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医院里的急诊护士

宇瀚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5-06 17:04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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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护士是白衣天使,纯洁美丽;在有些人眼里,护士只是从事打针发药等简单工作的初级劳动者。通过看这篇小说,你会对护士的喜怒哀乐有个全面的了解。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零三医院坐落在拥有“鹤城”美誉的北国城市齐齐哈尔。她肩负着为周边部队官兵治病和执行战备保障任务的双重责任,是集科研与教学为一体的三级甲等医院,为方便“鹤城”人民就医看病,经上级部门批准,医院进行了资源整合并兼收地方病人。由于担负军地任务的特殊性,也就对医护人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里要讲的是急诊护士。她们必须具备熟练的业务技能和超强的应变能力,更重要的是还要拥有军人的无私奉献和白衣天使的仁爱之心。我和我的同学们,就怀着从军报国和救死扶伤的美好愿望,来到医院开办的护士培训班。在这里受训,在这里从医,把美好的青春和满腔的热忱奉献给了这片热土,奉献给了淳朴的“鹤城”人民。

快乐的学习和实习生活

从紧张的高中生活,到现在相对轻松的护理专业学习,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高中时的“灯光精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丰富多彩的护理专业学习。虽然我们接触的是陌生的学习领域,但因为我有高中的学习基础,所以一切学起来都比较轻松。对于一些小情况还经常能在眼前浮现。

记得那是一节免疫课,朱老师的课。他是个身高不到一米七十的南方人。班里几个调皮的美女坐到了第一排桌。朱老师提问题时,她们总是踊跃的举手。不知为什么,同学们大都喜欢朱老师的模样,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同学居然崇拜他。朱老师的崇拜者坐在前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还右手托着下巴,一副痴迷的表情。弄得老师都不好意思提问题,或是抬头看大家了。

给我们授课的老师大都是第四军医大学和第二军医大学毕业新分到我们医院工作的高材生。他们比我们年长几岁,所以大都对这群所谓的学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次午休时间,朱老师骑自行车驼着一个漂亮女生从我们一楼宿舍的床前经过,那也是个美人啊!一个崇拜他的同学说怎么可能啊!我要是那么幸运该多好啊!她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向窗外喊:“朱老师──”同学们见老师回过头来,便配合美女同学起哄:“噢──”好像朱老师谈恋爱被大家发现了一样。

后来他在给我们上课时,不再抬头看我们,只是一个人在那里讲,不管有没有人听,听没听懂。可能是同学们有点过火了,让他觉得真的很无聊!

没过多久,大家终于知道那个幸运女子的来历了,她也姓朱,而且是朱老师的亲妹妹。刚刚分到我们医院工作的医生。

大家还有一个偶像,病理老师,相貌一般,让我能记得的印象最深的特点,就是他的脸上痤疮挺多,有疙瘩不说,还挺大的,有红根。我当时哪怕是现在都不解,同学们为什么会崇拜他呢!长的俊俏的男老师才应该更容易被人崇拜啊!可我们的偶像长的居然都是平常人!

病理老师很爱提问,上他的课一定要充分准备,既要复习又要预习,不然回答上他的问题是不容易的。如果答上第一道题,他还会接着问:“那你知不知道……”或是:“那请你来说说……”直到我们答不上他的问题不好意思地笑了,或是难为情地抓而挠头,他才罢休。他会说:“得,得,你坐下,你坐下。”边说边用眼睛瞄你两下。

其实大部分同学是害怕他提问的,上他的课要紧张好多。

还是美女同学有办法。病理老师提问到他的时候,她总是说:“老师,你说的问题我没听清,你能再重复一遍吗?”结果老师重复了一遍,她又说:“老师,我还是没听明白。”弄得老师很是难堪,因为她一直用美美的微笑面对着老师,那样痴痴的看着他。同学们在座位上都偷偷地捂着嘴笑。美女同学又故作咳嗽的样子清清嗓子。老师对她很是无奈,有时一抬头还会脸红。

之后的几次提问,同学们也学那位美女同学的做法,再以后病理老师就只管讲课不提问了。我们的神经也放轻松了。大家的小计谋算是得逞了吧!

