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轮回

风和日丽的九月

无数学子带着新的希望奔向一个曾经向往已久的陌生地，也有无数的学者胸怀理想在曾经修炼的圣堂为之拼搏，奋斗！柳树村的部分孩子们也一样，都开学走了。刚开学，这个村庄失去了假日的嬉笑与打闹，父母们似乎为此感到不太习惯，田地里老远就传来他们在谈论孩子何时放假的声音！

陈然和其他的孩子不同，本该上初三的她这个学期没有去上学，这不是因为流行于农村的重男轻女思想的误导，她的父母可以说是全村教育觉悟最高的，他们的思想也不落后。陈然的哥哥是村中最有名望的孩子，他现在在县一中读高三，一年后可能会成为村里第一位大学生，为此，很多村民劝他父亲放弃供然上学。

“女孩子，读点书会算帐就行了！”然的叔叔曾一次次地劝导道。

陈然是位能忍的孩子，在这个村里人人都知道她不再上学了，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地从她口中得到原因。然而，那一切只是静静地躺在她的心里，慢慢地在撕咬着她那已经痛得无法呼吸的伤口。

正如俗话说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下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陈然的爸爸妈妈也一样。在一次次的劝说失败后显得更加担心，他们的心每天都像被一条失重的被子包围着一样，万分沉重！

然的父亲每天都早出晚归，似乎在逃避什么，却有着人所不知的疼痛。然和母亲总是在做完家务，照顾好猪鸡之后把午饭带到田地里给父亲吃。父亲的话少了很多，吃完饭便独自坐着吸会烟筒，烟筒咕咕的响，那声音就像刀一样缓缓地切割着然胸口。她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便强忍着泪水，装出高兴的样子拉着母亲先下地干活去了。父亲总是把目光放在女儿的身上，注视许久，似乎想说点什么却也没说，又只是轻微地摇了一下头然后又低头猛吸烟筒。

陈然是个懂事的孩子，为了减轻父母的疼痛与劳累，她总是咬着牙拼命地干活，似乎在向父母证明她一样可以当好农民。然而，她越是这样越让父母感到难过。母亲干一会儿活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为女儿擦一擦额头的汗水。

“歇会儿去，快！”

“我不累，没事的！我要和你们在一起才开心。”然总是不听劝告继续做活。

有时，她为了让父母高兴，便与他们说些校园趣事，但当不得不提及一些老师时，她总是低下头，声音也降低了些！太阳快落山了，爸妈叫然先回去做饭她也不愿走，总是陪父母把剩下的活做完才一同回去。

尽管一天的农活完全可以让一位强悍的农夫沉重了脚步。但然的父亲，这位瘦小的农民，每天晚饭后都要到院子里的树下坐许久，她不诗人构思的赏月画面悠闲，舒服。她总是无休止地吸着烟筒，也许在最伤心的时候，烟是男人们解愁的最好物品了！然而，每当这时，然总是在背后偷偷地流泪。

“爸爸，回去吧！”然知道父亲难过总是收拾完了一切，为父亲烧好洗脚水后才去叫他。

“好，洗脚睡觉了！”爸爸也随着进了屋。

夜很静，但然知道，在这个安静的房屋里，三个人的心都在不停地活跃着。

星期四

这一天是星期四，天气格外晴朗，孩子们已开学两周了，然的哥哥在城里上高中，学校不放假。父亲叫母亲到镇上给哥哥汇点钱，憋了许久的然也想出去透透气，便随着母亲赶集去了。

一路走去，路边的田地里还有无数的农民在忙着割谷子，收水稻。天气晴的很好，农民们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汗水将衣服也打湿了。一位认识的大伯坐在田埂上吸着烟筒休息着，他笑嘻嘻地说“小然，不读书可是要像我们一样天天晒哟”。然低下头，羞涩地笑了笑！

进街的道旁开满了紫薇花。然轻轻地摘了一朵别在胸前便跑去追上母亲。不知为什么，母亲今天很少说话，也许，她在想自己的心事；也许，她在为别人着想什么。

“漂亮吗？妈妈”陈然仰起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笑脸清脆地问妈妈。

“当然啦！要是我们然再穿件新衣服会更漂亮，是不是？”母亲将手中的编织袋夹在腋下，转过身来轻轻地帮女儿把那被风吹乱的头发抚了一下，然后又习惯性地给女儿理了一下衣领。然调皮地望了望母亲说：“妈真好！”

进街了，人越来越热闹，妈妈便紧紧地拉住然的手，似乎在这万分熟悉的地方也害怕会把女儿丢失。当她们来到邮局时，那服务员朝她们笑了笑，说到：

“又给儿子寄钱了？”

“恩”母亲微微露出点笑脸。

“不错呀，现在苦两年，以后孩子把你们老俩接去过好日子”说到这儿，服务员看到了跟在母亲后面的然，又朝她笑了笑。

“今天放假吗？初中了吧？好好读，像你哥一样读到城里去，再考大学，以后让你爸妈享享福。”

