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
十二月冬至的第一场雪,铺满了城市的整条大街,我坐在窗前,温暖的炉火暖和了屋里所有的人,我悄悄打开了奶奶的书,阅读她的人生。
2044年,离2043年,已经过去了一年。
依旧是冬季,人们躲在温暖的小屋里。
而我已经开始阅读奶奶的第一本小说。
也是她留给我们的最后一本书。
就在不久前的一个下午,奶奶在她的木头小屋里睡觉,因为她熬夜写完了小说的最后一个章节,你知道的,熬夜对于一个年过七十的老人是多么艰难的事。
就这样她睡了一个很久很久的长觉,一觉便可以知道了生命世事的消释。
不敢相信,有关她的一切,所有的事,我都将从她的书中去得知和了解。
这是一个关于我奶奶年轻时候的故事。
阳光倾斜地落在楼梯上,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不停地跳动。
闹钟定定地发出了不同的闹铃音。阁楼里的木头小床上睡着一个女孩,她拥有世界上最多的闹钟与手表。
每天清晨在闹铃声中醒来,下楼的时候,她会顺手关掉满屋的闹铃声,木头楼梯发出青脆的下楼声,女孩一脚一脚地踩在了尘埃里,阳光便打在她的脚趾上。
地铁穿过无数的站后,再次钻入黑暗里,光明在世界的另一边等着它。
“地铁钟表。”她的职业是修闹表的,她靠着它来养活自己和父亲。
在她的钟表店里,拥有全世界各个地方的不同的闹钟与手表。
在地球上的不同地方都有着时间差,每个人在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之间,隔在两地间的距离,其实只是时间差而已。
她每天都与它们相伴,她修好了它们。
她把时针调到了十二点,那是她的妈妈离开她的时间,她在地铁的大钟上看到时针定定地停在了十二上,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母亲坐上了最后一班地铁,她站在地铁钟表店的门口看着它把她带走。
从此它再没有送她回来。
“雅竺,你帮爸爸配一把店里的钥匙吧。”男人躺在昏暗的地铁站里,身旁放着香烟与高度酒。
“不可以,你每次出门都忘记锁门,还把钥匙弄丢。”雅竺决绝地对男人说。
可是父亲依就肯求她。“要是你妈妈在,她才不会像你这样对我的。”
“要是有一天你妈妈回来了,她一定没有家门的钥匙,那该怎么办?不然她又会走的,离开我们俩。”男人的声音在酒精里哽咽。
地铁呼啸着从男人身后驶过。走出地铁的时候,雅竺感到一阵晕眩,差一点没有站稳脚。
向后倒的同时,一双手也伸上来撑住了她。
女孩子在模模糊糊的状态下,看见了一张英俊男孩的脸。
“你没事吧?”男孩问。
“谢谢,我没事。”雅竺说。
“你家离这里远吗?要不要我送你?”男孩又问。
女孩子看着眼前这个男生在阳光里说话的样子,唇齿间露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牙齿。
“对了,这里附近有没有修表的店?”男孩子说。
雅竺低下头去看他手腕上带的表,黑色的表带紧紧地扣在手上。
他把它取下递给她,说,“你看它不会走了。”
她接过去一看,突然愣住了,表盘上的时针正正地停在了十二点上。
“你还好吗?有事吗?”男生也愣在一旁看着她。
“对不起,我只是觉着它很好看。”雅竺抬起头来看到男孩子清澈的瞳孔在阳光里闪耀。
“你跟我走吧,我帮你修好它。”雅竺说。
地铁站的上面是通往不同方向路口。
正对着地下铁入口方向的位置是雅竺开的地铁钟表店。
小屋是木质结构的,空间不大,可是里面充满了阳光。
雅竺带上了眼镜,坐在修表的棕色大书桌旁,打开聚光灯。
男孩坐在了她的对面。
不说话,她安静的修表,他定定的看着墙面上一格一格走动的时间。
“你怎么不说话,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雅竺说。
“我叫野,你叫什么?”男生说。
“我叫郑雅竺,你就叫我雅竺好了。”雅竺抬起表来和墙上的大笨钟对了对说。
“修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那里需要我帮忙的。”
男生似乎很急的样子,拿过表,放了钱,转身消失在了阳光里。
雅竺只是感到好奇,为什么匆匆忙忙的离开,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吗。其它的也没有多想。
夜晚,她一个人在木头阁楼里看电视,灯光昏暗,眼睛刺痛,每眨一次都会针刺般的疼痛。
她轻轻的用冷水冲洗眼睛,电视里正播放着当日的新闻,坐在那个里面的女人用读书题的口闻口述了一场刚刚发生的悲剧。
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在清晨叫醒的白昼里死去,女人说到是自杀两个字时,口齿微微含糊。