两年的专业知识和必要的技能学习,使大家感觉到自己已经具备了一名合格护士的一切素质。理论学习成绩个个优秀,想到很快就要成为一名真正的白衣天使,大家心里都像长了草一样,想马上实习,尽快工作。医院领导和老师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也非常关注同学们的心态变化,并针对这种情况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岗前教育和培训真是一丝不苟。

记得那是一个周日的早上大家多睡了会儿懒觉,晚起来十分钟。主要原因是这段时间大家都有些疲惫了,难得好好过个周末,所以集体行动,多躺了一会儿。还有不足十分钟的时间就得排队去吃早饭了,姑娘们还没有收拾好,有的在整理床铺,有的在画眉毛,室内卫生还没来得急打扫,看起来比往日凌乱了许多,而我正忙着找军裤,突然想起来昨晚回来后洗了,放在晾衣间还没来得及收,就赶紧趿拉着拖鞋去取裤子。不巧在门口和护理部的助理撞了个正着,我的天,我可真是荣幸啊,竟然投入了她的怀抱,真有羊入虎口的感觉,这下真的是彻底惨了,碰谁不好偏偏碰到那个“母老虎”,我在心中对自己说。她还和往常一样拉着那张“驴脸”(姐妹们私下就这样称呼她),虽然没有说我什么,但我知道自己是不会幸免的,因为我是班长,晚起床的事是我同意的,谁也想不到她周末也不休息,这样看着我们啊!她站在门口一声不想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室内的吵杂声一瞬间变得静下来,静得可怕。大家都在等待着一场灾难的来临。有人说死是可怕的,但我说等死更可怕,我们现在就有一种“等死”的感觉,甚至比那还要严重。

“还有不足十分钟时间就开饭了,你们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们想上天吗?这还了得,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是把自己收拾好了去吃饭呢,还是留下来帮值日生打扫卫生?”她终于开口讲话了。我们都低着头没有谁言语。“你们还要正课操练,没有体力是不行的。但你们也要知道在规定的时间没有完成任务是不允许的,从现在开始就要养成好习惯。要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你们的操作将会直接影响到患者的生命。没有人会原谅你们拿生命开玩笑,你们手里握着的是一条又一条的生命。你们连寝室都打扫不好还怎样给病人做处置?今天的卫生没有完成那就是战场上没有完成任务。”我和同学们相互递了一下眼神。心想:哪有那么严重啊!真是危言耸听!可是我们得听她的话,一要吃饭,二要打扫卫生。其实饭后我们在收拾房间时间也是够的。而且我们也经常这样做,她好像真的没有必要这样治我们。在仅有的几分钟时间里,我们集体行动收拾好室内卫生,然后赶到食堂去吃了早饭,只是我们的个人形象狼狈了点,尤其不好意思面对男士,多丢人啊!真是有史以来最耻辱的一天。我们当时心里暗骂她是老妖婆,工作以后才知道,作为护士尤其是急诊护士,平时必须养成好习惯,今天的事情今天做,做好准备工作,才不会耽误抢救和治疗。而我们的老妖婆不过是要帮助我们养成好的生活习惯罢了。

想起理论学习时的这些事情,在想想就要开始实践工作和老师们成同事了,真不知该怎样面对我们的偶像们。

岗前培训结束后同学们就被分派到不同的科室进行从医以来的第一项实践工作──实习。忙碌了一天的同学们似乎没有一点疲惫的感觉,回到宿舍便迫不及待地聚在一起交谈起来,像一群欢快的小燕子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谁第一个给病人量体温,谁第一个给病人测血压,谁第一个给病人点滴,谁第一个给病人置胃肠减压……她们都有机会尽快动手操作,而我实习的第一个科室是干部内科,多半是来疗养的老干部或是干部的家属。别说是在病人面前动手操作,就是在处置室里伸手干活都得老师看着,核对无误后才可以进行的。有我这个学生帮忙,还得老师看着核对,还不如她自己干的快呢!

护士长说每次处置必须进行三查七对,就是查病人的床号、姓名、药物的名称、浓度、剂量、用药的时间和方法,不能嫌麻烦,这是制度,是工作需要。开始上班的一个星期,我就是个“幕后工作者”,在病人面前我也就是帮老师挂个输液瓶,递个棉签什么的。别说是下胃管,就连扎个点滴都没我的份。这个且不说,我老师的母亲给她往科里打来电话,她在走廊另一侧病区处置,同事在这侧向她挥挥手,之后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在这个科室没有人大声喧哗,病区要安静得多。

