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远方的鱼

珐蓝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04-29 11:30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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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中有很多无奈,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都要学会宽容和理解。期待更好!

一个人拖着大大的灰色行李箱,手里拿着送给小侄儿的毛绒玩具,在过安检的时候,小小的机器塞不下小侄儿的玩具,只好打开了口袋,让安检人员将那个有我一半身高的巨大泰迪熊反复的检查,等待检查的时候旁边一个很闲的安检人员笑吟吟的问我,是不是给家里的小孩买的,我笑着点了下头,安检人员似乎很开心有个人陪他打发无聊的时间,继续和我吹牛,他告诉了我他家的调皮儿子的光荣事迹,我偶尔附和几句,想象自己是个宠爱自己小辈的慈爱母亲,在和另一个孩子的父亲分享自己孩子长大的快乐,现在的小孩比我们以前好太多了,你这小熊很贵吧,安检人员拉了拉小熊的耳朵,我告诉他在哪里可以买到便宜的玩具,因为我每年要到那里光顾两次,为我的小侄儿买可爱的玩具,他笑着说一定去看看,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父亲特有的光环,他是个很好的父亲吧,我走进车站的时候这么想.

将玩具送到我可爱的侄儿家,侄儿还在幼儿园,没看到天真的侄儿纯真的笑脸有点失望,谢绝了表嫂留下吃晚饭的邀请,我转车回到自己位于县城的家,我知道自己这次回家就一定要表明态度,父母的战争,我不可能永远保持中立,姐姐和弟弟已经很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爸爸妈妈的战争已经将他们的生活腐蚀的一塌糊涂。

在家门口下了车,那栋白色的房子是个黑色的旋涡,我不想被卷入,抬头看了看自己原来的房间,依然是深蓝的窗帘和被我用丙烯颜料涂成灰绿色的铝合金窗框,旁边就是姐姐的房间,窗户是开着的,粉紫和白色双层窗帘在风中飘荡,依稀可见里面银白色的电脑显示屏,还有一枝我不知道品种的金黄色小花,还是去看看自己的房间吧,自己当初可是花费了很多心思去装扮的,拖着自己的行李,慢慢的走进窄小的楼梯间,橘黄色的感应灯在我的头顶发出温暖的颜色,可是我还是觉得刻骨的寒冷,我的房间的门把上积满了灰尘,是啊,我已经又一个半年没有回家了,打开门看到房间还是我走的时候的样子,没有叠的被子,我丢下床的枕头,散乱在地上的书本画稿,有满满的食品包装袋和坏掉的钢笔的垃圾娄,桌上打开墨水已经干涸的墨水瓶,还有我摔坏的台灯的尸体,我甚至感觉得到自己当时走是的那股怒气,我慢慢的收拾自己的房间,捡起地上的枕头,收好散乱的画稿和书本一起放到书架上,将墨水丢掉,台灯丢掉,一切的一切,包括我的怒火一起丢掉,这次回来要心平气和的将事情解决再离开,我将垃圾拿到楼下丢掉的时候对自己再三的告诫,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自己的地板上坐着的美丽女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姐姐是个身材娇小的标准南方女人,尖瘦的下巴,秀气的眉眼,光洁的额头,算命的人说这样的额头是大富大贵的面相,而姐姐也的确很努力,毕业于很好的大学,现在在政府工作,前途不可限量,有个浪漫又值得依靠的男朋友,是所有女人生活的典范,唯一的不足是牵扯进了父母的战争,你回来拉,我看门开着猜你回来了就进来了,姐姐回头对我微笑,恩,你下班了?我淡淡的说着从他的身边走过到书架上拿了本漫画来翻看,对于她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我们的家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一层挥不开的隔膜,彼此面对的时候说不上几句话,比陌生人还冷淡,我想起了车站的安检人员,开心单纯的为自己的孩子而开心的慈爱父亲,那种温暖,我很羡慕却不嫉妒,没有什么是长久的,我已经不想相信什么幸福了,姐姐在我的房间坐了一阵彼此没有什么交谈的离开了,我看的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我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不过我不打算卷进家里任何一方的战争,晚饭的时候,全家终于在一起吃饭了,可是结果并不是很好,我掀翻了桌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上自己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走出了家门,半路上,弟弟追了上来,劝我回去,陪我走到车站,最后失望的回去了。

