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
一个被捡拾回来的女子,因语言的不通,引起了我的种种好奇……作为小说,情节尚好,文笔细致,期待你的精彩!
那个女人,我一直记得。高高的个子,长长的头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是短头发),褐黄色的皮肤,脸上有一些雀斑,嘴巴总是一开一合,喃喃自语,别人却不知她在讲什么。
“那个女人不是中国人。”这是我在听说到她时最为震撼也是最感兴趣的。
从没见过外国人的我,连鞋子都不穿就跑到村尾,挤在一群大人和小孩当中,踮起脚,仰着头,视线钻过前面肩并肩的缝隙,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在看到她的脸的那一刹那,失望顿生,心里嘀咕道:“骗人!她都不是外国人!”带着失望,我钻出了人群。
“听说那女人会写一些很怪的字。”这是走出人群的第二天在大人们大声的聊天话语中听到的。于是,我又光着脚丫跑到村尾,走进那个大人们所说的“她从此以后的家”。她不在。那个大人们口中所讲的“她的男人”在擦他的自行车。
“XX,听说她会写一些很怪的字,你见过吗?”我像大人们那样叫那人的名字。
“小孩子,问这干嘛?快去玩。”XX头也不抬,对着他的自行车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站在那,看着他那辆自行车,脑海里冒出了一些大人们的话“那女人是他在去某镇的路上捡到的,她坐在他自行车的尾架上,被他从某镇载了回来。”眼睛突然觉得那辆被他擦得一尘不染的自行车亮晃晃的太刺眼了。
“她真的不是中国人吗?你怎么能捡得到一个不是中国人的人的?”我继续问。
“你这小孩,问这么多干嘛?快出去。”XX抬起他的头,向那辆被擦得发亮的自行车吹了几口气后对着自行车说。
“可以叫她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吗?我很想知道她写的字是怎样的?”我继续问。
“问这问那烦死了!信不信我打你!”XX扭过头来,扬起了他那只擦自行车的手,在空中举着。
我看着那只沾满了泥尘的大手,怕了起来,赶紧跑回了家。
“我听说了,那女人是越南的。”这是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后听说的。这次我没再敢跑去她的家,我怕那只沾满了泥尘的大手。我的心里的疑问在这一听说后又有增加了一些“怎知她是越南的呢?越南是哪呢?和我们这近吗?怎会被人‘捡’呢?……”
这些疑问在我小小的心间发酵,曾好几次问家里的人,但是每次听到的都是“我怎知道?你小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诸如此类的话。
直到某一天,她坐在了我家门口的木凳子上。刚放学回家的我,欣喜若狂,赶紧从书包里掏出笔和练习本子,撕下一张白纸,一同递给她,学着老师对我们讲话时的语气对她说:“请-写-你-的-名-字!”
那女人,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又一串的字母,我看着,觉得很像老师布置给我们的作业中的“读拼音写汉字”,开始“拼”了起来,结果发现不知哪个是声母哪个是韵母,一个也没拼出。
“你-在-写-什-么?你-是-越-南-人-吗?”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她。可是她仍旧在不停地写,嘴巴还不停地嘀咕,声音有点沙哑。
我看着她把那张纸写得满满地,然后又把它“呲呲……”声地撕成了纸屑。接着,就了站起来,看了看天空,走向村尾“她的家”。她那在太阳底下影子,跟随着她,不断地向前移动,直至我的眼睛没办法看得见。
再后来,我开始常常见到她:扛着锄头、担着箩筐、提着水桶……,在路上、在打谷场上、在水井旁,口里总是喃喃自语,自个儿时不时发笑、发怒,一个人在太阳底下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女人肚子大了!”
“那女人昨天被XX打了!”
“那女人生了个儿子!”
“那女人很勤快!可惜都学不会我们这的话!”
“那女人终于笑了,对着她的儿子,总是在笑着嘀嘀咕咕。”
……
关于那女人的听说总是不断地传递着,渐渐地,我习惯了这种听说。
一年、两年、三年……,六年过去了,那女人的“听说”如果都记下来,已经可以集成一本厚厚的本子。
到了第七年。
“那女人昨天被XX打得很惨,昨晚半夜她偷偷地走了。”
“有人在某镇上看到过那女人。”
……
关于那女人的听说依旧在流传。XX在那女人走后的一年里常常骑着自行车太阳刚出来时就出门,太阳下山后才归来,后架座上总是空空的,人和自行车的影子在太阳底下一起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
第九年,村里的人都开始在街上或在路边的田上建房子,争先恐后地搬出了村子。而XX,依旧带着他的儿子住在村尾那座简漏的瓦房子里。我终于骑起了自行车往返于镇上的小学。关于那女人的听说在那一年里终止了。可是,莫名其妙地,我有时在路上看到一个男的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长头发的女的时,总会想起那一句听说——“那女人是他在去某镇的路上捡到的,她坐在他自行车的尾架上,被他从某镇载了回来。”然后,脑海就会浮现那个关于那女人的一直没人可以解答的疑问:“她真的不是中国人吗?你怎会捡到一个不是中国人的人呢?”之后,心里还常常会加上更多的问句:那个女人,你现在怎样了呢?是否还记得那七年里的人与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