别人说干部内科的护士素质高,但我觉得还是有些压抑,一个星期没到头,我的嗓子就发炎不敢说话了,我想我第一个月的实习时间是不会像其他同学一样动手操作了,一个月的时间,她们会比我多会很多东西的,第一步慢了,以后距离会不会越来越大啊,因为她们总是比我先行一步啊!真是越想越上火!这时带教老师和护士长都给我找来口服药吃,科主任也亲自给我看了嗓子,这让我很是温暖。

有一个很有威望的老干部在这里疗养,几次和他交谈后,他说我这个丫头挺上进的。和全科工作人员一起下病房床头交接病人时,他还和大家说我的好话呢,说我态度好。接着他要大家多交我东西,说他的这个干女儿啊,就是见不得被人落下。没看都上火了吗!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干女儿了!老师和科室的工作人员说我是得到认可了。就这样我在第一个压抑的科室得到了本科室和病人的认可。我又振作起来了。吃着口服药还含着含片。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这天早上我和老师一起给病人输液,到了第三个高间,病人是一个十九岁的小伙子,他的父母有事离开了一小会儿,他让我给他输液:“给你一次练手的机会,总得有人为新人做点牺牲吧!”“我还没给病人扎过点滴,我不保证能一次穿刺成功。”我答。“我都不怕疼你怕什么啊?”他笑着说:“我妈那么心疼我,若不是我一个人你就没有机会操作了。机会难得啊!”我抬头看着口罩上的那双眼睛,老师把眼神从我这里递向这个病人,示意我可以操作。我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把针头刺向他手背一根较粗的血管,看着是否回血。出乎我意料的是,竟然我第一次给人点滴就成功了。这给了我很大的勇气和动力。这也是我第一个实习科室结束前最有成就感的一次操作!也是唯一的一次输液。

实践的路上有辛苦有困惑,有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回忆起来真的感觉到那段期间的我们简直就是“出生的牛犊”有时甚至佩服起自己来。想不到刚接触医学操作的我们竟然能把筷子一般粗的硅胶管从病人的鼻孔插进去直达胃内,还会引出胃里的内溶物;平时连老鼠蟑螂都怕,见到打架就躲到一边的我,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儿在临终病人的胸前给做胸外心脏按压;更不可想象的是以前看一滴血就头晕吃不下饭的我,竟然能给满脸是血的病人包扎伤口,进行缝合!也许这就是责任吧,其实这也是医护人员的崇高之处,我想那句救死扶伤是最贴切的解释,白衣天使的称谓则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实习期间,我和我的同学们变成了同事关系,但她们还是班长班长地称呼我。有了大事小情,还和以前一样来找我拿主意。

记得那次珊珊外出被一个男青年尾随了很久,回来后老是害怕得睡不着觉,她说最近那个人好像总在部队医院附近晃,总能看见他,感觉是在盯着她。我们当时还开玩笑说美女嘛烦心事就是多,准是被人家看中了。她急得哭了,说我们不关心她,这个时候还拿她开玩笑。这下我们真的认真起来,和医疗班的兄弟们说了此事,大家觉得没有什么难办的。如果真的被缠住了就警告一下那小子。不是的话也用不着瞎想啊!

后来珊珊外出总是结伴,一次真的和那个她担心的男青年有了正面谈话,那是她外出归来刚要近部队医院的门口,那个人突然追上来拽住了珊珊的胳膊,珊珊出于这些天担心和戒备的本能,“啊”的一声喊了出来。男青年还没来得急说话就被这突然的惊叫吓得出了冷汗,还把手里的象棋盒掉在了地上,象棋洒了一地。

几名同伴疯了一样冲了上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暴打。不明原因的过路人上前给那个人说情还被我们好一顿抨击。什么流氓、色狼之类的话等等,反正我们能想到用来形容坏人最恶毒的话几乎都用上了。后来那个挨打的人几次来找珊珊解释,我们都误解他是来纠缠的,一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出现这样的事情,那些爱传播小道消息的人可真是乐开了花,事情刚发生就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全世界都知道了。但传播消息可以,可千万别歪曲了事情本身,这样会害了大家的,可人就偏偏这么可恶,什么不好听说什么,距离事实越来越远。什么小护士在外面处对象甩不掉了,什么生活作风等问题,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们还因为闹事被处分了,每个人都写了检讨。你别说我们当中还真有才子,他写的检讨我们大家都赞同。“我们本想力挽狂澜,但事与愿违,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我们错了,该问清楚再打……”不过那时候我们才真正体会到了“团结就是力量”。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本院的儿科医生,他给一个叫小辉的男孩看病的时候,为鼓励男孩树立信心,答应孩子痊愈以后教他下象棋的。但中途他被抽调到了边防部队。等他完成任务回来时孩子已经出院走了。他是想了却自己的心事,因为和小孩子说话要讲信用。这对小孩以后世界观的形成是有帮助的。想起孩子提起过他的珊珊小姨也要穿白大褂绿军裤了,他才不确定这个珊珊是不是小辉的那个小姨。本想通过珊珊找到小辉或是让珊珊转送象棋的。原来是场误会!但因为这场误会引起的一段故事却让人哭笑不得。

