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家了

疏帘 短篇 围城风景 2009-05-03 16:11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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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守望男人的女人,一脸的期待,一脸的泪痕,祈祷远方心爱的人儿平安归来故事真切,语言感人,情感逼真。推荐共赏!

春末,相聚才不久的丈夫一脸的怒气的甩手出门而去。我在他关上门的时候,拿起他从他戍守的地方买回来给我的礼物,狠狠的打在门上。那件晶莹的礼物清脆的破裂成碎片,叮叮当当的四处落下。他在声音之后,踢门而进,满脸怒气。他不分轻重的在我的脸上来回扇打。我没有躲避,没有哭泣。我只是冷笑着看着他,任由嘴角的血缓缓流下。这个男人我是那样的爱他,为了他,我放弃了我的家,我的一切。为了他,我每天守着个空荡荡的家等着他回来。可是盼了一年盼到了他回家,可他却因为有人说我有了外遇,而三天不理我。他的假期最多不过三天。

他疲惫的停下手,看着我。我依旧冷笑着,不理会嘴角的血,沉默的从他身边走过,走出了房。脸已经肿了,白色的裙子沾着点点的血迹。轻柔的风吹在脸上,脸很疼。阳光很明媚,绽开的花把花瓣一片一片的凋零。蝶在花里轻舞。几对燕子呢喃的嬉戏着,远远的可以看见湖水在荡漾。我冷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当初自己带着爱情来到这里,那么现在呢?

一直到夕阳渐渐西沉,才站了起来,坐了一天的腿很麻很麻。蹒跚的走回家,推门而进,满屋的酒味。地上他正酒意浓浓,没有去扶他,也没有如往常一样,陪着他睡地板。绕过他,朝睡房走去。脚被他抓住了,带着冷笑,蹲下,看着他;“怎么,还要打吗?”他不说话,他只是跪起来,然后仅仅的抱着我,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身边的他早就走了,没有留言,相守三年这是第一次没有去送他。那将破碎了的礼物如一堆沙丘的粘在一起。上面的彩色字母也看不清了。手指上多了一枚男士戒指。他的体温在上面。依旧那样熟悉慵懒的褪下戒指,然后把家里每一件可以拿到手的东西都往门上扔。不哭,不流眼泪,只是使劲的扔看着他们破碎。

坐在破碎的碎片里,在一大堆的卡片里挑出一张只有黄色落叶的卡片。仇恨的写着;“你既然不要那么戒指了,那么我离开。从前我选择了你,你说过要给我一辈子的快乐。可是现在呢?如果我真的存在着婚外恋,那么好吧,那么我走,你也不需要回来了。你去戍守你的鬼边关吧!

寄出卡片,怔怔的看着自己住了三年的家,该走了么?去哪里?何去何从?爱情原来如此不真实。

一路走来,没有什么惊喜与快乐。大自然的风景对我而言,没有了任何吸引力。带着失落,惆怅的心,一路的风景怎么会明媚?火车匆匆的把我送到了格尔木,来这里只为了听凄凉的漫花儿。

在格尔木租下一个有阳台的房子,站在阳台上可以看见很遥远的昆仑山。还有那相隔不远长站在阳台上望山的女人。这些女人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的望着那昆仑山。望的那太阳成了夕阳,望的月亮成了一汪泪泉。我不望山,山那边没有我的丈夫,没有我的思念与牵挂。不望山,因为昆仑山密密排列的灰褐色的岩缝会让我的眼泪如雨一样倾泻而下。我不望山。我只是看着那些望山的女人。

月光凄迷的晚上,望了一天的山的女人依旧一动也不动的望着昆仑山。望着望着,便轻轻的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哭声逐渐成了啜泣,最后成了凄凉的漫花儿。带着啜泣声的漫花儿在月光里凄凉的飘荡着,那歌声如月色般的凄迷。月色里那望山的女人如那雾中的杨柳,清瘦婀娜。我轻声的跟着他们唱着那凄凉的漫花儿。唱着唱着,那昆仑山便偷偷的哭了。有多少女人望着它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那萦系的心连在一起就可以把昆仑山圈起来了,那望山时落下的泪聚在一起,就可以把昆仑山湮灭。那一遍一遍的漫花儿把昆仑山唱老了几回啊?

我问那相邻阳台上的女人她望到了什么?那冻满皑皑积雪的山峦上有她要望的人吗?女人轻声凄凉的说:她分明看见了在雪坡上奔跑的藏羚羊,可是却望不到她丈夫的身影。女人说完,把脸埋在了手心里,呜呜的啜泣着。

慢慢的知道了这些女人的丈夫,他们都分散在四千里的青藏公路上,不停脚板的追着汽车奔忙。有时候一个月回一次家,有时候半年也不露一次面,还有时去了就在也没有回来了。

隔台的女人望山望累了,哭累了,就问我一些相同的问题。我告诉她我的丈夫不在昆仑山那边的可可西里,他在一个黄沙飞舞的地方,那儿没有春天,只有漫天的黄沙。女人轻声的说:我的那个他呀,是开军车的。他老跟我说青藏公路就像北京的长安街一样平坦。可是他怎么知道当他开车归队的时候,我总在心里嘱咐他在空气稀薄的可可西里多吸点氧气。唐古拉山多是冰雪,我就祈祷他平安无事的进山。车要是陷在藏北的泥浆里我便把心儿垫在车轮底下。说着,说着,女人又哭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隔台的女人的丈夫回来了。望山的时候便少了一个人,只有那凄凉的漫花儿,与哽咽声依旧不停歇。白天经常能看到那个女人的丈夫,他搂着他的女人。满不在乎的告诉她那青藏公路有多平坦,他把车开的有多欢。这的傻男人,他还不知道当车子平安无事的走过山时,是因为有他妻子的祈祷。他的车子陷进藏北的泥浆里时,是他妻子把心垫在车底下。

几天之后,男人归队了。女人躲在窗帘后没有出来。等男人走了,她才出来。我问她为什么不出来送他,女人笑了,没有回答。平静的陪着这些女人。在心里暗自计算他的归期。回去见他吗?向他解释?接受他的道歉?还是去找一个可以看得见漫天黄沙的阳台为他漫花儿?

一个又一个的人回来了又走了,凄迷的月光里望山的女人又多了起来。望累了,哭累了,女人就轻声凄凉的唱着:锄头挖了大黄根,想你脑盖子疼。帽子有了带不成。锄头挖了大菜根,想你眼睛珠子疼,眼泪有了哭不成。锄头挖了桦木根,想你耳根子疼,耳朵有了听不成。锄头挖了石榴根,想你脚板子疼,离开了你活不成。

春末,又是一个春末,数日子他因回去了两次。料他会在家放一份离婚协议。该怎么办?该回家了吗?已经一年未曾见到他了。回去吗、可是那一份失落,那一份委屈,怎么放得下?站在阳台上,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隔台的女人哭天唤地的坐上了车子,问他人,才知道是去收遗体。这个女人的祈祷上帝未听到,他忘了派安琪儿去保护这个女人的丈夫平安出山。

凄凉的漫花儿在月光里穿梭,女人们唱着哭着。跟着她们轻声的唱着,眼泪滑下。内心所有的失落,委屈,如歌一样四处散开。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