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荡漾

（1）

当那天早上，叶子听到一声鸟叫的时候，她知道，春天又来了！

是的，春天又来了。这种季节在她的岁月里，已经轮回了十六次，正如公园里那株松树，年轮一圈圈，一次比一次更纤巧，一次比一次更妩媚，涟漪般荡漾着梦想，也荡漾着青春。

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是燕子嘴里的啁啾，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声声萦耳绕怀！

这座城市的早春，它看不到杨柳初绽的新芽，花，只在公园或谁家的阳台上偶尔羞涩含苞，雀儿的歌声销声匿迹，鸽子的梵唱，不属于春天必备的乐章，它是季节心血来潮时拉下的呓语。但那风，从一个神秘的处所迤逦而来，轻而柔，清而绵，带领着芬芳，拂着叶子的面庞，她吟诵：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叶子到了学校，与她擦肩而过的认识或不认识的老师和同学，她都要打着嫩绿的手势，给予迎春花般的微笑。她从不为夏季蝉儿聒噪的热生气，从不为秋天摧毁生机烦躁，当然，更不会为冬日里雪霜落下的寒忧郁。她属于春天。她也属于阳光。

叶子是一个普通却不简单的九年级女生。

她普通，是因为她的容貌；

她不简单，是因为她的才华。

她的文章写得棒极。这可能是缘于她对文学的热爱，她对文字的熟稔，和对别人要表达自己的渴望。校刊《春笋》的主编就是她，她用她的文字，传达春天的讯息，也传送阳光的温暖。她也曾在网络和报刊杂志上，让阳光流泻春天，春天绽放阳光。

在这所市重点初级中学里，甚至在这座城市里，叶子的普通话是手大拇指翻腰——顶呱呱，她的普通话不但标准，而且流利。她有一副天然的好嗓子，从她嘴里吐出的最平凡的字，听在别人的耳朵里，都是天籁之音。她曾经在全国初中生普通话演讲大赛中，毫无悬念地摘得桂冠，小小年纪，就拿到了“甲级甲等”证书。据说在CCTV主持人当中，能拿到这样的证书，也是寥寥无几。叶子爬上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高不可攀的山峰！这当然很顺理成章地，学校的广播站，成了全校师生享受她的仙乐的平台，她也从不吝啬，把自己的阳光，播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瓣心房；从不吝啬让春天在每一个日子，为大家撑开蒲公英的小花伞。

“亲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春天到了，‘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叶子甜甜的嗓音在早晨的校园里回荡。全校师生每天不厌其烦地让耳朵接受叶子音乐般的洗礼，饕餮叶子的春天和阳光，心旷神怡。

广播完后，叶子回到教室，迎接她的，无一例外的，是全班同学那热烈的掌声，还有班主任老师胡图的微笑。

叶子对大家嫣然一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胡图老师用目光示意大家，他有话要说。

“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下周一我们班上要添新成员啦！”

同学们霎时兴奋起来，议论纷纷，猜测这位新同学是男是女，是胖是瘦。当然，大家更关心的，是这位新同学，他或者她，有资格进入这个优秀班集体吗？

“我现在还不想给大家透露太多的信息。除了是要留一点神秘感给你们之外，更重要的，是要让你们‘糊涂’一把！”

胡图老师话音刚落，大家乐不可支，纷纷报以大笑。

叶子也笑了，像阳光下的迎春花，灿烂，明媚。

（2）

叶子骑着自行车，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今天是周末，她要把握机遇，好好享受一下，这初春的明媚。很多人用郊游踏青的方式，去寻觅新绿的足迹。她拒绝了同学和好友去公园游山玩水的邀请，独自一人，骑上她的那辆陈旧的自谓“宝马”的自行车，向新华书店驰去。她总是用与众不同的方式，和别出心裁的心思，为春点播歌曲。

书店里人已经很多，大多都是和她同龄的学生。人们各自翻阅着自己喜欢的书籍，站着，或者坐着，脸上都江洋溢着初春的气息。

叶子径直走到古代文学专柜前，眼睛开始搜索有关春的书籍。对于唐诗宋词里的春暖花开春色撩人春意阑珊，她虽然都已经了然于胸，却老是有一种百读不厌的感觉。

她抽出那本厚重的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唐诗欣赏大辞典》，翻看起来。

“哎，同学，能借我一下你手中的书吗？我在找一首惜春的诗——”

叶子抬头一看，一个身材修长、帅气的男孩子站在她的面前。

“好啊。”叶子爽快地把书递给他，随口问道：

“谁写的？”

他挠痒痒似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忘了！不过我记得里面有一句是‘莫待无花空折枝’。”