满怀热情地接触工作

我刚工作的那年冬天,遇到了一个优秀的小伙子,虽然只和他正面说过几次话,但是想起来还会不禁笑出来。事隔多年,我们都已忘却了对方的模样,但也许都还记得和对方说过的那些话和异样的感觉。

那天我值中班,比其他人早下班半小时,这段时间是用来打扫值班室卫生的。刚要下班的时候,来了一位年轻男患者,虽然已经交完班了,但按照科里的规矩,我应该忙完后才走的。把病人安顿好以后,我已经洗手准备下班了,可是办公护士隔着小窗子又和我招招手说了一句:“静点甘露醇!”我没看医嘱不假思索地把药快速给病人点了。之后就收拾值班室的卫生去了。刚要走出门的瞬间,一名老护士过来问我怎么把药给人点了,应该是明晨四点口服的,那是肠道检查前要做的准备工作。我恍然大悟,原来办公护士说的是“四点甘露醇”,我听错了。还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要是上了年纪的人可就不好说了。

我非常忐忑不安地走进那个新病人小宇的病房,对他说:“你患的是肠道疾病吧!医生让我提醒你,不要乱走,有事及时与护士沟通。”“谢谢你,护士!我一会想去洗澡。”他爽朗地回答。看到他没事,我非常高兴,但听说他要去洗澡我又担心起来。想想给他降压后,如果他在去洗澡,虚脱了可就惨了,我顿时一身冷汗。真是越想越害怕!于是就叮嘱病人小宇注意安全,洗澡后早点回病房。可我还是没有勇气向他说明这一切。也许根本就不会出现那么严重的后果,我这样安慰着自己。这一夜我翻来覆去一直睡不实,一直担心小宇会不会晕倒。

第二天上班我来的比每天都早,比任何一个人都早。我来到病房便迫不及待地问小宇,昨天洗澡了吗?睡得好不好?结果他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真是虚惊了一场!这个病房的张大爷也和我交谈了起来,向我说了自己的一些身体情况,我就把知道的和张大爷说了,还说自己不确定的问题会帮他问医生。大家都觉得我心好,挺招人喜欢的,病友们闲聊时只要谈到我都会不停地夸奖我。小宇想到我对他那样热情,眼前浮现我微笑的样子,满脑子都充满了我关切的问候,他的心里也热乎乎的,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我,想和我交个朋友。而此时的我内心深处除了内疚还是内疚,并没有意识到他对我的好感。

一天晚上,我提着暖瓶从宿舍到科室去打热水,刚一到护士站就有电话打来说找我:“你能到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找你。”是小宇,我还未平静的心不由得再次泛起波澜。是不是那件事他知道了?我心里泛起嘀咕来。“你在哪儿?”我怯怯地问。“我刚看到你来科里,就往外走了,我在一楼大厅等你。”“坏了,他不会是要找我问罪吧?”我想着就更慌了。一次失误,虽然没有造成不好的后果,但我这几夜一直睡不好,总觉得心里有事。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于是我错过了打水时间和他沿着路灯,不知走了多远。

我只是想向小宇交待自己曾经的失误,不管他原不原谅我,只要对他说出来就是一种解脱,即使丢了工作我也认倒霉了。我不想一直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天知道憋在心里那对我来说又是一种何等的煎熬。事情并没有按照我的想法那样发展,小宇也不是劈头盖脸就责备,两个小傻瓜只是向一个方向走,冻得受不了了,就进一家小吃部暖和了一会儿。“要点什么?我请你。”他很有男士风度的说。可是我不敢接受啊!“来壶茶就行了,我吃完饭了。”小宇笑了,“你太可爱了,小吃部的茶是免费的,你不花钱人家是不会让咱们坐这儿的。”“那就锅包肉吧!”我应和了一句。就这样要了一盘锅包肉、一瓶啤酒、一包烟。小宇开始讲话了:“你看,我比较坦诚,不瞒你,我吸烟也喝酒,男人都会的,外交场合不会这个是不行的。只要不是嗜好不算毛病。”我愣了,越听越觉得两个人的想法不对路。“我很要强,在军事训练中没少受皮外伤……你看我的一切条件就是这样,就是眼睛儿小点。其实我觉得自己还不错……”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表白,真有点措手不及。

