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狂想曲
人活在世上都该有责任,在不违背责任的前提下有想法不为过,适可而止就好!作为小说,情节上好,期待你的精彩!
我从小就有武侠情结,在我的潜意识中,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受人景仰的大侠。甚至看着武侠片中的那些高手,我觉得,那就是自己的过去或者将来,但绝不是现在躺在沙发中观看的我。
我想,如果机缘巧合,我偶然钻到一个山洞,或者碰到一个风尘异人,经过一番修炼,我就可以实现自己的那个目标了。只要我发现哪里有开发的洞窟,我就一定会要求我的父亲带我去参观,而每次进洞以后,我都要独自去他不去的地方,我觉得,有些东西就只是在等我一个人,而我,就是武侠小说中所说的有缘人。我的父亲对我的行为很不理解,他经常要问我,你为什么总要一个人走呢?如果你走丢了该怎么办呢?
遗憾的是,我一次也没有走丢。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我觉得,如果我哪天在洞穴中有幸走丢,那也许可以说明我真的找到了奇遇。这话我不能对我的父母说,要不他们会非常伤心,我不能不顾他们的感受,说出这么没有良心的话。而我什么也不说,让我的父母忧心忡忡,他们对我说,儿子,如果你再这么下去,我们觉得你有些不正常了。
我还是没有对他们说,关于正常与否这个问题,不是说你正常就正常,说你不正常就会不正常,要不,还要科学与医学干什么?而且,每次身体检查的结果都是:一切正常。但是,我还是收敛了很多,我可不希望,我一切正常的代价就是换来父母的不正常,我觉得,他们有了疑心的病,而且,伴随着我行为越来越神秘而变得越来越重。
我的父母为此还召开了一次家族会议,请来了我的叔叔、姑姑、姨妈和舅舅,希望通过亲情攻势来让我开口说出心里的秘密。因为,我的秘密让他们非常的恐慌。我觉得,所有的未知是让人觉得恐惧的源头,当然,很多未知也是让人兴奋的源头,我听到电视里说,本市发现了一个新的洞穴,里面情况非常复杂。看完以后,我产生了莫名的兴奋,我仿佛看到那洞口升起了希望的曙光,而神秘的未知也在向我招手。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当然更不能将我的想法说出来。我的父母现在已经不带我去那些洞穴了,即使我说这是一种冒险,但他们也不愿意冒了那样的险了,在他们的眼中,我就是危险。
我的舅舅对我说,外甥啊,你妈妈身体不好,你不应该让你妈妈着急。
我点头。
我的姨妈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我希望你放弃你那些不好的想法。
我点头,我觉得,她说得很笼统,也许,她也不知道什么才是不好的想法,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所以,她又怎能分辨出我的想法是好是坏呢?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我觉得这话很正确,我实践了,我觉得,我的想法很正确,我是在为自己的理想做出努力,这大概是没有错的。
我的叔叔说,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应该承担家庭重担了,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可以帮家里做很多的事情了,我们并不希望你做很多的事情,只希望你能安静的呆在家里,当然,你很多的时候都呆在家里,但是,我们还希望你能活泼一点。
我点了一下头,心里却想,我的叔叔也许说到最后`都忘记了自己的话有些前后矛盾,安静和活泼很明显带有相反的意思,那我到底是该安静还是活泼呢?当然,我在该安静的时候就安静,该活泼的时候就活泼这是最好的方式,但是,谁知道这个时候出现在什么时间和地点呢?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做自己,不以别人的意志行事,我不是机器,我是人,哪怕是机器人,我也不愿做。
我的姑姑说,前面你的舅舅、姨妈、叔叔都说了,我的意思也像他们说的那样,希望你能健康。
我不再沉默,我礼貌的说,你们都说得很对,但是,我很健康,比你们想象的健康。
他们诧异的看着我,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然后用很温和的声音说,你自己觉得很健康,这很好
临走的时候,他们对我的父母说,这孩子行为的确有些反常,他怎么能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健康呢?他怎么知道我们是怎么想象他的健康呢?
他们说得很小声,但是,我还是听到了。我心里暗笑,你们觉得我不能想象你们的心理,你们又是如何判定我的心理的呢?
我的父母并没有因此来约束我的行为,相反,他们给了我更大限度的自由。他们对我说,儿子,你只要觉得怎么样能使你开心,你就去做吧。
我对他们说,电视里说有一个新的洞穴发现了,我想去看看。
说完以后,我觉得,他们的话很大程度上只是安慰性的,完全没有可操作性。因为,我马上看到他们的脸上有一丝阴云掠过,我的母亲很坚决的说,不行。
我的父亲说,你真的要去吗?如果你确定真的要去,那我陪你去,不过,我有几点要求。
我知道,如果他提出要求,那一定是和我的设想相左。我之所以说出来,只是想得到他们的支持,而不是给他们提出条件的机会。我马上说,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不会真去的。
我的母亲不放心的看了我的父亲一眼,我的父亲冲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很小,但还是没有逃出我的视线。
我决定单独行动,兴奋让我不能自已,躺在床上,我手脚在空中耍了几个回合,口里还发出了“哼哼哈嘿”的声音。我的母亲在隔壁关切的问,儿子,你没事吧?