女孩冲洗好后从里面走了出来,头顶的灯闪烁了两下,终于还是一片黑暗了。我们再也不用闭上眼睛了。
“我们每个人都是流浪的小孩,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思考,一个人来到这里,又一个人闭上眼睛,始终孤独,一直一直流浪的小孩,你永远是一个人。”
她在睡着前,又起来了好几次去用冷水冲洗自己的眼睛,之后才缓慢入眠。
深山里总会隐藏着一些静止不走的境域。在那里时间是不存在的。他们以心跳来作为时间的流动。
这是一个空场,所有的一切,它们恶,它们善,它们覆盖过,那人想与之一块静止,一块醒来。
郑雅竺想起了自己的名子,心中莫名感到陌生。
让她想到小时候,小时候的郑雅竺,一个孤独的孩子吗。
她避开了所有人,有时会害怕,没有安定,没有安全感。
活着就能看到整个世界。
这里在清晨醒来的时候,呼吸过的气体在你的身边体内不停地流过,深藏在心中的圣域。
她在一个没有看见日出的清晨离开了自己的城市,走的时候,她轻轻地来到地铁站,看见父亲熟睡中的脸,大力的吸气,总是感到无力或是无能为力,睡觉要是真能忘记所有的痛苦的话,她想永远都不要苏醒。
地铁此刻在他的梦中是无声的。
唱歌的女孩不流泪。在日出日落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女孩对着它高声唱着。
山路难行,她一人步行向上,风吹过,把口中的歌词吹走了,云落入彼时,记忆搁浅了时光,时间就此停止。
此刻她突然忘记了自己是谁,她从哪里来,又将回归哪里,连那个叫了十几年的名字,她也不记得了。
用手抚过眼睛,看到的一切不在真实,是梦吗,是幻觉吗,是我吗,她问自己的心,心还在不停的跳动着,眼睛终于失去痛触。
渐渐深入,云雾沉沉,呼吸不顺,道路慢慢不清,到此往后不再有路可行。
再向上看一片根深叶茂的树林在等着她,等待我们的闯入。
不经感到寒冷,她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刚才还是满眼的茂绿颜色,转瞬便变了境域。
这也许是美丽的场景,落雪的树林安静得可以听见雪落的声音,冷冷地冻结起来,没有外物的打搅。
在不远处,一棵松树上结满了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琥珀,松脂渗出凝结成胶状液体,正在雪色里放着耀眼的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它。时间在它的身体上停止了,不再向前。
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停止了,消失不见了,而我们始终向前,一刻也不停止,直到有一天它要我们停下,收走那些我们用一辈子所换来的,最后埋葬了所有。
城市的地铁住满了因为孤寂而感到害怕的动物。
它们躲在阴暗寒冷的隧道里,没有人会注意到它们。
地铁穿过的时候,把外面所有的风和光明带了进来,它们始终畏惧,害怕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把食物放下后,会迅速的躲在墙后,它们试探式的从黑暗里探出脸来,眼睛放光,她一直没有看清楚它们的眼睛,可是她可以感觉到深入它们内心的对谈。
是一种并不陌生的感觉,前世的它们也许是熟识的人。
此生彼此间却作了陌生的物种。
它们在黑暗里分食了所的食物,有一刻她是为了它们而伤心的,她相信在她的前世或着是更早的轮回前,它们和自己也许会是一家人。
它们会偷偷的把眼睛从黑暗里投向她,意思应该是表示感谢。
之后跳向飞驰而来的地铁,在急速里消失。
最后留下的一个眼神,她也许会一直记得。
她靠在松树的身体上睡觉,树的身体软软的,枝哑遮在头顶,应该好像是起了保护的状态,至少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一丝雪落在她的身体上。
睡觉的过程里,她闻到了花朵的香味,跟着这种味道,她看见云雾里出现的建筑,一座座高大耸立的庙宇。
无人。
种植着各种花木。
漫步中间闲静安神。
殿堂里无神。
恭奉的依就是草木花树,和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
房舍叠交,参差不齐。
更有一种坠落新天地之感。
少了华丽装潢的讲究,多了几分素雅恬淡之境。
本初的心回归静养。
这里的夜晚比白昼长,一天里大部份的时间都处在黑暗里。
夜的平静让人产生幻象。
她在殿堂的木头阁楼里睡觉,赤足踩在上面,让她想到了在城市里的那个钟表店的木头小阁楼和那个自己。
闭上眼就会做梦,所以她只是躺在床上,不是真的睡觉。