一盘锅包肉我只吃了一块,惹了祸,哪有心思吃啊!就这样一个说,一个听,不知不觉已经快九点了。部队医院的管理很严格,宿舍晚上九点锁门,晚了就要被通报的,于是小宇送我回到宿舍。走到医院门口时小宇还在等我的回答,我对他说了句:“该想的想,不该想的不想,回去早点睡觉吧!”猛然间转过头快速向宿舍走去。

之后的某一天,小宇又找到我,说他每天输液都要我来处置,不然就不输液了。“那是你自己的身体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答应,从那以后我处处回避着他。小宇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小伙子,不仅长得帅气,而且家庭条件也很好,小宇还非常有“女人缘”。从来都是他拒绝别人,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拒绝,而且是被我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拒绝。后来,他真的要求医生不用点滴了,医生给他改用了口服药。他的很多行为都开始变化了,总围绕着我做文章,整个病室的人都知道他真的喜欢上我了,他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在小宇还没出院的日子里,我一直很担心科室的主任和护士长会知道这件事,对于刚步入工作岗位的我来说,工作上的失误及其之后引来的纠葛,对我在科室树立良好形象有负面影响。我也怕他会用这件事来找麻烦。直到他出院,我所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静下心来想这件事,真的很好笑。若不是我心虚频频和小宇说话,他怎么会对我产生好感?怎么会有那样的错觉?一段情感缘于工作中的一次失误,是彼此的坦率使我们之间的故事就这样画上了一个尴尬的句号。我应该对小宇说声对不起的,可我没有。

记得那个周五的早上,我们正要开院周会,就听见歇斯底里的喊声:“大夫,护士,快、快、快……”大家都挤向会议室的门冲出大厅,抬进来两个拉练时受伤的军人。他们穿的都是米彩服,一个被炮弹炸得骨盆都碎了,一条大腿已拧了个劲儿,只连着肉皮,另一个面目全飞,气管都断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到前面看清楚那个军人的脸,悬在嗓子眼边的心才稍平静了一些。在最初的抢救阶段,我们医护人员也没来得及戴上手套就处置,双手沾满了鲜血,那一刻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不仅仅是对子弟兵的崇敬和热爱,还因为我心中的他也是一个和他们一样在真枪实弹中摸爬滚打的军营男子汉,我对军人有着更加特殊的感情。医护人员对他们进行了简单包扎,我还把那个军人的腿摆正了位置,之后他们就急匆匆地被推进了手术室,留下的是斑斑血迹和在门诊大厅久久未能散去的血腥气味。

刚开完早会,我迅速拨通了男友的电话,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才回到单身宿舍。那一天我值后半夜的班。

时间过得很快,不觉已后半夜,三点多天已蒙蒙亮,看着窗外对面烧烤店闪烁的五彩灯光,很是漂亮,这也是上班时间我们可以看到的唯一的美景,别的就只有路灯下偶尔穿行的出租车了。撩起窗帘的瞬间,我很怀疑自己的眼睛,一辆、两辆……是军车,之后没几秒钟就是整齐的米彩队伍从门诊大厅经过向住院部走去。我为那两个受伤的军人能有这么多的战友来探望震撼了,也有一种不愉快的感觉,于是我快速拔起军线打向骨科询问那两个受伤军人的病情。骨科护士告诉我,他们两个在手术室急需输血,血站的血已用尽,部队的人是来献血的。原来是这样,也许前来献血的队伍里也会有我心中的他吧!那两个伤员情系千万官兵的心,也牵动着我的心,我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祈祷,一定要活下来。