我说,我没事,您睡吧。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为什么要对我的行为如此警惕,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是为我好。只是他们太过小心了,我想,他们的童年就是在谨小慎微中度过的。于是,他们也将相同的教育施加在我的身上,这是上一代的悲哀,但同时,是整个社会教育的悲哀。
我想,我是无暇是顾及他们的悲哀的,现在,他们的悲哀也转嫁到了我的身上,而我,却不能有太多的抗争。
在快天亮的时候,我偷偷的从被窝中爬起,那强烈的冲动刺激我一夜没睡,当隔壁响起均匀的鼾声时,我知道,我的父母终于是睡着了。我计算了一下距离,发现电视里报道的那个洞窟离我很近。
我出去了两天,其中一天就是在洞窟中行进,但是,我在其中什么人也没看到,所谓的秘籍也没有找到,除了我在进去的时候,几只蝙蝠因为受惊蹿了出来,在洞窟的深处有几只老鼠惊慌的乱蹿外,我什么都没有发现。强烈的挫败感让我对自己的理想产生了很大的怀疑,我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侠,我的一切行动也无异于缘木求鱼。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即使在郊外,也贴满了找我的寻人启事。本来,我是不会注意这些东西的,但是,当我发现那照片和我有几分相似而吸引了我后,我就看了下来。其中有几条让人触目惊心:……其因抑郁而显得有些木讷,有轻度的精神病……这样的描述是在说我吗?而前面所写的名字的的确确是我,而且,照片也和我较为相似,我想,这个世界上姓名一样,长相也差不多的人应该很少甚至没有,如果真有,那么只能有一个解释,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满身泥污的出现在父母的面前时,我的母亲惊异得张大了嘴巴,半晌,她才哭着抱住了我。一个劲的问我,儿子,你去哪里了?你急死妈了。
我说,我去了前些天电视里说的哪个洞里了。
我妈将我推开一点,朝我全身打量着,然后有些惶急的问,你没受伤吧?
我笑了笑,没有。
我父亲在晚上才回来,他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找到,谁都说没有见过。他神情憔悴,头发散乱,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当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时,他的眼泪就下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流泪。他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说完,扑过来抱住了我。
我说,就今天上午呢。
我的母亲从厨房端了饭菜出来,看到我的父亲,将手上的东西一放,也扑过来抱住了我,他们一齐大声的哭了起来,鼻涕都擦在了我的前襟上。他们像两个委屈的孩子,我所要做的只是不停的抚摩着他们的背,希望他们能将情绪稳定下来。因为,我被他们紧紧的抱着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最后,我不得不说,你们哭够了吗?我饿了。
我的父母才直起他们的身体,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手忙脚乱的说,吃饭,吃饭,看看我们在干嘛啊,怎么能让你饿着呢?
晚饭吃得很压抑,我的父母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让我很难受,我知道,他们有很多话想跟我说,而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他们说,但是,我们都在彼此压抑着自己,希望有一方最先开始说话,但直到最后,谁也没有说。
我第二天出先在老师和同学的面前时,他们的惊异丝毫不亚于我的父母。我的老师对我说,你回来了?
我想,这话是一句废话,我们经常说的废话,就像平时的招呼,吃了吗?而我的回答也很愚蠢,我说,我回来了。
然后,老师说,回来就好。
她的话让我平添了一分难受,就好像我去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最终却平安脱险,让她觉得非常意外。
我的同学围绕在我的身边,他们问我,你这两天去了哪里?老师都在号召我们去街上贴寻人启事呢。
我说,我只是出去走了走,没什么事。
有个冒失的同学说,你是不是真的是神经病?
他的话让我很恼火,我几乎忘记了寻人启事中有这么一条,现在经他说起,就好像一座沉睡的火山被唤醒了一样,我勃然大怒,你才神经病呢。
我暴怒的样子让他很害怕,他瞪大眼睛后退了几步,然后“啊”的一声,逃之夭夭。
后来,我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我进去的时候,那个同学也在,见到我进来,我的老师便对我说,刚才我已经批评他了,他也认识了错误。然后他继续训斥那个同学,你怎么能说他有神经病呢?你要知道,这样的事情是不能乱说的,不能刺激病人。出了问题谁负责呢?
我的同学低头沉默不语,我的老师对我笑笑,你看,他已经接受批评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别生气。
我问,没别的事情了吗?
