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我总是喜欢在半夜里起床，然后坐在窗前，点燃一根烟，盯着窗外，窗是大开着的，什么都可涌进来。

我没有正式恋爱过，因为总是抱着未来活着，想要把唯一的一颗心交给可以一生的人。所以我二十四岁依旧没有男友。直到我遇上了问天，一切都变了，我的信仰。他是一家外企的部门经理。可是我几乎一贫如洗，唯一值钱的就是一台已用了好几年的电脑，那时我用来写稿的工具。、

、2005年的夏天，我去酒吧喝酒，因为想要麻痹自己的神经。有一种疼痛会让你窒息。所以我就来了，把自己弄得酩酊大醉，以为这样就可以没有知觉。我坐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的喝，把自己灌醉，然后倒在吧台前睡觉，接受别人的不屑一顾，但是我知道会有一个人找到我的。

我醒过来睁着眼睛，雪白的床单，乳白色的墙跟被褥，我跳下床，赤着脚喊映曼——她是我唯一的好友，是我与这个世界唯一还有联系的见证人。映曼是一位编辑，起初我投稿给她，然后我们顺理成章的认识，才知道她跟我在同一个城市。所以我们见面了，聊天，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畅谈，最后用来喝酒。她从不碰酒精，话也少，大多数时间是我在说，我在喝酒。但是她说她喜欢看我喝酒的样子。当我叫了她两声之后，映曼穿着拖鞋从卫生间里出来。我抱住她的手臂，她拍着我的头小声安慰。每一次都是映曼知道我在哪儿，知道我的疼痛。

他叫问天，是的，我说过了，他叫问天。高高的个子，高鼻梁，有时要戴眼镜，因为优点近视。喜欢穿白衬衫，但不喜欢打领带。喜欢抽烟但痛恨喝酒。我就轻易的认识了他，通过映曼映曼说问天想见我，所以让我们出去玩玩。这是我喝完酒之后映曼告诉我的。那一晚，他滴酒未进，而我却灌了一瓶红酒跟一罐啤酒，又喝到烂醉。我迷迷糊糊才漂到他的脸，棱角分明，但严重似是被蒙了一层纱。他没戴眼镜。我盯着他看了好久，只是看那双眼睛，看得我自己流下眼泪来，看得我的心猛烈的疼痛起来。问天没有表情的伸出手来擦我的眼泪，我在那一霎那决定防守。于是我骗了片头，泪水瞬间打到我脚下。问天忽然抓起一瓶酒生生灌了起来，我看向他，映曼不知所措，然后拿起包要走，问天重重的放下酒瓶吼了一声映曼——我们都愣住了，然后又都安静地坐了下来，就当什么都没有，我继续喝酒。问天问我抽烟吗，我吃力地摇头，我不抽烟，只……喝酒。我说。他便自己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从酒吧出来我被映曼搀着，他在旁边走着，我对映曼说，亲爱的，我想一个人好吗？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的点头，慢慢放开了我的手臂说要小心。我回她一个笑容，亲爱的，再见。

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打在灰黄的路上，我的脚步不听我的使唤，但我知道问天一定在我身后。我敢断定。他在我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手指间夹了一根烟，外套搭在手臂上，正在看着我，我对自己说。同时我给了自己一个笑容，然后停在原处，转过身子，几乎是要晕在了地上，但我竭力站稳了正好对上他的脸，他讲夹在指间的烟塞到口中猛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大口眼圈。我说，我想去死，你愿意陪我吗？他扔掉烟头大部靠近我，好的。他说。我腿软了，头很晕，整个地球在猛烈的旋转。酒喝得太多了。我笑着说。问天也咧嘴笑开了，然后看了一眼四周，我们要去哪儿死呢？他开玩笑，我闷哼了一声，转过伸踉踉跄跄地朝前走，他也跟上来，一直走到火车道旁。我面对着火车道，当初很多人都死在这儿了。问天不语，安静地立在我身边，微笑着，如果你也想躺下去，我陪你。他的话说完，一辆火车便驶了过来，灯光刺得我的眼好疼，头也好疼，甚至心也跟着猛烈的疼痛，似是要从我的身体里生生地钻出来。我的头正对着火车，疾驰而来的火车，脑海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迈出去——一步——我开始惊恐，也许我的脸已经扭曲了，在加上酒精的刺激，我猛然踏出了一步，问天——然后我并上令一只脚，笛——我便觉得昏天暗地，随着问天的一声喊叫，我被抛了出去。

