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月
悲惨的故事。学会坚强,与命运你抗争,生存就有希望,就有幸福。
秀月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
丈夫仍旧歪在床上,边看电视边抽烟。自从他在煤矿砸坏了腰之后,就再没有出过家门,由于少见阳光,脸色青白灰暗,脾气也变得暴戾无常,动不动就生气打人摔东西。丈夫扭头盯着她,两眼像冰冷的铁钩,问,你咋回来的这么晚?
今天加班。累死了。秀月浑身直哆嗦,把冻僵的手插进衣服里,弓着腰问,你吃饭了吗?丈夫没好气地回答:等你做饭,老子早饿死了!
秀月也不理会,自己去厨房找到块硬馒头,倒了碗开水。她还没有吃饭,又冷又饿,没功夫也没精神生气。
丈夫仍盯着她,用审犯人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半天,又问,这么晚啦,根本没有三轮车,你咋回来的?
我……坐春生的摩托车。
又是他,老子就知道这里面有事!丈夫咬牙切齿地说,你们都干啥啦?
干啥干啥,你说能干啥?再说又不是只我们两个,好几个人呢。
老子不信。没结婚春生就跟你勾勾搭搭的,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俩到一块能有啥好事!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没有对不起你的,随你咋想。吃了点东西,秀月说话有了力气。
从明天起,你别去瓷厂干了,在家给老子呆着。女人就是做饭洗衣生孩子,跑出去撒啥疯,你看人家的孩子……
孩子孩子,有能耐你倒是生啊,秀月突然愤怒了。没孩子怪我吗,多少回让你上城里医院看看,你死活不去,你说你到底咋会事?一句话戳到了痛处,他耷拉下脑袋,停了一会,说,秀月,是我不好,我天天憋在家里,心里烦,你别往心里去,啊,过来。
秀月心中一阵紧缩,但还是乖乖地走过去,坐在丈夫身边。丈夫猛地一个翻身,劈手抓住秀月的头发,把她摁在床上,搧,捶,掐,拧,咬……秀月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既不呻吟也不求饶,她对疼痛早已经麻木了。直到耗尽了所有的气力,丈夫才松开手,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发呆。好久,他喃喃地说,秀月,这日子我知道你过够了,老子也过够了,可你是我的老婆,老子要你咋样你就得咋样,这辈子别想甩掉我。
秀月趴在床边,披头散发,她咬着被角一声不吭,只有身子在微微发抖。
丈夫看着她,一丝得意的冷笑浮在嘴角,又说,你要是想跟春生过,也行,但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是和春生……你们……给我生个儿子,给我家续上香火,你想上哪上哪,想跟谁跟谁,老子一概不管。
秀月腾地做起来,直瞪着丈夫,仿佛他是个陌生人,是个怪物,好久才说了句:你不是人!然后跳下床,头也不回跑出屋门。
街上没有一个人,也没有灯光,连狗都不叫一声,村子仿佛死了,只有凛冽的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尖利的呜咽。一弯下弦月吊在黑沉沉的天上,苍白中泛着暗黄,半边菲薄如冰,半边锐利似刀。
秀月径直走到村北的依兰河边,站在几米高的石堰上。河面结着冰,有层阴沉的寒光。秀月想也没想,纵身跳了下去。双脚感到一点轻微的撞击,随即冰破了,整个身子沉下水去,冰碴划过脖子和脸颊,火辣辣的疼。乌黑腥臭的河水立刻涌进嘴和鼻孔,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是粘稠的无底的黑暗。等身体又浮上水面,她呛得剧烈地咳嗽,也许因为棉衣的缘故,她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马上沉入河底,只留下一圈圈的涟漪。秀月醒了,她后悔了,害怕了,她现在一点也不想死了。但是她不会游泳,整个人又被冰面卡着,动弹不得,在刺骨的河水里,谁也坚持不了多久,而且,这半夜三更的,就算呼救,估计也没人能听见。她只好用冻僵的手拼命扒着不太厚的冰面,就那么扒着。
她抬头望望天空,下弦月仍吊在头顶不远的地方,半边菲薄如冰,半边锐利似刀。
2008年于禹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