叶子当然知道这是谁写的诗了，这是杜秋娘的《金缕衣》：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叶子很喜欢这首诗。她夸耀般地给他背了出来，如流水潺潺，泉水叮咚。

他睁大那双有着双眼皮的灵动的大眼睛，仰慕的眼神，以此为最。

叶子开心地笑了，像阳光下的迎春花，灿烂，明媚。

（3）

叶子踏着轻快的脚步走进教室，她发现班里的气氛和往日迥然不同。大家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说得是不亦乐乎，争得是面红耳赤。看到叶子来了，女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纷纷扬扬地下起了“语”。

“来了！是位男生！”

“好帅哦，好阳光哦！”

“他那双眼睛最迷人！”

“从他的体型可以看出，他肯定是一位运动健将！”

叶子用手指一个个戳过去，嘻嘻笑道：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切”的一声，大家闺秀们一哄而散，扔给叶子一个娇艳的背影，如初春旷野里月下的小花朵，朦胧，绝美。

他挎着书包走来的时候，叶子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迎上去，向他伸出初春的柳枝：

“欢迎加入我们！我叫叶子，班长，文艺骨干。”

他伸出手挠痒痒似的挠了挠头，然后握了握叶子的纤指，羞涩地说：

“我叫杨柳风！”

杨柳风！？

多诗意的名字！

叶子笑了笑，由衷地说：

“真好听！”

他看了看叶子，把目光转向别处，小声说道：

“以后请多多指点！”

叶子又是一笑，像阳光下的迎春花，灿烂，明媚。

班会课上，胡图老师让大家首先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杨柳风同学，然后介绍起了他的来龙去脉。叶子睁大着眼睛，她想不到这个羞涩的大男孩，竟然是市里小有名气的书画家，蓝球也打得很棒，是不折不扣的大前锋，蓝球场上对手的致命杀手！

叶子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4）

叶子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她发现了杨柳风。

杨柳风也推着车子，流在人潮里，他显得那么引人注目。很多同学，以及开着车来接自己孩子的家长，都会对他投去一瞥，惊叹，羡慕。

叶子快步推上去，艰难地挤到杨柳风的身边，叫道：

“杨柳风！”

杨柳风看到是她，应了一声。

“你也骑自行车？你住在哪？”

叶子问，带着迷惑的神情。

“我住在‘丘壑美花园’。你呢？”

他笑了一下，挠痒痒似地挠了挠头。叶子发现他这个动作很有韵味。

“我也住在那儿啊！怎么没见过你？”

“我家是刚从外地迁过来的。来这儿还没一个星期呢！”

叶子嫣然一笑。

原来如此！她心想。

胡图老师要叶子和杨柳风抽时间把班上的黑板报办好，力求青春、生动、灵活，表达出初春的意境。

下午放学后，叶子拿来了彩色粉笔，和一些画图的工具，同杨柳风一起办了起来。以前的黑板报，都是叶子和班上的其它同学一起办，虽然她文章写得好，普通话也出类拔萃，但她的字写得不是那么敢叫人恭维，那些插图也没有她的份，她只能在旁边说说自己的看法，提提自己的建议。

他们对整体做出了比较一致的构思后，杨柳风做起了主角，叶子看着。

她发现杨柳风写的字真得是如行云流水龙飞凤舞，而那些图也画得是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她也发现杨柳风的姿势也很优美，像初春小河边的柳树，飘逸，洒脱。

杨柳风画好了一幅燕子闹春图后，对叶子说：

“来帮帮忙，给我按住尺子。”

叶子走过去，靠近黑板，伸出纤纤手，按住了尺子。

叶子的鼻子里有一种很异样的味道，这种味道很独特，有初春的竹笋拔节的节奏，或许，还有小芽呼吸的韵律。

她的手不自禁地颤了一下。尺子松了，一头就往下滑去。

杨柳风迅捷地伸过手来，却按住了叶子的手。

叶子的脸红了，像刚出生没几天的桃花！

她的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仿佛风吹过后的麦田，起伏，荡漾。

（5）

叶子注视着在操场上打球的杨柳风，她觉得他就像一只初春的鹰，矫健，迅捷，活力无限。

她的目光很迷离，心也很迷乱。她不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从没有这种说不出滋味的萌动，她不知道是不是春天的来临，让自己也像树木的芽儿，要撑破那一层斑驳？

她悄悄地掏出一面小镜子，看着镜子里的嫩芽般的脸蛋，学着抛初春的媚眼。

叶子从化妆品专卖店里出来的时候，她的脸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在意起了容颜，在意起了自已的眼神。

她拢了拢如柳丝的长发，她的脚步轻灵，有风吹来，轻而柔，清而绵，带领着芬芳，拂着叶子的面庞，她吟诵：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