一个人买了10点到遵义的火车,满车昏昏欲睡的人,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有家不能回就是这种感觉了吧,我看到窗子上反射出的人影在苦笑,转回头,我看到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孩子卷缩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睡着了,虽然睡着了,女人的手还是紧紧的护着她怀里的孩子,没来由的心里有些烦躁,走到吸烟区,看到一个男人在那里靠着窗抽烟,看着那淡淡的青烟从他的口中吐出,似乎所有的烦恼都会随着青烟烟消云散一样,我可以借根烟抽吗?我对他说,他没转头,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金遵”,递给我,抽烟抽的很专注啊,我笑着调侃了一句,从盒中拿了一支烟,向他借了火,深深的吸了一口,中途岔了气,咳了起来,听到对方传来的低沉笑声,泪眼婆娑的看向他,很好笑吗?没等他回答我自己接了下来,是满好笑的,看着自己印在窗上的模糊不清的影子,我继续抽烟,还是被呛到,男人似乎看不下去了,慢慢的吸进去再慢慢的吐出来,在嘴里给它里出一条通道来,就可以了,低沉的嗓音让我想到了林阳,一个有着阳光的名字却生活的很颓废的孩子,象森林深处阴暗潮湿的地衣,再坚硬的石头都会被他腐蚀同化,我从小就和他一起玩闹,他对我的腐蚀早已根深蒂固了,是长在大脑里的瘤,不可拔除的痛,他比我大两岁,初二的时候开始我就在他的书包里翻到单只的烟,那时侯我也曾偷偷的抽过,被呛得泪流满面,他一脸正义的呵斥我,阳光将他的脸分割出美丽而青涩的轮廓,那一年林阳退学了,随后,他的身上经常有烟,从“黄果树”到“555”再到“阿诗玛”,我中考结束去找他时,他已经彻底的变了个样,看不到脸的长长额发挡住了阳光,在脸上留下的是整整一片黑色的阴影,整齐排列在左耳轮上的八颗耳环反射着各种颜色的光芒,在我的虹膜上只留下一点一点的黑影,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飞驰过城市的大街小巷,任风吹拂过我和他相似的短发,坐在草地上看着白云在天空飞过,还有他吐出的淡淡青烟,空气中飘散着烟草的清香和他身上和我一个牌子的柠檬味沐浴露的味道,他总是告诉我抽二手烟会早死,却又在下一刻将青烟吐到我脸上,我们很相似,即使在不同的城市也会做相同的事,会每隔半个月去发廊剪一次头发,会告诉理发师要留长长的鬓角,将头顶的头发尽量剪短,无论理发师怎么吹嘘,坚持不染发不烫发,却一定要将额发拉的直直的,会买相同图案的黑白各一件男士T-shit,会买很多纯白的步球鞋,然后用广告画颜料画上自己的标志性图案,我的是灰绿色的四叶草,他的是黑色的三叶草,连绵整个鞋的侧面,象是腐败的地衣正在同化自己接触到的一切的样子,会买同一个牌子的柠檬味的沐浴露洗发水,无论冬天夏天都光脚在客厅的地板上练习跆拳道,会在愤怒的时候狠命的打掉在床边的沙袋,直到没有力气为止,然后他会做在地板上抽掉一整包金遵,我则平躺在地板上,发呆,直到有人发现我为止,不过,从来都没有人发现我,也可能是发现了我不愿理我吧,毕竟我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后来我长大了,我不再是地衣的附属品时,我发现林阳依然是那个孩子,像地衣一样的孩子,可惜,我已经不再是孩子了,所以我离开了,我承认我是个懦弱的人,当我发现我无法拯救他的时候我离开了,走的一点音训都不留下,当我发现自己长大了的时候以后,居然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我的生命里太多记不清面孔的人,有时候是他们离开了我,有时候是我离开了他们,我以为只要离开就什么都不会留下,我相信时间的魔力,再强烈的东西都会在时间的磨砺下变的模糊,淡去,然后消失,我也在被别人遗忘啊,我慢慢的抽着烟,再慢慢的吐出,男人笑着说,这样是不是好些了,我点了一下头,告诉他我有一个朋友也抽这个牌子的烟,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烟说他不过是在怀恋家乡而已,他是遵义人,常年在外奔波,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手中伴着自己的也就只有这种烟了,哪怕只是一个字相同,也寄托一下乡思了,我笑了,很真诚的那种,我也是在寄托相思啊,不过我不打算回到我思念的地方,是我先抛弃了他。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摁熄烟头又点了一只,然后和我一直聊到了天亮,我们很多观点很象,他的见识很广,我从他的话中见识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世界,我想到处看看,我笑着这样告诉他,他说四处看过之后才会发现自己想要的其实不用跑那么远,有时候,我们跑那么远,转了一整个圈回来,只是为了弄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而已。然后,我们道别,分手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尽管我们很投机,但是,很默契的都没有要对方的联系方式,人,萍水相逢本是缘,人为的去雕凿出那个份,就失去了原本的美好,还不如就此别过,留个美好的回忆,人和人本来就是水面上的泡沫,被海水推动着聚聚散散,有的才靠近就分开,不过点头的功夫,有的连在一起,时间长些,下一个大些的浪头,再次将之分开,分开是迟早的事,不用太多留恋,生命里还有很多这样的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