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惊军火库

淮水渔翁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05-06 19:09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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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军火重地的安全是守卫战士的天职,在任何情况下都要警惕和镇静。雨夜的黑影,白天恶狼的对决都让我们在惊心动魄中感受了战士的勇猛和机智,最后的误伤也显出了各路英雄的快速和勇猛……

这是一系列人物,时间,地点都真实的真实的故事。

那年夏天,我们部队奉命守卫导弹军火库。军火库在离南京不远的一片深山里,附近没有村庄,没有耕地,也没有居民,如原始森林一般,偶尔有林场的护林员隔三差五的来转上一圈。

军火库地形十分险要,四周深沟环水,拉有两道电网,天一黑就通电,连个兔子也跑不进来。据说,击落美制无人驾驶U-2型高空侦察机的导弹,就储存在这座军火库里。入口处有一座木桥,内侧还有一个木质岗亭。在这个地方执勤,虽然有点紧张,但四周山青水秀,空气清新,颇有世外桃源之感。

【一】

一天深夜,天气闷热,乌云密布,须臾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当时我一个人正在木制岗亭里执勤,看见天地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但在电光一闪的那一瞬间,看见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变成了恐怖,。桥头的一块巨石,竟变成了狰狞的鳄鱼,凶残地看着我,。溪边一排迎风摇曳的垂柳,也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妖怪。迎面向我扑来。

我揉了揉眼睛,并不感到害怕。因为手里握有一只新式冲锋枪,装有三十发子弹,顶膛火已经打开,一旦有了情况,右手食指一扣,不到四秒钟时间就能把三十发子弹如泼水般的打出去,什么东西也别想逃脱。困难的是在这雨夜里,眼睛失去了作用,黑夜和雨幕把整个世界都隐藏起来。更为困难的是耳朵也失去了作用,豆大的雨点打击着岗亭的木板,打击着溪水,打击着树木的枝叶,和偶尔炸出的雷声交织在一起,一片噪杂。这是如果有个特务什么的趁闪电的亮光向我开枪,我只好光荣了。

我没有害怕,只是有点紧张,直觉觉得今天晚上要出事,心跳的厉害,可能就是书上写的心血来潮吧!

我站在岗亭里,向后靠了一步,悄悄地把雨衣挂在后壁的钉子上,再慢慢的蹲了下来,向左移动一点点,倦缩在岗亭的角落里,望着被风吹动的雨衣时隠时现,得意极了,好一个漂亮的金蝉脱壳。

我握着冲锋枪斜指前方,一个随时准备射击的姿势。

在射击考核时,我用半自动步枪,十发子弹命中九十九环,虽不敢夸口指左眼不打右眼,但称为“百步穿杨”那可是绰绰有余的。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了,似乎有点高兴。我在等待机会,希望今夜在这个倒霉的天气里,能有个倒霉鬼撞在我的枪口上。也该交个好运了,说不准能弄个三等功什么的。

就在我蹲下才仅仅一分钟的时间,随着一道闪电刺眼的亮光,从桥面上飘起一个黑影,风一般的扑进岗亭,紧跟着就是轰隆隆的一个炸雷,岗亭的后板墙上被重重的一击,发出木板劈裂的声音。黑影似乎发觉上当了,像装了弹簧似的,灵巧的一个后翻,企图逃跑。

机遇就在眼前,我那份高兴,太兴奋了,好像看见了三等功的军功章。

到手的鸭子哪能让它飞掉,我大喊一声:“站住,哪里逃!”紧接着右手食指一扣,三十发子弹在不到一米的距离里,洒向黑影,不超过四秒钟的时间。

真巧,枪声一停,风停了,雨也停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我站起来,打开手电筒,想看看我的战果和战利品,至少是击毙反革命特务分子一名,缴获什么什么的。在木质岗亭的后壁上,有一把木工利斧砍在雨衣上,可能是用力太大,把后壁的木板砍劈了,这一下要是砍在我的身上,哈哈。奇怪的是除此之外,岗亭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敌尸,没有血迹,没有脚印。难道三十发子弹在不到一米的距离里竟然没有打到敌人。

闻讯赶来的战友们搜索到天亮,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任何痕迹可寻,敌人从哪里来,潜伏在哪里,都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除了斧子更没有任何遗弃物,看来这个高明的职业杀手侥幸逃跑了,可惜了我的三十发子弹。