然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就拉着母亲往外走了。

出了门后，母亲没有去买杂货，而是拉着然朝服装市场走去，一开始，然还以为母亲是去给外公买点穿的，上次舅舅来时塞了点钱给母亲叫她帮外公挑件衣服。但然发现母亲根本没看老人穿的衣服，她思考了片刻觉得不对便问：

“妈，要给谁买呀？”

“你爸爸和我打算给你买点衣服，你现在不读书了，不能像哥哥一样可以花很多的钱，我们把你读书用的一部分钱就拿来买点衣服，你那么大了，还是要多有两套衣服！你应该高兴的！”

然的心突然乱得跟被水冲了的蚂蚁巢一般，她知道爸爸妈妈心里难过，想为她弥补点什么。但她也知道家里没钱，爸妈一天劳累很多也不能从土地上收到多少。然不想买，她决定说服母亲，她跑去母亲前面拦住她的视线，她垫起脚后跟把小手伸到妈妈的眼前晃了晃，然后笑眯眯得拽着妈妈往外走。

“妈，我们今天早点回去帮爸爸收包谷，等庄稼收完了我们就进城看哥哥，然后再买！那里的衣服多，说不定还便宜哩。”

母亲看然幻想得很开心，她犹豫了一下也只好顺着女儿的方向慢慢地走开了。女儿给母亲说着怎样去看哥哥，幻想着哥哥会有多高兴。尽管她滔滔不绝，母亲的情绪依然有些低落。然而，她似乎也不知不觉得被什么模糊了，她不自然地停了下来，母亲被女儿的突然停止吓到了，她也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清醒过来。她看了看女儿，发现她正呆呆地朝着一个方向看，母亲朝那方向看时，是一所私立学校，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便急匆匆地拽着女儿往学校门口走去。等然反映过来时，她已经挣扎不脱了。

她们被门卫带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了解了情况后答应接受她。最后，校长谈了母女关心的学费问题。

“600元每学期”

母亲的脸色突然变青了。然知道母亲很为难，便闹着要走，但尽管她怎么用力也始终很难拉动母亲移动出哪怕是一步的距离。

“校长，有法商量吗？”母亲瞪大了眼睛朝校长的方向移动了点点。

“可以，但是有条件”校长坚定地说。然后他又喝了口水，稍稍摇了下椅子，向然问道：

“说一下你的期末成绩”

然开学就没去，哪里知道自己的成绩，再说，即使知道了，那也不会很好。但她很精灵，她一会儿便意识到这可能会让她有次学习的机会（毕竟，她也是很想的，只是似乎所有人都不解）。她沉着地虚报了分数，便把期盼的眼光投向了校长。

校长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他激动得站起身来说：

“太好了，我们正需要尖子生，你周一来报到，学费是200元，如果中考考上县一中了，钱一分不少退还你们！”

校长的话让她们母女两感到很惊奇，母亲满口答应了。然心里很高兴也很忐忑，她害怕一年后自己又灰溜溜地走出学校，一点收获也没有。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一个女孩有没有资格用父母的血汗来这里浪费（至少，在很多村明眼里是这样认为的）。毕竟，自己出生在农村，家庭也不富裕。

“有信心吗？”

“有”然心理的矛盾没有让她在校长面前示弱。

爱与感动

来到这个新的环境里，陈然换了一种心情，渐渐的她适应了这里的一切。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样的学校和它的名声极不相似。这里的老师们虽然学识不能和公立学校的比，但他们的身上有着更重要的东西——良好的态度，高尚的节操，合理的教导方式。

然不久就意识到老师们在着重培养她，60余岁的数学老师带上厚重的眼镜给她检查作业；年轻的英语老师也常在晚自习上出现在她的座位旁为她讲解什么是现在时，什么是过去时；班主任老师时不时地陪她出去散散心。面临高考的哥哥也会在忙里偷闲的时候给她写封信鼓励一下。在这样的世界里，陈然感触很多，她没有理由抱怨什么，没有理由不学好。

虽然中考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毕竟，在这样的学校里还没有人考上过县一中），但她的决心非常坚定，在学习上她付出了别人所不能付出的一切。才开学不久，然就进步了很多，期中考试她以一分的优势挤上了班上第一的位置。老师们对她喜出望外，同学们也带着羡慕的眼光欣赏她。

“陈然，这次发挥不错，但也是应该，老师们都看到了你的努力！很棒！希望你能锲而不舍！”数学老师的鼓励不仅给了她力量，也给她敲了警钟。这让然一次次地回想起老师那块整洁的小手帕和那双多次在批改作业时劳累得不停流泪的眼睛。

这次然最满意的是英语，以前她的基础不好，这次还意外地考了班上第一，这给她带来很大的信心，她相信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她看着卷子，被成功的喜悦陶醉着。

“陈然，请带上试卷出来一下。”

英语老师那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然的思绪。她带着手中的试卷兴奋地跑了出去，等待着来自最喜欢的老师的赞扬。

“满意吗，这次的英语考试成绩？”

“满意”然调皮地眨了眨她的大眼睛。

“谢谢您，老师！”

“看看有没有批改错的，有少给分的地方没有？”老师温和地看着她。

“没有吧！”然迅速地浏览了手中的试卷回答道。

“那有没有给多了的地方呢？”