她想,睡觉这种生命的代谢系统,被人类的习惯所束缚,所以从一开始我们每个人只知道天黑了该上床睡觉了,却没有天亮了我也该休息了之说。
发展到现今,我们依然是没有自由可言的。
到不如反古来的自在。
像她在古代小说里看到的人物一样,身处世事,依就逍遥自得。
不拘小结,更无拘无束。
夜平静淡定的醒着,未曾真正的睡觉。
它用它的眼睛看着我们,看向人世,不说话,只是在黑暗里眨着眼睛,
用一种光照净化了一切。
隐没在夜色里的花朵安宁悄然的开放,它们会一起来到这个世上,在经过了短暂的时间后,又一同离开这里到另外一个世界隐逸起来。
从隐没到隐现的一段里,它们会开出美丽的花朵;从隐匿的蓓蕾到完全绽放的花束之间,出现过这个世间上最美的画面。
她在眼睛睁开前的整片黑暗里会不知不觉的想念母亲,也会梦见过去她和一家人一起生活过的安稳平定的日子。
而现在呢,在这个殿堂里,她好像永远也记不起母亲的样子,就算闭上眼睛,让四周一片黑暗也再无法做到。
只是她根本无法发出声来。
殿堂里可以听到花蕾打开花瓣露出花房的声音。
它们在静默中说话,好像睡了很久的样子,在这一秒中全都苏醒过来,有无数的话要说,要倾诉。
它们张大了花瓣,转动自己的身体,又松了松脚下的土壤,准备从那里面跳出来。
这样的平静夜色中竟然酝酿了比花蜜还要甜美的汁水。
也许它并不真实,呼吸着的一切也都不真实,只有不断地看见美好奇特的事物在眼前出现,却不敢想象它。
它们像一个个的小精灵。
围绕着殿堂里唯一的动物转成一个圆圈,不停地绕着它,口中好像还在念着什么,向着同一个方向转。另一旁的它们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口里不停地念着。
她缩在黑暗的阁楼里看呆了。
喉咙悬塞住了,一时整个人像窒吸了一样。
在黑暗中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它苏醒了还是复活了。
毛绒一片的外表,卷曲的身躯,看不到里面。
它在迅速地变着,就像是拨去外壳而降生出来的小生命。
最终完全破裂开来。
小精灵们都躲到了自己的土壤后面。
它在恭奉它们的石台上打开了身体,瞳孔从缝隙中看到了女孩落下来的脚趾。
洁白柔软的人类女孩的小腿。
坐在上面的女孩好像并没有发现它已经发现了她。
此时安静的殿堂里又更加的静了,小精灵们完成了使命后,就排着队齐齐地跳进了松软的粘土里,就像葬花一样,把它们深深地藏起来,待来年再开出新的生命来。
我们亦如此。
它打开了遮住视眼的所有门窗,它走了出去。
真是个安静的地方,周身没有一点风吹过,更不会出现云彩,当你抬头的时候看见的月亮很大很圆,也许把手伸出去的时候你就可以触碰它的身体。
它看着它,一动不动地看着。
它好像可以看到什么,或许真的有什么会出现,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待。
女孩走出殿堂,慢慢靠近了。
她向着它的方向看去。
它缓缓地降下来,落到了她的面前,它透明的像面镜子,她看了进去。
她看见了自己的城市,天空的颜色,人来人往的马路,正在建设的高楼,有人仰着头正在看它,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她走进高楼长长的影子里,它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她视眼里所有的白昼,让人难已喘吸的风,黑色的风,从高楼里向着唯一的出口涌现。
走出来,身后的影子照在了地面上,明晃晃的,这是一条路,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它出现在两座高大的身躯中间,是一条被金色阳光铺就的道路。
进入地铁,矮矮的云彩在她的头顶飘来飘去。
列车穿过地底下最潮湿黑暗的地方一路不停地冲向温暖与光明。
她看见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想留住她,他在与时间赛跑。
他在她离开后,迅速变老,回忆日渐模糊。
女孩把刚热好的饭菜放在了男人的身边。
他又喝酒醉了,躺在把女人送走的地铁站里,又一列地铁在这座城里短暂停靠,男人会发疯似的冲向它,在人群里寻找她的身影。
在最后一节的车厢里,男人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嘶鸣的叫声让人撕心裂肺,小女孩站在车厢的外面,她踮起脚跟把头抬高,看见她的爸爸趴在坐椅上哭,声音很大,也许当一个坚强的男人在一个人很多的地方哭泣,那就代表着他已经到了他的极限。
到了下午地铁站会出现美丽的七色光圈,它打在地底下的列车车窗上形成七彩的光晕。
一束很小的光悄悄地来到了女孩和男人的身边,它是听到了男人的哭泣声和看见了坚强的女孩而被吸引过来的。
它在他们的身边轻轻地发亮,只是想默默地给他们鼓励和温暖。