就在这个晚上我第一次离岗了,虽然那是对其他患者的严重不负责任,但我还是知错犯错了,我和一起值班的护士说了一下情况,告诉她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便匆匆去了检验科。我在军人们后面排队等着验血型,检验科的值班护士是与我住同一单身宿舍楼的刘姐,我就插队到前边,她说单位有规定,这次献血医务人员不准参加,要保重身体,保证工作正常运转。我焦急地肯求着,我的声音都颤抖了,眼睛也模糊了,她终于答应了我的请求。记忆中我生平第一次抽血,化验了血型,可是检验结果却是我的血型与伤员血型不符。我失望了,带着一丝怀疑,带着一丝遗憾回到科里。回到岗位后,一切如常,没有别的患者来就诊。所以离岗没有给我工作带来任何麻烦。我还是再次拔通骨科的电话,这次询问的是伤员的血型,我想知道到底我的血型和伤员的是否真的不符。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想着他们,下班后我买了束康乃馨送到了骨科,摆在他们的床头,等待他们能平安地从手术台回来。不管怎样只要活下来就好,我知道他们远方还未赶到的亲人也在这样祈祷。

据说年龄小的那个伤员年底就要复员了,还有一百多天就要和家人团圆了;另一个伤员也准备拉练后结婚的,婚期马上就到了。他们满腔热血弃笔从戎,为的是祖国家园永远的安宁,他们点燃了我们医护人员的心,也点燃了普通百姓、中华民族的心,是他们让五星红旗变得更鲜艳更耀眼!

2003年的一个下午,我和骨科一位护士接到通知马上到机关楼集合,随救护车到北安执行任务。这次我们没有任何一点准备时间,我还在工作,手中的活交给别人就去集合了。到了集合地点才知道可能要两三天时间才能回单位,我们生活用品什么都没带,可能也没有时间化妆吧,连手纸都没来得及带。

没有人问到底去干什么。只听到医疗总值班和某位在哈市开会的部长通话说在哪里汇合。天色慢慢暗下来,下起了小雨,一路上我们这辆救护车里的六个人都不说话,外面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见一个又一个发出淡黄色光线的路灯闪过,沉默中不知是谁随口说了句不知是不是非典病人。气氛变得更沉闷了。

我们在三个多小时后到了北安第一人民医院,我们在车里等候待命,只有三位级别较高的领导下车进了医院。之后我们被安排在附近部队的招待所,先吃了晚饭,那种情形下谁也没有心情进食,必竟脑子里的一个个问号还没有消失。那一夜可能不只我一个人辗转反侧睡不着吧!

第二天才知道是一次塌方事件伤了二十几个军人。我们需在他们生命体征平稳后,把他们转运到我院继续抢救治疗。我们之后在那个招待所整整等了三十几个小时,才一行带回了十几个伤员。我这辆救护车里只有四个重一些的病人,另外轻一些的在骨科护士所在的车里。我们在紧张中度过了三个多小时的行程。部队领导、伤员、医护人员加上前来护理的军人坐在十几辆车里,那是很有气势的一次抢救。

当我们在天黑前到达我院时,住院部的门口挤满了穿着白服的工作人员,已到了下班时间,但是上白班的人都自觉留下来了。很快把病人都安顿好了。医院也为我们前去北安的人员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坐在我们这两辆装载伤员救护车里的人都没有去,我们太疲惫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那一段时间里,我对男友的感情也更深了,或许是因为所见到的这些对军营更多了一份了解吧!所以对他就多了一分珍爱。

勇敢地面对挑战

某年八月的一天,我院接收了一批特殊的病人,他们身上有股特殊的气味,眼睛不停地流泪睁不开,身体上的某些部位起了水泡又溃烂,有的是手,有的是脚,有的是臀部,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就是接触过某一种气体。那是一个叫李桂珍的中年男性,他在市郊某处废墟发现了一个陈旧的铁罐,卖到废品收购站,和那里的工作人员把铁罐锯开的时候,在场的人都被里面溢出的气味薰得不停流泪,铁罐被遗弃之处,路经者都难逃一劫,闻者流泪,碰者皮肤破溃。

那个晚上,我正在值夜班,接到通知说我现在的工作会由护士长来安排,我须马上做好准备加入正要组建的隔离救护小组参加一线抢救,并希望我们和家里通话,进入隔离区后将不允许和外界联系。话虽这样说,但我们本能地意识到这次任务是有危险的。因为在这之前的每次任务中从没有人要我们先和家里通话。或者是心里还有非典的阴影吧!那时候由于经济条件我们很少有人配手机,即使有手机的在这次任务中也禁止使用。还有十几分就集合了。我很幸运地和最亲近的人通上了电话,打光了IC卡里仅剩的两元八毛钱。爸妈告诉我人活着就是活个心情,可能我会很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但若是真的当了逃兵可能会一生活在良心的谴责中。我知道爸爸曾是个顶天立地的兵,他怎么会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个临阵脱逃的兵呢!他是爱我的,他不希望会失去我,他的心里一定比我还矛盾,我笑着嘱咐爸妈别为担心只是一段时间不让和外界联系而矣。但我的脸颊还是滴答滴答地流下了眼泪。

