间一道幕帘隔断阴阳。好嚣张的烈雨!势头如此之大竟然让徐曼曼没能有任何机会能冲过雨障去搜寻猎物。她只能那样痛苦的在柳身内呻吟和嘶鸣,呆呆地望着自天倾斜而下的雨团,盼着大雨的尽早结束。
此刻,她又想起了那痴情的如烟,不知,从自己身悬垂柳后,那如烟可曾考中状元?可否知晓我的真正死因?如今他人过的又如何?一道道疑问如同一刀刀伤痕刻在心房,思念的苦如油浇在伤口上,情愈浓,思愈切,伤愈深,怨愈沉。徐曼曼就这样在默默轻泣中睡去。
大雨,阻断了多少赶路人的道路。风速雨紧,踉踉跄跄跑进树林一个避雨的赶考人,慌不择食,见林中有一破庙,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闯进庙来。随意收拾一下蛛网灰尘,整理出一片落脚休息的地儿,点燃供台上的恭香,又拿出一个黄窝头一阵狼吞虎咽,饭罢,急不可耐的拿出一支短萧,一段意乱情迷的刻骨相思便随幽怨的箫声荡漾在寂静雨林中了。恭听,曲调幽怨,透着无尽的不舍和相思。一曲终了时,雨也停了。
睡梦中的徐曼曼忽觉一阵似曾相识的凄凉音韵在不远处飘入肺腑,但更多的是雨停物现的惊喜和似乎已经饮尽阳气后精体恢复的期待。凭着本能,她运足仅剩的功力,将自己和替身老柳融合为一,努力变化成屈死前的模样。然后,她边走边凄厉的叫着,一路走过,近旁的棵棵老树新苗干摇枝摆,萧萧簌簌,令人毛骨悚然。
从木雕彩绘的破碎窗口径自钻入,那书生便把整个背影呈现在面前了,和想象中的不同,这是个瘦骨嶙峋的柔弱男子,发髻凌乱,衣衫褴褛,按箫的手抖个不停。这突然又起的箫声给了徐曼曼一个措手不及,无限感慨,夹杂无限迷离情思的箫声使她怔住了,伸出去的那双厉爪在距离书生方寸处戛然而止。那书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了吹箫把头扭过来,这一扭不要紧,他也怔住了,本来沧桑的脸此刻神情复杂,内心五味杂陈。两双眼睛刹那间扑闪出委屈和激动地泪水,相逢本是天意,奈何物是人非?事事休?你从阴路悠悠荡荡寻不得奈何桥,我在阳世痴颠迷醉年年空蹉跎,那想还有今日如此相见日?
此刻,奄奄一息的徐曼曼瘫坐在跪榻上,收回了见人伸长无度的厉爪,脸色苍白,不断有晶莹的霜粒从毛孔析出。她的嘴微微张了一张,又无奈的合了回去,再也没有一点精力了,纵使心中封沉了的千言万语也没有机会说给他听了。书生恨泪纵横,双手紧紧从后抱紧自己一生的爱恋,婆娑的眼神一刻也没离开她的脸,那张曾经可爱的脸、那张给了他无限青春时光的脸,此刻,却正在无情的扭曲:先是从下巴开始消失,接着是嘴唇,明眸,香鼻,最后,只剩一双透彻的眼睛好像在说话,那澄碧的眼珠和发亮的光芒,那不愿合起的两层睫毛,痛苦竖起的双眉。最后,终于在时间的无情流逝中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了,一切,追逐,微笑,玩耍,成长,爱恋,记忆中的点滴;一切,别离,等待,疯癫,思恋,苦悲,此刻,皆灰飞烟灭。
回过神来,徐曼曼的淡蓝远精体不见了,点点霜粒泛着的光照亮了庙堂两侧檐柱上的一副对联:
上联:风对雨,情对颠,尘世红颜罪无边。
下联:天对地,屈对怨,水月镜花独悲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