如果真有一见钟情，我相信我对问天就是。他是映曼的朋友，也是我唯一觉得可以不顾一切的男人，我二十三年来唯一觉得可以安稳的男人。梦里，我看见问天拿着一枚戒指对我说，跟着我，活下去。我泪流满面。睁开眼躺在蓝色的床单上，拖地窗帘，还有一张电脑桌，正对着一张大照片，是映曼。我慌忙跳下床，大声叫着映曼——我又赤着脚跑了出来，可是出来的不是映曼，是问天——我忽然觉得问天与映曼同时在我心口剜了一刀，没有哭。为什么我没有死？他要抱我，我艰难地朝后退了两步，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在一次艰难的问他，他的眼中泛起了泪花。我爱你，你信吗？我想跟你一起死。问天轻轻地说。我走上前，给了他一个耳光。你看到了，我是她的男友，我也没有打算要瞒你。我冲出房间，赤着脚奔了出去。

回到家，空空的，荡荡的。我靠在门上，电话响了，是映曼，我按掉了，然后又响了，我继续按掉……躺上床，将头埋在被子里响安静地睡觉，这样就可以只是一场梦，醒来后就只有映曼跟我，问天是一个梦。我一直睡了两天，没有起床，没有觉得饿，还是想继续睡。第三天醒来时，我看见趴在床沿的映曼，她睡着了，也很憔悴。我的泪就这样流了下来。她醒了，看见我哭，一把抱住我，将头埋在我胸口哭起来，映曼很少哭，他的肩在颤抖。我以为你走了。以为你出事了，我找你找得要疯了。她哭着说。

第四天我坐上去旅行的车，之前打了电话给问天，我默默对自己也对映曼说，就两天，只要两天就好，两天后我就离开。他来了，我笑不出来，买了票上了车，我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享受这一次就好，映曼。问天也讲头靠过来，我爱你，你信吗？问天。我说，然后闭上眼睛。他轻轻恩了一声，我信。他说。我们去了乡下，是在八月份，有些热。我被问天拉着一直朝前走，在一条街上租了一间房子安顿下来。到时天就已经擦黑了，所以我们匆匆吃了之后便出了门。去看看农田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家的感觉。我说我喜欢农村的静谧，喜欢这里山名水清，喜欢这里平平凡凡，我想一个人搬到这里来住。问天楼主我的肩，无论怎样，都有我陪着你。我的泪又悄悄在黑夜里流了下来。只要问天可以在我身边，无论怎样都可以。可是映曼，我亲爱的映曼。问天躺在旁边的床上，我睁着眼睛侧着身子看着他直到天亮，他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我便起床了，然后蹲下身子，在问天睡着的额上印了一下，然后说问天，问天。他睁开眼，将我的头揽在他胸口，你终于没有离开，他轻声说。

去了一个芦苇塘，我折下一根芦苇，对问天说，我就像这些芦苇，一折就断；看着却很坚实。他说我会替你贴上保护膜，并且竖上闲人勿进的牌子，避免别人伤害你。我笑。有问天在，很安心。沿着小道朝前走，到了农田旁，我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天很快过去。第二天我们要离开，这是我对自己也是对映曼的承诺。坐在车上看见一对新人，门上贴着“喜”字。热热闹闹的，花车开到了家门口。我很羡慕她可以又一个自己的家，找到属于自己的丈夫。我的眼睛一直看着，直到车子完全挡住了我的实现。问天抓着我的收，我看了他一眼，他冲着我微微笑，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幸福。问天说。我说好的。像他们一样幸福。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我得离开，立刻离开他们，这样映曼跟问天才能幸福，才可以比我幸福。我什么都没带，只带上了门，发了条短信给映曼，祝她幸福。