“没有”然有点不耐烦了，她相信老师不会改错的。

“确定？”

“当然啦，我相信你！”

“再看一下，仔细点！”

然有点心虚了，便仔细地看了一边，突然她惊讶地发现了什么似的把头埋底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收回了。

“现在看到了吧！对不起，我打的分欺骗了你，但我要说的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像刚才一样仅仅沉醉于分数，也不要对什么都抱肯定的态度，要多一点怀疑！”

“谢谢您，熊老师！我明白了。”

“恩，进去吧！也不要给同学说我多给你打了一分，这就算我给予你的奖励！”然满怀的着感动与思考慢慢地回到了座位！

磨练

寒冷的冬天很快就来了，窗外的寒风像荒漠的野狼一样呼嚎着，就像不允许弱者多停留于世间一刻一样。教室里冷冰冰的，然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做题。她没有感到孤单，也不敢说劳累，她想到的是父母加倍的辛苦与忍受。有时，老师们会来看看她，叫她多休息一下。但她只是微微一笑，表现出极大的感谢后又继续做题。

柳树村的人们没有因为天冷就休息，他们依旧劳作于田间。然的爸爸妈妈一样，他们种了一片藕，这几天正是收藕的季节，他们必须早点将泥里的藕翻出。而且，天气越冷，藕价越高。为了能多有点收入，他们也只能下田去。

北风呼呼地吹着，农民们带了些柴草到田边放着，下田的时候把火烧得很大，烤暖了就跳下田去，他们的骨头被冰冷的死水冻得唾唾地响，他们的手也冷得不听指挥。实在受不了了，他们又上来生把火烤一烤。荷池里被一阵阵的咳嗽声充满着，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大多变成了气管炎或是流感。

晚上，他们都很怕洗脚，脚上的皮肤像鱼嘴般裂开了，并被无数的泥水充满着，他们洗了后抹了点马油或其他的便伸到火上烤一烤，好让它吸收。这些，然都深深地记在心里，默默地努力着。

轮回

俗话说：“工夫不负有心人”，坚强的性格，刻苦地学习让然在期末考试中获得了很大的进步。

在下学期的生活里，来自老师们的关心与鼓励没有少过，然依然把学习看得很重，把目标盯得很紧。同样的生活让她感到一样的丰富，收到的依旧实实在在的快乐与进步.

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什么风险，通过中考，然理所当然地收到了县一中的通知。她成为了母校唯一上一中的学子。学校将学费退还给她，并邀请她们全家做了客。

那一年，对然她们家来说是双喜临门的一年，然的哥哥也以优越的成绩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

然开学的前一天她通过父母的同意将老师们请到家里做客，她一一地感谢了老师们，最后，她向关心她的家人及所有老师说出了埋了一年的心里话：

“以前我想不读书了是因为我觉得世界上没有相信和理解学生的老师了，但我错了，我为爸爸妈妈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对不起，爸爸妈妈！”

当校长感谢然时，然的脸色突然改变了，她变得沉重了许多。

“对不起，老师，我以前给您报的分数是假的，我欺骗了您们。其实，我曾被学校开除了，但我不敢跟您们说。”说完这话，然的眼里早充满了泪水，但她的坚强让她拒绝了所有即将开口的安慰。

然哭着告诉了所有的人她被开除的原因。那是快期末的时候她在英语课上她和老师发生了冲突，她回忆说：

英语老师用英语问了我爸爸的名字，后来又问爷爷的，问到妈妈的时候同学们都在准备着以此取笑，我觉得自己和父母都受到侮辱便不耐烦地说了句不知道。结果老师就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连你老妈的大名都记不到”

后来我很难过了，就回问他：

“汤老师，可以说一下您父亲大人的名字吗？”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叫我坐下，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便继续讲课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连你自己父亲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鼓足了勇气回了他，结果就把他惹火了，他当场便把我赶出教室，后来我又被告到校长那里。校长没听我的解释，说要读书就交300元的罚款，否则就别来了。我答应他下学期开学时交，但后来我觉得那很丢爸爸的脸就决定不读书了。

然是个好孩子，爸爸妈妈不仅没骂她，她的父亲反而觉得自己的女儿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而这些伤害是一位合格的父亲应该及时补救的，但他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然，好孩子，爸爸对不起你！”父亲用衣袖擦干了然的泪水，自己却抖动着嘴唇，有着说不出的疼痛。

最后家人都鼓励她早点把那不值得尊敬的老师忘记。老师们也伸出援助之手愿意帮她走出这段阴影。第二天，然告别了父母，在哥哥的陪同下来到了属于她成长的异方。

自那以后，然的家里更加贫困了，但她没有想过退学，她强忍着一切艰难与痛苦勤奋地学习和生活着。也很努力，她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爸爸妈妈过上更好的日子，也让自己能成为一名能真正帮助学生的好老师。

九月

轮回，又一年的九月里，天空一样晴朗、美丽，柳树村的农民们一样劳作着。不同的是，曾经的然已丢弃了一切的沉重，带着心轻，为更新的梦想驻扎于知识的海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