之后我打通了男友锋的电话,我的卡里只剩一元五角钱了,他听到我的情况后,只说了几句话:“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都别害怕,相信你自己,你的抵抗力不错,不会有事的。这次任务结束后咱们马上就结婚,我等你!”还有三毛钱的时间我们可以说话,却都没有言语,只是在电话里听着对方呼吸的声音,直到话费用尽听到掉线的嘟嘟声。

我很快整理了思绪,赶紧去集合了。医护人员穿着隔离衣,带着非典时期发的特制眼镜,厚厚的口罩,就连给病人测血压脉搏我们都戴着一次性塑料手套,外面又套上一层乳胶手套。在还没定下来病种时,我们每个班穿过的隔离衣统统都焚烧掉,我们必须彻底洗澡后才可以到休息区。在日本专家来确诊之前,没有人知道这种病是否可与非典相提并论,不过那时的医护人员好像胆子格外大,都是非典时期写过志愿书的人选。

日本专家来会诊后,工作人员知道了具体的防护和治疗措施,我白班那天,配合北京烧伤科专家把重患(李桂珍)的皮肤全部揭掉了,实施暴露疗法。我第一次见到给人拨皮的情形,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在怦怦乱跳,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早上吃的东西在那一刻一直在往嗓子眼儿涌。但我绝对不可以吐出来,即使涌到了嘴里也必须咽下去,以免对患者造成感染。我必须坚持,不可以逃脱,那是我的工作,我们是在抢救至高无上的生命。

我们在担心自己安全的同时却被另一种力量感动了。那是这个病人的妻子,她跪下来求医护人员让她看一眼她的丈夫,因是隔离治疗所以她是不可以进去的。无奈领导答应她让她穿上隔离衣戴上帽子和口罩,但这样也仅仅可以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看,绝对不可以接近病人。她看到了曾经健壮的两个孩子的父亲躺在监护床上一动不动,身上插满了好多管子,有气管插管,有胃管,有导尿管,有点滴管……她一时间晕了过去。醒来后她好像麻木了,每天都在守候在监护病房的门口,双臂抱着蜷缩的双膝,她在等候每一个出来的医护人员告诉她平安的消息,不管他怎么样只要他还活着她就是满足的,哪怕一生一世他都躺在病床上需要她来照顾,她都是心甘情愿的,只要他别离去,别抛弃这一家人。在后来门口多了两个孩子,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和她十几岁的姐姐。开始告诉他们病情时他们还会哭泣,还会乞求医生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救他,后来和她们交待病情时孩子的母亲只是“噢”的答应着,却没有了其他的反应,我们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哭声,但我看见角落里她的眼睛是红润的。

那期间我想起这样一个故事:检验人员把两个人标本弄混了,检验结果就交叉报错了。健康的人听说自己得了癌症每天忍受着精神折磨,他在抑郁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真正得了癌症的人看到检验结果后以为自己是健康的,他在快乐中享受着生活。他的生命足足多延续了近二十年。这仅仅是一个传说一个故事而已,但却说明精神力量的巨大作用。所以在我上班期间,我会把门外女人想说的话转达给这个男病人,尽管他意识已经不清,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表情,但我知道他的听觉是存在的,人的各种感觉器官最后消失的才是听觉。如果一个人有了求生的欲望,那么他将会很坚强的度过难关,因为他还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妻儿和老人,他们是那么的需要他。我一直相信这个病人会好起来的。所以我值班的时候总是不停地讲话给他听,讲他家人的消息给他听。给他精神上的安慰和鼓励,尽管他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或许我是因为同情那个家属,或许我是同情那个家庭,或许这就是我本职所在。我在上班时间总是在自言自语。结果那个病人在我们精心治疗下生命延续了近三十天。

那次事件最重的一个病人离开了,其他的伤员全部存活了下来,急诊科的医护人员在最艰难的时候体现了急诊工作人员特有的价值,在其他病人的恢复期我们撤离了,下一批医务人员将很好的完成余下病人的康复和保健工作。那就是有名的8.14芥子气事件。