大地在晴朗的时候最有爱,或许心灵不是晴朗无云,可是在你和你们的手指间一直都会捏着那束代表希望的光芒。
因为我们总是脆弱地流泪,又美好地开怀大笑,所以我们渐渐地变的无比坚强。
她会在她的爸爸又一次睡着后,到地铁最深邃的隧道里找她唯一的朋友。
她会给它们带来她自己亲手做的食物,不带骨的排骨便单,这也是她最爱吃的菜。
在黑暗里有风,很大的风,穿过身体,与她擦身而过。
中间的一段是最阴暗的,通向两边的出口处挤满了阳光,望过去有点刺眼.
它们听到女孩的脚步声,熟悉的节拍,慢慢地从黑暗里出现了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它们看见了她。
它从月亮里看到了她,她从月亮里看见了它。
她是地铁里的那个小女孩,它是躲在地铁里的小动物,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我们总是在最接近心灵的地方看见自己,原来他是这样的,原来她是这样的。
午夜的钟声在指针最后一次的重叠里结束,而变的完整。
女人走下地铁站的时候,从黑暗里冲出了最后一列地铁,带着黑暗里唯一的光明穿过潮湿的森林来到眼前。
把她给带走了。
小动物们是认识她的,她和女孩是如此的相似。
女人在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把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对着地下铁的大钟对了对,时针正好指在12上,女人走了。
她让时间停住,把它留在了飞速驶出的地铁后面。
它看着她离开了女孩,它想告诉女孩她去了哪里。
阳光温暖了木头,也温暖了她。
睡醒的世界是发亮的,温温热热的光照下来,叫醒了一片又一片,它们都一个一个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眼前的世界。
女孩从梦里醒来,她作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个梦像真实的世界一样出现在她的眼前,告诉她如何坚强,勇敢地睁开眼睛看向昼和月。
女人去了另一个城市,它告诉她,她是坐着地铁离开的她。
坐上那每日的最后一班地铁,它会带着你找到她。
她相信在心中充满了会改变一切的种子。
从它种下到发芽结出果实之间,我们已经真正的经历过一段长长的路程。
学会了行路的技巧,看过了无数的风景,懂得如何去走好下一段路徒。
亲切的早晨从梦中醒来,看见手心中的太阳。
她决定去找她,他爱的她,她想要他们在一起,带着他和她一起去流浪。
她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长大了,她想寻找到那个长不大的自己,可是她也很想长大。她想去遥远的城市,她想认识无数个他。
因为他可以保护她。
五月蚊子开始出现,她在隧道里发现了它,它始终与她在一起,她与它是不同的个体,她伸出手去抓住一把蚊子,可是它们却在它的那一边。
一个人的时候始终最忠于内心。
她是一个在守候中成长的孩子,所有的不公与不安都存在于当下,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穿越一切。
它是一个在等待中寻找的生命,每一步都很遥远平静,不再用眼睛看向光明,黑暗中自由依就起舞。
清晨,她第一眼看到了远方城市里飞行的鸟群,它们是一群早起觅食的候鸟,它们会在这里短暂停留后,再下一个清晨来临时离开。
她也会短暂地想象自己和它们一同飞翔。
列车停下的城市也许就能找到母亲。
它在黑暗里一路跟随着她。
走出地铁站,陌生城市里可以听到下着雨水的声音,一段时间后雨声慢慢变小,通道口一束光漏了下来,灰尘弥漫,城市奄奄一息,与外界呼吸难已进行交换。
突然一双手扒开了漏光口,隔着飞起的土尘太阳照亮了世界。
轻轻地小声唱起我们儿时的歌谣,天空上许多的鸟儿来听她歌唱,我们就算做梦也是快乐的。
她知道有人从快要倒塌的地铁站里救了她。
轻轻地被送到了一个有很多陌生人的地方。
软软地清草味道,身旁有妇女说话的声音。
他们好像经历过一场很大的灾难。
身旁的妇女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受伤的手臂牢牢地固定在了木头夹板上,另一只手上捏着半张裂开的相片,眼睛看向远处倒塌的房屋。
我们总是会在下雨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希望与怀念,那样的感觉会在大雨过后更加强烈明晰。
而更多的时侯我们总是会在短暂的变化里变的失去信心,又在漫长的等待中变的心灰意冷。可是总有希望停下,默默地在另一边看着你,寻找它要找到的你!
