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嘟嘟

院旮旯的扁豆，扬着紫色的朵儿探在墙外，扁豆角儿懵懵懂懂地随藤出院，似乎非常情愿地做着户外的绿姿彩。

院内，趴地瞌睡着的土狗花嘟嘟，惺忪地时闭时开地调整着它那双朦胧的睡眼，两耳却警觉地摸索着身旁姨娘的一举一动。姨娘在温暖的阳光下，翻晒着地席上的薏米仁，薏米仁今年有好收成。

已是姨娘影子的花嘟嘟，似乎已放弃自己所有的爱好，那些菜场肉摊边的碎骨头，那些树枝地根旁的异性味，都不再是花嘟嘟心驰神往口水涎流的幻境地儿。

已步入老年期的花嘟嘟，它健壮不再。因为饲养得好，花嘟嘟的毛色还不怎么稀疏，牙齿却已多数掉去了。三年前，花嘟嘟它曾被无意地关在梅厅堂屋十整天。因此，花嘟嘟在这个大村落里已小有名气，算得上狗群中的重量级人物。

三年前的八月初三，是老祖宗逸茂公的诞辰纪念日，全族四房支系几乎都派了代表。

木制雕花祭祀篮装盛着祭奉的祀品，排放的祭祀篮已挤满了梅厅的主厅堂。条鱼、全猪、全羊散发着郁香……这香，收敛了在场外空地闹叫嘻奔孩童们的脚步，也聚来了许多爱凑热闹的狗儿们。

那一天，祭祀即将完毕，花嘟嘟举着它那条骄傲的尾巴进入梅厅堂屋，在派发的关键时刻，花嘟嘟它意外地得到一根大腿骨，衔住大腿骨后，花嘟嘟转身就叼着这战利品往隐蔽处钻，然后，用前爪护起大骨头细细地啃咬。

堂屋，喧闹冷静后的关门声，未能唤醒专心品食美味的花嘟嘟，锁门的旺阿公也没有发现堂屋内有这条大土狗。

待到夜降月明，花嘟嘟才从美味中缓过神来。

呜呜低泣中焦虑地环走，花嘟嘟它怎也没能寻得出堂屋的路，只好倒在八仙桌边的稻禾草蒲上度过了第一宿。

第二天，姨娘没见花嘟嘟回家转，就急着在村里村外地找，跑遍了地垄、屋角、桔林、山头，几乎寻遍了所有花嘟嘟可能会去的边地儿，就是没有花嘟嘟的狗影子，姨娘想，兴许，花嘟嘟是被狗贩子诱杀了。为此，姨娘茶饭不思难过了好些日子。

之后的几天，花嘟嘟靠吃梅厅堂屋内，天井边的屋沟雨水过活。在青苔绿生的屋角边，花嘟嘟还曾出演过滑稽可笑的逮鼠游戏，可恶的是，一只老鼠也没抓住。

第六天之后，花嘟嘟就没有力气呜呜凄叫了……

第十天午后，根有家办喜事，来堂屋借桌凳。看堂屋的旺阿公打开厅门，才发现受困的花嘟嘟，此时的花嘟嘟已奄奄一息。

姨娘得知消息，飞快地赶来，流着泪把瘦弱的花嘟嘟抱回家中。

花嘟嘟被姨娘抱回家之后，姨娘用废旧的毯子给花嘟嘟置了一个暖暖的窝，还专门去菜场买回了猪条肉，将猪条肉细细地切碎，熬粥给花嘟嘟吃，虚弱的花嘟嘟已经立不起来了，姨娘就将毛竹一剖二，挖去隔节，慢慢地将肉粥一点点地灌入花嘟嘟的嘴里，吞下肉粥时的花嘟嘟，似乎眼闪泪花。

渐渐地花嘟嘟日渐好转，直至康复。从此，花嘟嘟便成了姨娘百分百的小影子了。

就在那个深秋的夜晚，夜幕才初初落下，姨娘从表姐家串门归来，走在半道时，突发脑溢血，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倒在了一个路旁的水塘边。整个过程老狗花嘟嘟看得一清二楚，花嘟嘟用长嘴拱着姨娘的身子，且不停地呜呜出泪低鸣，但它怎么拱，姨娘还是软软的，软软的……

村里人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之后，姨娘被送上了救护车。就在救护车离去的当儿，人们发现老花嘟嘟已跃入水塘之中，村里人似乎已看懂了花嘟嘟的意思，“这畜生要寻死，唉！这畜生要寻死嘞！”村里人被这有灵性畜生感动了，拿起竹竿，击拍池水，“姨娘还没死呢，你就要死了啊，不行不行，快上来！快上来！”

最后，少牙的老花嘟嘟被大伙赶上岸来。夹尾瘪态的老花嘟嘟勉强地回到了家，当晚就拒绝进食。

被救护车送去医院的姨娘，最终还是没能醒来，第二天，清晨停止了呼吸与世长辞。第三天，老花嘟嘟也随姨娘去了。老姨娘走了，老花嘟嘟也走了，薏米仁却被收藏在陶罐之中，还透着温暖阳光的气息。唉……

砰！碗碎了，丧司仪喊着起棺的口令，长长的送葬队伍，见一大一小两具棺木倒影在初阳辉映的田埂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