离别的冲动是真情表露

那是发生在给师姐送站时分,师姐和几位医生一起奔付非洲刚果(金)维和,她是维和医疗队成员之一。正月里的一天上午我们为他们送行,我们大队的人马拥挤在军人候车室,工作人员不让我们都过检票口,我们硬是拥挤着要冲过去,他们就把门锁上了。前来送行的有年轻的医护人员,也有年老的退休人员,还有他们的亲人。这时王姨向工作人员指责了起来,她自己也激动起来:“你们没有亲人吗?怎么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之后军人候车室便是一窝蜂的吵闹声,这边引来了保安人员和警察,但没有任何人员能控制住送行人员的热情。另一边,我和科里的几个专家从其他的检票口混了进去,我们还是来到了火车的车窗前。我记得师姐的座位号,到车厢去找她,可是她躲开了。她不忍在继续这离别的场面。我们从这节车厢跑到另一节车厢呼喊着她的名字。她不曾出现。

只有姐夫抱着还不会说话的女儿静静地站在一边不动,年幼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应该感觉到了什么吧,只是不停地哭,伸手向火车抓着什么。姐夫知道姐姐不会那么无情的,她一定在哪个角落里看着他和孩子。火车就开了,就在那一刻,火车的门口出现了几个穿米彩军装戴蓝色贝雷帽的人,送行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可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只给了我们一个军礼,那是我看到的中国军人最标准的军礼。他们的眼神告诉我们,这次分手不会成为永别,他们会完成任务平安归来的。带着我们的祈祷和祝福火车渐渐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前些天我又回到曾经住过的单身宿舍楼看望我的同伴们,她们似乎有些沉重,我曾经的学生小燕对我说,我走后是琳子搬到了我的床位,填补了空白,可是这次琳子工作调回陕西老家了,她到四医大去工作了,暂时还没有人来填补她的床位。琳子留下的行礼安然无恙地放在那里。她说好像能看到她调皮的面容,好像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我们那批一起作战过的好姐妹现在只剩下小燕一个人了。

后来小燕的表姐为了分散一下小燕的孤独和忧伤,给她介绍了一位男朋友,约好上午十点见面的,但那位高贵的男士到十一点半还没有出现。小燕觉得他不尊重人,要离开,可是表姐说也许是人家有事,要等到见面才有礼貌。我和小燕一直等到了十二点,那人终于带着他的母亲出现了,是开着奔驰车来的。他们没有为迟到做任何解释。他们被小燕的美貌所吸引,那个做母亲的更觉得小燕的言谈举止端庄,应该是她要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儿媳。她攥着小燕的手,舍不得放开,那眼神,热得好像能把小燕烤焦。小燕很是礼貌的和他们道别了,说是有事拒绝了和他们一起共餐的邀请。

那个人事后还问表姐:“我条件这么好,她为什么还相不中呢?是不是让她在考虑考虑?”而小燕的回答也让我笑了好一会儿,“他在有钱我就是不相中,她不尊重人。我是喜欢花钱,但这事没的商量。”真是个有个性的陕西丫头!

后来她还是听从了父母的安排,调回到父母身边去工作了。

每天吃饭时间院里放的都是军歌,什么“橄榄树”啊,“我的老班长”啊,“别问我是谁”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像我们的头脑里就被灌输进了部队里的某些养分!而被分到急诊科工作的我们,见到的事情更多更杂一些,可能就比别人多了一份感伤吧!单身宿舍楼里的我们,下班后脱了白服便不再是天使,我们放声地歌唱,开怀地笑,更有甚者下了夜班后可以一连睡二十四小时不洗漱,什么脸面啊,统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吧!疲惫的身体只有自己知道!那些难忘的快乐的悲伤的往事啊!

我整理书籍的时候又看到了曾经得过的荣誉证书和星级护士的胸卡,不由得再次整理了思绪,想起了这很多很多,在部队医院生活七年的时间里,我们一起打拼过,一起欢乐过,一起患难过,一切的一切我们都挺过来了,我和我的同伴们经历了太多太多,我们把青春和热血都洒在了这片土地上。这方热土把我们变得更百折不挠,唯有这绵绵的儿女情长,这分别后的悠悠感伤,真像一杯杯多年的陈酒,久久飘香,一口进肚,浸透肝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