我们总会把心中唯一的信任留给自己一辈子会记住的人!
因为地震的原故,城市里所有的居民都住进了附近最大的体育馆里。
她被人救到了这里。对面的陌生男子轻敲她的身体,拿出一个沉水的饭碗递给了她,透明洁净的饮用水一滴不漏的倒入了碗里。
男人用眼睛看着碗里的水,又看向女孩;“你喝点吧,水不多,可是依就能够解渴。”一旁的陌生男子说。
女孩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眼前的陌生男子与自己的父亲的年岁应该一般大吧。她父亲头顶的发丝渐渐变少,仔细地看过,会发现银色的白发已经与黑发一样多了。
他的生命像一棵巨大的果树,身旁还矗立着另一棵大小相似的雌果树,是母亲,当大果树底下头的时侯,他们就可以看见他们共同的孩子,此刻远处的阳光正照射着这一切。
女孩子多么羡慕。虽然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或着是自己为自己设定的一个美好的幻想。她依就是不能太依赖或着说太依靠这一切的,因为它们并不真实。
现实依就是沉重的。
她曾经很想为父亲写一个故事,一个有关她和父亲的故事。
那个会带着她坐上地铁的男人,他大大的手掌紧紧地把她的手给握住,力量并不是很大,可是大手却紧紧地包住了她的小手。
信纸放黄,字迹渐渐的变模糊了,起初母亲常常会写信给父亲,一星期到两星期一封,信笺上是寄信的日期。
在那个年代年轻的男女都靠这样的方式诉说彼此的心事。
当时父亲十八岁,爷爷工作过的工厂正在召工,顺应爷爷的意思,父亲也在这家工厂里工作了。而母亲刚满十六岁,在一所技校里学做衣服。
二十世纪的生活异常地平静。
所有的人都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在工厂工作是极为可靠稳定的选择,至少当时是这样的。
“壄,得知你爱画画,我为你买了一盒水彩原料。
叫姐姐转交给你,如有收到请在下一封信中务必告知。”
雅竺第一次在母亲的信中知道了父亲年少时一度梦想实现做画家的理想。所以当年母亲常会为父亲去购买许多的绘画工具,叫姐姐带回去交给父亲。
城与城之间会出现美丽的地方,可是却无人知晓。
而母亲却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她永远比他跑的快,跑的远。
他们同样是喜爱跑步的少年。一样喜爱在彼此的世界里奔跑与感知。
她在信里告诉他,她的城市已经初春。燕子底飞过她的窗前,又迅速地掠到了空中,天空淡蓝色,洁白的云彩飘浮在温暖的光芒里,它们彼此照顾,它暖和了它的身体,它为它遮挡起害羞的面颊。
他回信给她,告诉她,这里早已迈入冬季,城里大雪飞落,银装包裹,可是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在凝固的白色里发现惊喜,淡淡地发出娇嫩的枝芽来,也许它们是温黁芳香的。
来到这里,她终于看到了母亲的世界。
只是这一切早已不是当年母亲信中所说的四季仿若春天一样的温暖城市。
眼前的世界,因为一场严重的灾难而被毁灭。
雅竺不知道母亲会在哪里。
她跟随一群年轻的女孩来到一处牢固的底矮的房里,里面睡满了因为地震而受伤的病人;从里面走出一位年长的妇女,神情严肃,浓重的眼圈,干燥缺少水分的皮肤,她开口介绍自己。
妇女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她告诉年轻的女孩,她们将在这里工作,照顾受伤的病患,负责所有护理的工作。
夜晚,一位受重伤的病患疼痛难忍,呻吟不停,麻药早已无消,他们始终隐忍,所有的疼痛与悲伤,日夜不分,如同已经被打入死牢。
院长选中一个女孩来照顾他。
雅竺穿过失去屋顶的医院病房,洁净寒冷的月光照在脸上。
他的身体裹满了沙布,她坐下,拉起他的手,轻轻抚慰。
月光射向他们,仿佛巨大的星辰落入眼里。他们依就坚强,生的力量依然强大。
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她把耳朵靠过去,他说谢谢。
