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人和穷人

李皓水 短篇 另类先锋 2009-04-30 09:49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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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中的故事很值得人们深思:贫穷与富有其实是一种心灵的满足感。很多在别人眼里看来物质上贫穷的人,其实他们自己心灵感觉到了物质的满足,更追求了良心和精神的满足,那种满足就是一份满满的富足。

我有一个炒股票的朋友,马姓洪洞人。他具备了一般男人少有的宽容的雅量,可谓风流倜傥,风度翩翩。股票炒得潇潇洒洒,进退自如。现在已是富人了。有天他在红楼酒店请客,给我讲了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不妨你也听听。

有姓赵的两家人,同一门宗亲,一个爷爷,做邻居至今也快六十年了。爷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赵宝万,小儿子叫赵万宝。这赵万宝精明能干,勤奋好业,不到四十岁就是富甲一方的财主了,大儿子赵宝万忠厚老实,为人笨拙,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亲兄弟俩也因为贫富悬殊太大,慢慢的也很少来往了。

有一天,小儿子对大儿子说:他要去太原做买卖,还有几十亩地不想卖给别人,想便宜卖给大哥。实诚的大哥,喜不择时,慌不择路,借债赶紧买下了小弟“馈赠”的几十亩田地,逢人便还不忘夸奖小弟一番。小弟去太原做大买卖了,大哥也因为小弟馈赠的这几十亩田地,摇身一变也成了当地的富人了。

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万宝一家还没有到太原,半道上就听人说,太原城已经被解放军围起来了。发财的梦不用再做了,卖地卖房的钱也变成了纸片片。万般无奈的万宝只好折头往老家奔,到了老家,眼前的画面,让他万念俱灰悔不当初啊!什么都没有了,连个住的小窝都没有了,可谓一贫如洗。一家人可怜巴巴的只好借宿在大哥宝万家。

没有多久,解放军来了,县城解放了,很快村里开始了土改,于是戏剧性的事儿又发生了。大哥赵宝万因为有几十亩的田地被化成了富农成份,小弟赵万宝因为没地没房,是革命的穷人,被化成了贫农成份,再加上万宝能说会道,也会来事,很快就挤进了村里的领导班子,也算是个小头儿。分地主富农浮产那会儿,分到了和他当时同齐名的一个财主的一面北房,一面东房,还有一个大院子。他的大哥宝万可就遭罪了,本来就不怎么好的房子,也被一个贫农拿走了,借债买下的几十亩地理所当然也被没收了。他则搬到和万宝相邻的一面被日本人炸的剩下半间马圈里住。村里人都明白,是他弟弟万宝害苦了他大哥。

兄弟俩是邻居,一个是被专政被革命的对象,一个是专政者专革别人命的人。

万宝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们都结婚了,麻烦事随之也来了,每天不是儿媳和儿子打架,就是儿媳和儿媳之间吵闹,老二媳妇拿砖头拍他的头,砖头都血糊糊了,闹到了派出所,他还私下对人说,是他不小心跌倒了摔的。好端端的院子弄得鸡飞狗跳的,没一天安宁的日子。万宝那时已经是大队的主任了,有权有势,说一不二,你说这家有吃有喝有穿的,原本幸福的一大家,还有什么不开心的,非要打个你死我活呀!大哥宝万家有三个儿子三个姑娘,因为是富农成份,老大和老二都做了上门女婿,还改了赵家的姓。唯有老三娶了个河南的女人,也是个富农成分,尽管赵宝万一百个不情愿,可是你想想有哪个成份好的子女敢嫁给你富农的儿子。不过唯一能让大哥宝万值得称道欣慰的是,一家人虽说贫寒潦倒,失落又失意,可父与子兄与妹之间的感情却相处得像水和鱼一样;虽然是破屋烂瓦糊糊粥,咸菜疙瘩窝窝头,一样吃得香睡得香,安安静静的随日子走。当然了,隔壁老二家每次要死要活的打闹声,都能让他们家的每个人,得到一种无形的满足和无言的幸福感,这也算是种平衡吧!

春天来了,改革开放的国策犹如一个慈祥宽容的老人一样,拥抱了宝万家。赵宝万终于摘掉了富农的帽子,从阴间大踏步的逃回了人间。赵宝万的小儿子叫赵荣金,心智聪慧,敢说也敢干。他第一个承包了大队的砖瓦窑,当年就来钱了。第三年拆了他家的马圈屋,在原地盖起了二层高的楼房,可谓轰动一时。后来赵荣金又承包了大队的一个快要倒闭的煤矿,没几年,他就把煤矿经营的顺顺当当。现在是大老板了,坐豪华车,还在北京买了楼,钱是有了,可也有一件事叫他们家老闹心。赵荣金正步入中年,好学上进,风流倜傥,锦衣儒雅,朋友甚广。老婆呢,虽说是一把持家的好手,能吃苦也能干,但文化低下,阅历浅薄,女人的身段也已是臃肿不堪,像个大油桶,和荣金比起来有了很大的无法弥补的差距。两个人常常吵架斗嘴,不依不饶,要不就是冷战暗斗,几个月不说一句话。当年的祥和安逸,平静和知足全随风儿飘散了。相反他们的小爸爸赵万宝的领导的那个团队,那两个儿子,好多年了,没有什么起色,还住在那个老院子里,还是那几间老地主的房子。过的虽不富裕,倒也平平安安,不打架了也不吵闹了。村里人常拿这两家人说故事:人穷的时分,才知道满足,才会懂得安逸的幸福。人富裕了,钱多了,心贪得也就大了,老没有满足的时候,老是东奔西跑,光嫌自己的车轮子跑得慢,恨不能一踩油门就达到了人生的终点。

这是穷人给富人下的定语,人穷的时候,都愿意掏心窝子。

这天,赵荣金过生日,他老婆单独给他一人过,不像往年请那么多的人凑热闹。酒过三巡,情融酒杯。赵大老板醉醺醺的对大油桶说:

“你说咱们家现在是要钱有钱,别人有的咱们都有了,那为什么还成天价吵闹呢?你看咱隔壁家穷的叮咚响,都底朝天了,可现在人家从来不吵架,平平安安的,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赵荣金的老婆听了男人的肺腑之言,嘴角颤笑着,她稍作思量,计上眉梢:

“让他们也吵架,这好办。明天你拿两万快钱,站在咱家的楼顶上,朝他院里撒去,你看会有什么结果。”

一大早,哪都是静悄悄的,男人打呼噜的声响也不知从哪家传过来。赵大老板按他老婆的话,拿两万快钱猫手猫腰站在自家的楼顶上,眼都没有晃一下,唰唰唰的老头票,朝他小爸爸的院里轻轻扬扬的飘撒过去了。反正再怎么说,他也和他是亲戚,也不算太冤枉。

赵老板办完事,就侯着等待佳音,期盼会有什么声音传过来:他们会骂架吗?会打起来吗?他小爸爸能压住阵吗?他们家会是怎么个结果呢?实际上他的一杯茶还没有泡好,问题还没有想完,那边院子里就传来了噼里啪啦,你抢我夺的喊叫声。原本祥和安静的院落炸开了锅。赵荣金在楼上往下看:谁都在抢钱,谁都吵对方抢了本不该是他的钱,谁都嚷嚷自己捡得少了,对方拿的多了。你骂他,他骂你,没有了老也没有了少,从早上天上飘下钱那一刻一直到天黑,整个院子里充斥着战争的火药味。

从此以后,赵老板的隔壁就再也没有平静的日子了,隔三差五总会有吵闹的声音飘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