没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我觉得,老师的说话对我同样是种侮辱,在她的心目中,她也在拿我当精神病人。
可以走了,要注意身体啊。我的老师在后面拉长声音说道。
如果所有的人都在某一个时间对你的身体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心,那么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你的身体在他们的心中生了或者即将生出毛病。我很了解自己的身体,所以,我对此毫不在意。我走出办公室时,一片乌云正好掠过我的头顶,如果我是唯心主义者,那么,我肯定会认为这是什么不好的征兆,不过,我不是,所以,我还是没有在意。
我对于洞穴找寻秘籍的希望逐渐破灭了,我觉得,我找寻的洞穴都是别人早已发现了的,如果有秘籍,那也不会轮到我了。我转而对于蹲在街头巷尾算命的或者乞讨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常常整天整天的坐在他们的面前和他们攀谈。
一个算命的问我,你是要算命吗?
我问,你算得准吗?
不准不要钱。
那你可以帮我算算我能成为大侠吗?
什么?你说什么?
他显然没有听清楚我的问题,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我想,在他或长或短的算命生涯里,压根就没有碰到过提出这样问题的人。如果不是有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如果他不是一个瞎子,我想,他的眼珠都会掉下来。
我是问你,我将来能不能成为一个侠客。
你有钱吗?这个算命的问我,他一定在担心在准确的算完提出荒诞问题的人的命后,他是否会给钱。我甚至可以看到夕阳在他墨镜里反射出铜钱的光泽。
我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对他说,你摸摸看,这是多少钱?
十块?他惊喜的问道。
我想,一个人瞎了,他的其他器官马上变得比原来要好用多了。我说,是的,如果你算对了,这十块钱就归你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正确的答案究竟是什么,面对未来,所有的答案都可能是错误的。这个瞎子马上醒悟过来,他笑着对我说,你骨格清奇,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代大侠,如果算得不对,你将来砸我的摊子吧。
这样的流动人口,明天就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更不要说将来这个遥远的时间了。但是,我很满意,或许,我就是想得到这样一个肯定的答案。我将十块钱给了他,他接钱的手有些颤抖,显得很激动,也许,他也没有想到这十块钱来得这么轻松。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后面高声喊到,你走好啊,过马路的时候要注意车啊。
我问那些我遇到的乞丐,我开口就问,请问,你会武功吗?很多的乞丐先是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然后绕开走过,有些还嘟囔道,我还想学呢,这样,我就不讨钱了,我直接去抢了。
我父母对于我的行为越来越担心,他们问我,儿子,你别上学了,我们带你去医院疗养,好不好?
我说,我又没病,干嘛不上学?我为什么要去疗养?
我的母亲听我这么说,只是默默的抹着眼泪,我的父亲也在一旁长吁短叹。
我的学校纵容着我的自由,这让我觉得很奇怪,以前我哪怕一节课不去上,老师都要狠狠的批评我,而现在,哪怕几天不去上课他们也不会找我,而当我出现在学校,倒是会引起他们很大的轰动。
我觉得,该是我作出解释的时候了,如果再这么下去,他们会坚定不移的认为我是一个彻底的精神病人,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对我的老师说,我不来上课,你怎么也不批评我呢?
她说,你不来上课,肯定有你的理由,你需要休息。
我激动的说,我不需要休息,你应该批评我,像以前一样批评我。
我的老师马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她说,老师以前不了解情况,那样批评你是不对的,你不要怨恨老师。
我瞪了她一眼,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我出门时,发现她的眼中竟然噙满了泪水。不过,在我转身的一刹那,她迅速的用衣袖将浮在眼眶的泪水擦掉了。
我对我的父母说,你们认为我有病是吗?
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怎么会这么说呢?你没病。
我说,我只是想成为一个侠客,这是我的理想,每个人都有理想,这没有错吧?
没有,你有理想这没错,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我发现,他们脸上的忧愁越来越浓烈。等我转身回房,我听见我的母亲低声说,这孩子的病越来越重了,他竟然说成为侠客是他的理想,你说,这是什么病?
这是精神病没错,而且是典型的狂想症,哦,不,是妄想症。我的父亲说。
我想,慢慢他们会将他们对我的感觉回到最初的时候,这需要一个过程,我躺在床上,我仿佛看到我的父母走到我的身边,他们温柔的对我说,儿子,我们爱你,我们回到过去吧,我们相信你没病。我们会找高手来教你。
我仿佛还看到我伸出了双手,他们将我抱了起来,而我也仿佛顺着一个长长的轨道回到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进到了一间密封的屋子里,除了铁门上有一个小窗子外。我大声叫道,这是哪里?放我出去。
有人在外面说,现在,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侠客都成了。
我又大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隔壁仿佛有人答腔,声音显得陌生而悠远,精神病院……
我再怎么想也没想过自己要来这里,我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有人在我的身边拳打脚踢,舞枪弄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