她突然流下了眼泪,她说请你坚持下去,我会一直陪伴你照顾你。
月光安静的可以听到美好幸福的音乐。
它会保佑他们。
第二日,搭起厚厚的顶棚,遮蔽太阳与风雨。
一个病人请她打开顶棚,让阳光照射进来,让自己看看温暖的样子。
可是院长不许她这样做,她说这样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他们也许会死。
最后院长固执己见,叫走了女孩。
凌晨,他在她的抚慰下睡着。
她终于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事,她爬上残损的屋顶,拿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在上面写字,她说过要为父亲写一本书,她已经写了很厚的一叠,可是依然不知道该如何结束,或着是写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尾。
只有坚持下去,她才能看到它的出现。
此时父亲和母亲是她坚持的理由。
夜晚或白天。夜幕降临,它走出黑暗的地下铁,在城市中寻找她。
太阳不会出来的很早,它只有在黑暗里才能看见她,它想帮她,给她力量。
除了黑夜,它就躲进暗色的地下,在那里等待一班回家的地铁。
最后它在黑暗的最后一刻找到了她。
它默默来到她的身旁,它安静地默读她写的小说。
整个世界都如此平静,心弦不停地拨动着,他们睡觉,他们梦见了家人回来看他们,他们告诉他们,他们去向另一个更加完整的世界,那里拥有更多的幸福,当有一天,一切过去,你们也会幸福。
熟睡中,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每一个梦都如此甜美,每一张脸都如此幸福。
透明的彩色日光轻轻地走进了病房,太阳又升了起来,他动了动她的手,女孩扒在床单上睡的很沉,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是医院里第一个清醒过来的病人,他走下病床,想为她披上一件外衣,他缓慢移动身体,不小心撞到了对面肥胖的女护士。
护士醒过来,转身看见他,被吓了一跳,一声叫了起来。
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女孩子分分从梦中醒过来,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也包括她。
爷爷和奶奶就这样相识相爱了。
他们再没有离开过彼此,直到有一天他不能在保护她了。
这是2043的夏天,74岁的著名小说家郑雅竺,即将出版她的第十九本书,也是她的最后一本书。
她在自序里谈到这本书对她的重要性。
她说:“我将在不久后离开这里,离开人世,医生说我得了某种因为孤独长久的思念而产生幻觉引发的永久失忆症,之后的我将接受安乐死的方法来得到最后的彻底解脱。我想我会变做一架高速飞行的机器去向我该去的地方。”
在一座无人的孤独的与世隔绝的小岛上,雅竺日日夜夜的写着她的最后一本小说,她在那里建了一间小木屋,木屋里什么都有不起,有的只是与回忆有关的东西,好比一张缺角的相片,或是一只不会走动的时钟,发黄破损的信纸,时间停止在昼夜交替的最后一个数字上。
她知道身边始终有一个人陪伴着她,可是那个伴随她的人,永远都不会老去,而她却逃不出一个人生老病死的宿论。
它看见她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可它对此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渐渐地衰老下去,它想陪她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十一月,最后的小说出版。
一个月后小说家郑雅竺过逝。
十二月冬至的第一场雪,铺满了城市的整条大街,我坐在窗前,温暖的炉火暖和了屋里所有的人,我悄悄打开了奶奶的书,阅读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