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证据的女孩

妈妈说：“女孩子，不要单独和男子相处，不管那人是誰……”妈妈的话，是有道理的。”

——慧子

她轻盈地飘进妇产科，如一寻朵洁白的雪花。

她是那种天生丽质、温婉娴雅的女孩：乌黑的头发瀑布般披在肩头，丰腴白嫩的肌肤，端庄俊秀的五官，娇艳生动的脸庞，不施脂粉，闪耀着自然亮丽的青春之美；一套简捷明快的白色丝质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柔和的曲线。

她文文静静的坐到办公桌前，一抹红晕掠上脸颊，甜润的声音从喉管轻轻滑出：

“医生，我想寻找五年前在这里作人流的记录。”

我暗吃一惊。她看上去那么清纯，怎么和人流扯到一起？更何况是五年前！

“谁作人流？”

我希望那个对女人不太幸运的字眼与她无关。

“我。”

她说得清晰而肯定。

“你多大？”

“22岁。”

“五年前你才十七岁，怎么……”

我敏感地觉得有一个故事隐藏在她文静的外表里。也许我看她的眼光太犀利，女孩垂下长而密的睫毛，将清澈明净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那时，我还是个高中生。”她的声音小小的，刚刚能听见，但对于她，那声音就是一把无情的刀，在慢慢剖开她人生中一段不愿见人的伤疤，她是那么地痛……她的声音在打颤，两滴晶莹的泪珠冲开睫毛滚了出来。

“我喜欢看小说，我的语文老师有很多小说，他主动借给我看，那次我一人去他寝室还书，被他……”

泪珠连成长串挂满脸腮，声音被堵在喉腔发不出来。我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不跑掉？不叫喊？”我似乎要努力去阻止那件事情的发生。

“怎么能？他将门反锁，用毛巾堵住我的嘴，将我的双手用绳绑在身后，……”她努力咽下那个堵在喉龙的障碍，让声音冲岀来。

“他是早有预谋……”我似乎看见一头凶猛的野兽扑向幼小的羊羔，残暴地将她噬咬着、撕扯着。“这该千刀万剐的东西！”

“我当时奋力反抗，我哭着向他求情，我说您是我的老师，我是您的学生，我还是个女孩，我还有我的将来……”我围着屋子跑，他就跟着追，一点也不听我的哀求，他把我逼到墙角，将我面朝墙压着，就那么残暴地……”她再也说不下去，埋头抽泣，仿佛那羞辱正在发生。

“你怎么当时不告他？”我问。

我当时又怕又气又羞又痛，我昏了过去，醒后我疯狂地大叫“我要告你－－”她好不容易止住哭说。“他却冷笑着说：‘一个女学生在老师寝室做这种事，人家怎么看？你还想不想读书？’”

“他的话吓倒了年幼的我，我是一个农村孩子，考上重点高中不容易，我要读书，要考大学。我只好忍声吞气。我埋头书本，不理任何人。可命运……那一次却让我怀了孕……我只有去找他……他将我领到这里，做了人流……我再也无心读书，于是离开学校，离开故乡，去了外地打工，发誓一辈子不恋爱不嫁人……”

女孩说完后又埋头抽泣。

“为什么现在要告呢？”

她止住哭，说：

“一个年轻的出租司机对我的执着追求打动了我，经过再三考虑，我将心中埋藏了五年的屈辱告诉了他，他非常气愤，要和我一起去告那个害我的人。”

“所以你就来寻找证据了？”

“是的。”女孩睁开双眼，一道亮光穿透泪水从眼中放射出来，如穿透乌云的阳光。我为有一个爱他的男孩而高兴，更为她在爱的感召下的觉醒而欣慰。可是，五年前的登记已没有了，再说，既使有，人流登记只能证明她怀过孕，不能证明是谁让她怀的孕，不能成为她告状的证据。我将这一点告诉了她，她眼中的光消失了，失望地低下头，眼中饱含着无助而失望的泪水。

“那司机对你真心吗？如今的司机可没一个好东西！他若真心爱你，就应该帮你隐藏这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不是将你心中的伤疤剥开。”

我的一直沉默着的同事说。

“可他是真心爱我的，他追我已经两年多了。”

女孩突然扬起头，辩护道。

“他真心爱你就该包容一切。”

“可那老师还在奸污女生，却没人敢告他。”

“她们也只能那样，告了对她们只有害没有好！誰叫她们不警惕？”

我的同事说得振振有词。

我想反驳，却又觉得道理压不住现实，只好将冲出胸腔的话卡在喉管中。

记得《知音》曾经报道：一个小学老师在几年内奸污七岁左右少女几十名，一位受害女生家长告了那老师，司法人员去被害女生家取证，女生们不是躲避就是矢口否认，她们害怕承认后社会家庭对她们的歧视和伤害，这似乎比当年的被害更可怕。更可悲的是，那告状的家人受不了世人的冷落和排斥，不得不远走他乡。犯罪的似乎不是害人的人而是受害的人，到底谁是凶手？是封建思想的余毒？还是人们的愚昧、虚荣？

“你被男人害过一次，不能再被害了，你的男友也许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好。”

我的同事继续好心地劝女孩：

“……也许他想利用此事敲诈一笔钱呢！”她的男友的表现其实是合理合法的，但经了同事的分析，似乎是用心险恶了。同事的看法代表着一种势力，这种势力残害了多少美好的事物，摧毁了多少美丽的人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砸烂套在人们身上的看不见的枷锁呢？女孩怔怔地看着我的同事，眼光越来越暗淡、迷茫，她慢慢站起身，像被人抽空了似的，虚脱地说：

“谢谢医生……我走了……”

女孩艰难挪动的步子踩着我的心，我感到好痛。我跟着走了出去。

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走在街上的人群之中，谁会想到她有这样的屈辱和无奈呢？她的身影在我的视线中越变越小，慢慢像雪花一样消融在阳光之中。

愿那个男孩真正地爱她，用爱去医治她心灵的伤口；愿我们的社会能够真正关爱女孩，保护女孩；愿女孩们都觉悟起来，勇敢起来，以法律为武器，捍卫自己的尊严；也愿女孩们千万要记住妈妈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