站到火车道旁，张开双臂，火车轰隆地驶过来。我踏出一只脚，手机响了，映曼说，你一定也要幸福。我笑，收回那只脚，问天，你也一定要幸福。让映曼比我幸福。火车飞快地驶过去，我的泪不小心被它给带走了，所以不会流泪了。我这样对自己说。跟着我，活下去。问天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他抓着我的手，我几乎要颠覆了防线，面临崩溃的边缘。跟着我，活下去。他又说，我甩开他的手冲出火车道，问天，我爱你，可是我更爱映曼。问天从没有要让我离开，但我还是要选择离开，我不敢承担未来。映曼会让问天永远幸福快乐。我跌撞着进了一家酒吧要了一瓶酒猛灌了起来，然后冲出酒吧。

我坐着车去了北方，去那冰天雪地的地方，看着窗外事物飞快地移动变迁，没有人可以停留，不需要选择，只要看着就好。喜欢风吹得睁不开眼的感觉，冻得嘴唇发紫，这样冷就可以让我显得温暖一些了。我对自己说只要还爱着问天就在不碰那些酒精了，因为他恨喝酒的人，但是他喜欢抽烟，所以每天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经常会梦到问天。我买了很多烟，放在抽屉里，一盒一盒的抽，有时候一天一支，有时候一天一包，没有规律。

我二十四岁，我很想映曼，想她的拥抱，想她的笑容，想她拍着我的肩安慰我……亲爱的映曼。

八月份，我的们半夜被敲响了，我打开门却见映曼站在门前，我手中的烟头瞬间落地，映曼，我顿时泪如雨下。只有我才可以找到你，无论你在哪儿。映曼张开双臂抱住我说。我点头，我直到你会找到我，无论在哪儿要多久。……映曼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抽这么多的烟了，我笑说想你想的。她在一次肆无忌惮的大笑。

回去后，映曼说问天想见我，让我出去吃顿饭。我的心开始颤抖。他还是很喜欢你的文章的。见我不做声，映曼又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问天是我最爱的人，你们可以成为朋友我一定会是最幸福的人了。我看着映曼，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我也从来不希望她知道什么，所以问天不想让映曼难过，我们都深爱着映曼。我顿了会儿点头说好的。映曼便咧嘴笑了。

我一个人赴约，他也一个人安静的坐着等我，很安静。指间夹了一根烟，正吐着眼圈，我走过去。

喝点酒吧。问天说，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开了一瓶酒。我说我不喝酒。我把酒退了回去，他咧嘴艰难的一笑，叙旧吧。他又说。然后又递过来一整瓶，我只好接上。以前你痛恨喝酒。我说，他喝了一大口后才说，以前你还爱我呢？现在呢？我的心就这样轻易的碎了，被他的一句话。现在也一样。我淡淡地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严重再一次泛起了泪光，可是你更爱映曼——不要喝了吧，为什么要喝这么多呢？我说。他拍拍胸口，被一个人莫名的伤了……他继续喝，我的心开始剧烈的疼痛。问天，这一年来，为了你，我戒了酒，可是你却为了我喝上了酒了。我的泪开始往外翻涌，于是迅速抓起那瓶酒，仰头灌下，试图让泪水流回去。它果真听话。问天看我喝完了那瓶酒后大笑起来，然后又安静下来，静静的坐在对面。你是一种毒品，会让人欲罢不能的毒药，宁愿跟着你一起去灭亡。他恨恨地说。我不做声。他又一瓶接一瓶地喝，很安静的喝。我的泪终于还是落了，打在酒中，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我爱映曼更超过我自己。我说。他瞪大眼睛，杯子晾在了半空中，继而又仰头灌了下去，重重地放下酒杯。我爱你也超过了我自己，可是我会好好的爱别人。问天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泪水又开始往外翻涌。问天。我再一次喝醉了。安静地躺在酒吧，等着映曼，她回来的，只有她才可以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