【二】

上午我休息了二个小时,中午我到三号岗执勤,三号岗离驻地很远,四周林木茂盛,野草丛生,荒凉的很。但因为是午后的大白天,太阳高照,什么都看得很清楚,出事的可能性不大。接岗后,我便检查了周围的情况,一切正常。由于正午天气炎热,鸟儿不鸣,虫儿不叫。阵阵微风吹过,树叶草苗轻轻晃动,没有任何异常现象。我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心情好得很。所有的哨兵都希望在自己执勤的那一段时间里,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平平安安的度过就大吉大利了,有事留给下一班吧。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我真想哼几句苏联的爱情歌曲,我会好几首苏联歌曲,都是上学时学的。但纪律不允许,必须认真站好岗,不允许有任何的粗心大意。

我从身上取下水壶,从容不迫的挂在墙上,转过身来,啊!

我惊呆了,就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张着嘴巴。看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二只野狼,离我仅仅三公尺远,坐在地上,眼睛幽幽的看着我。

我是一个有较高文化修养和较高军事素质的军人,在意外突发事件面前,能保持冷静,又迅速判断和处理的能力。

这是两只狗?

不对,在初中学《动物学》时,老师就告诉过我们狼和狗的区别,狼的尾巴是拖在地上的,狗的尾巴是卷起来的,可它们都坐在地上,看不见他们的尾巴。老师还说狼的嘴巴很大,开叉直到耳根,它们的嘴巴好像很大,但离耳根还不到一点。老师还说狼叫和狗的叫声不一样……

渐渐地我清醒了一些,我面前的不是狗,而是两只狼。土灰黄色的毛皮是典型的野狼的颜色,便于在荒野和丛林里隐蔽,再看看它瘪瘪的肚皮,天知道它多少天没有吃东西了。最讨厌的就是那绿绿的一双狼的眼睛,流露出饥饿和贪婪的眼神,它们看着我,就像看着五星级宾馆餐桌上最香、最美的一道菜。

我沉着下来,眼神也坚定了。我死死地盯着狼,狼也死死地盯着我,狼在想什么我知道,我在想什么狼不知道。

冲锋枪在胸前挂着,,可惜子弹没有上膛。如果这时我拉枪栓子弹上膛到击发枪机,最快要有零点五秒的时间,只要有了这零点二秒,弹匣里的三十发子弹,在大白天击毙二只野狼绝对没有问题。

但是二只狼离我只有三米远,只要我一有动作,野狼立即就会向我扑来,三米的距离,零点三秒就够了。这种近距离的贴身肉搏,我不是二只野狼的对手。

妈妈在我小时候告诉过我,如果人和狼在野外单独相遇,人怕狼,狼也怕人。要是人害怕了,一逃跑,狼立即追上来把人咬死。这时我只要后退半步,或者眼神流露出一丝恐惧,马上我就成为野狼的午餐。

可是,如果我前进一步,狼不后退又怎么办?野狼要是突然向我发起进攻怎么办?上学是我学过体操,练过举重,可惜没有学过散打。在部队练过射击,刺杀,但没有学过与狼搏斗。哦,冲锋枪也只能当铁棍使用。我和狼对峙着,我不行动是因为没有想好对策,狼不行动是惧怕我胸前的冲锋枪,它知道那东西一响,它的同类就有倒霉的。

中午的太阳当头照着,真热。我死死地盯着狼的眼睛,我在和狼比定力,比意志,比顽强勇敢的精神。

军帽向下滴水了,天太热,我看着饿狼眼里贪婪的凶光。

军装向下滴水了,天太热,我听见饿狼挫牙的刺耳尖声。

军裤向下滴水了,天太热,我闻到饿狼口液的腥臭气味。

在对视中,我发现野狼眼里的那束幽幽的绿光暗淡了,狼眼开始有点晃动,啊,这是精神崩溃的前兆,野狼开始动摇了。要抓住机会,要进攻,不能给狼任何调整的时间。

我一收腹,猛吸一口气,迅速摘下冲锋枪,高高举起,伴着一声巨吼;“杀……”,一个箭步向狼砸去。整个过程还不到零点二秒钟的时间。

抓住时机,孤注一掷,我胜利了。野狼在我的突然打击下,哀嚎一声落荒而逃。

接班的战友来了,他诧异的看着我,可能是我的神色有点狼狈不堪吧。没等他问,我故意装着满不在乎轻描淡写的说:“来了两只狼,被我赶跑了,其他一切正常。”

返回驻地的路上,小腿肚子有点发软,走路不稳,紧张呀!我看见路边有个花石头,鸡蛋大小就是起来在手里玩着,借以转移心里的紧张情绪,快到营房时就顺手放在军装的左上衣袋里。

【三】

晚饭后,我和侦察班长许道让下象棋,今天不知怎么了,我一连输了三盘,许道让可是我手下的常败将军。

我心中还一直想着中午的事,如果两只狼提前向我发起进攻,我怎么反击呢?如果当我进攻时狼不逃跑,反而迎我而上,后果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叮铃铃一阵紧急的电话铃声,最偏僻的四号哨位报告,在电网外大约五十米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发电报的声音。正在值班的副营长吴学文立即喊我和许道让一起去巡逻,我俩很快穿好军装,拿起冲锋枪跟了出去。

向前走了十几分钟,就听见了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副营长命令我们卧倒,三人成包围的态势匍匐前进。

吴学文副营长是打过仗的老兵,抗美援朝时立过战功,抓个舌头逮个俘虏什么的,那可是小菜一碟。算来都十多年没有打过仗了,有点心痒,今天可以趁机露一手了。

许道让是侦察班长,身高一米八五,比我高半个头,那武功,那枪法,平时三、五个人不是他的对手,听到吴副营长叫他来抓俘虏,真比过年还高兴。

我又向前爬行了十几米,总觉得不对劲。我是无线电报务员,那种滴滴哒哒的单调的声音,在我听来可有丰富的语言词汇,用的呼号是南京军区作战部规定的训练用呼号,用的密码也是训练用密码,我太熟习了,一听就知道汉语内容,这是自己的同志在训练。

野战部队的无线电训练相当艰苦,经常不随部队一起行动,就两个人,一部电台,一支手枪,找个地方隐蔽起来,且不说环境艰苦,就怕遇到反革命特务,又抢电台又抢枪。所以无线电台训练的战士们警惕性都很高,所带的手枪都是顶膛火,随时准备应付意外事件。

应当立即向吴学文副营长报告,我刚站起身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副营长大喊一声:“不许动,举起手来,缴枪不杀!”声音真大,山谷里传来一连串的回声,“不杀,不杀……”。吴副营长常说,在和敌人对峙时,一声巨吼,有震慑敌人的作用。我在中午遇到饿狼时,大喊一声:“杀,”这不就把饿狼吓跑了。

可是,这次的情况不同,吴副营长的喊声未停,只见草丛一动,伸出一把手枪,冲着我就是一枪,我只觉得左胸一阵剧痛,一头栽在地上。因为当时我是站着的,自然就成了对方的枪靶子。侦察班长许道让见我中弹,二话没说就是一个连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谁都没有思考的时间。

看来是一个误会,问题是谁错了?

中午下岗时我在路边拾了一个花石头,很好玩,顺手就把它放进军装的左上衣袋里,正好被对方一枪打个粉碎,除了剧痛就是一片青紫色的淤血。请朋友们放心,我没有死亡,也没有负伤。

对方的两个报务员算得上是个英勇的战士,在突然遇到威胁时毫不畏缩,果断反击,他们打了我一枪,但他们没有错。

侦察班长许道让见战友中弹倒下,出于战斗中的互相支援,和战友间的情谊,都应当立即回击,表现了侦察兵的良好的战斗素质和勇敢作风,他没有错。

吴学文副营长的指挥沉着、迅速也没有错。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隐蔽在草丛里的会是友邻部队的报务员在训练,谁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先开枪,谁也没有想到我会中弹,更没有想到侦察班长许道让回击得如此迅速、准确。

军政治部派了三个军官调查此事,一个星期后事故处理报告被批准下来。定性为意外事故,副营长正常转业,侦察班长小许提前退伍,都没有给其他任何处分。

我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出院后又回到军火库,只是冲锋枪里的子弹,有三十发减少为五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