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心人毛三儿

看不见的雨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4-29 10:42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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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难得的热心人。语言朴实流畅,叙事清新。

毛三儿今年三十七岁,在厂里从事后勤工作。他中等个头儿,体态稍胖。脾气直,率性,嗓门又粗又大,说话速度很快,却不太讲究抑扬顿挫。和人呆着点时候,想说话了,喜欢叽里咕噜憋足了劲似的一通道完。所以,别人听他说话,大多只是听个大概就点头了。

毛三儿方头大耳眯缝着一对小眼睛很带人缘儿。日常没事儿,爱找些破头儿乱脑儿鼓捣着玩儿。因他心肠好使,乐于助人,人们很喜欢他。

可是,毛三儿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做事太马虎;还有,就是助人心切,遇到人家有事,不管自己是不是真懂、也不顾自己是否就是内行人,只要有人求到头上,或是无意中经过,看见别人有需要人伸把手帮忙的伙计,他都会痛痛快快儿统统揽下来,继而赤膊上阵牛刀小试。

一次,下午下班后,毛三儿嘴里“咿咿呀呀”哼着节奏很快但听不清脉路的小调,跨上豪爵摩托,就拖着蓝烟儿一路豪放向家驶去。出得厂门快二里地的当口儿,忽然发现前边有一个人正吃力地推着一辆摩托缓缓步行而前。

远远地望见此景,毛三儿下意识地松了油门儿。接近了,右脚尖儿轻轻一点刹车,就稳稳地停在了那人身边。

“呀,是老王啊,还以为谁呢。”

“呦!是毛三儿。可不是我咋呢。倒霉,车胎瘪了。”

老王闻声侧脸一看是毛三儿,明显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小毛病,好修理。哎,我说老王,你等着。”说这话的时候,毛三儿并没有从摩托车上下来,话音未落,就已经调转车头,“嗷儿”的一声加大油门朝厂里折了回去。

老王望着很快消失的毛三儿笑了:“这小子!”本想还说前边不远就是摩托修理部了,不需毛三儿折腾。但毛三早已远了,也就作罢。他把摩托车往路边靠了靠,然后点燃一支烟等毛三儿。

老王的烟瘾刚刚过了几口儿,毛三儿已然风驰电掣般杀了回来。人没离开摩托,随手就把别棍儿、大号改锥,扳手钳子,胶水儿木挫等等补胎用的家什“嗵”的一声扔到了老王面前。

毛三麻利地从豪爵上下来,老王急忙迎上去递上一根儿烟。

“不急,先让你放心,把胎补得了再抽。”毛三儿一边说着,已经拉过那些家什蹲在老王的摩托旁边动起手来。

素来知道毛三儿的脾气,老王也就不再客气,遂弯身专心地瞧毛三儿拆轮儿撬胎。

毛三儿只看人补过胎,却从没有实践过。所以动作很笨拙。弄得在一旁“观阵”的老王,伸手不得,不帮忙心里着实别扭,只有在一边暗暗攥紧了拳头,用心随着毛三儿手里的家什和车轱辘“较劲儿”。

“吭哧”半天,毛三儿总算把车胎给扒开了。抽出内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匆忙取回来的家什中,少了气筒。

“咦?糟糕,没带气筒。”毛三儿不由自主地出了声。

老王见状,也咧嘴了。

“还得跑一趟。”老王不紧不慢地说。

“不用!”毛三儿痛快地说:“先找找看,实在找不到,再用嘴吹点气儿得了。”他们是指着内胎被扎的眼儿说的。

“就算找到漏处了,补好了,没有气筒,不还是和没补一样啊?”老王突然笑了,指着内胎说道。

“可也是。”毛三儿抬手拍了拍脑门儿,在额头留下一抹黄尘也跟着笑了:“看我这粗心。得了,麻烦你跑一趟把。”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豪爵。

老王依然笑着,很开心的上了豪爵。

当老王取了气筒兴冲冲地赶回来时,毛三已经在内胎贴上了一块黑补丁。

“成了。只吹了几口气儿,就找到了。喏,晾晾,装上就得了。”毛三儿指着拎在手里的内胎,冲老王兴奋地比划时,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儿,胖嘟嘟的脸蛋儿上又多了几块儿泥黑。

“没想到拆时很费劲,补得倒很快。”老王也很高兴,重新掏出烟来,为毛三儿点燃了。

不一会儿,内胎上的补丁牢靠得可以上胎了。

临装胎前,老王问毛三儿是否检查了外胎。毛三儿麻利地答说早检查过了。

装胎的时候,经老王在旁边着急的指划,才算装上了。

“不早了,这些家什,我和小张已说好,明天上班时再带来。气筒你也别送了,明天带来。好了,各回各家。拜拜了您哪。”本不是北京人,跨上豪爵的时候,毛三儿兴奋地以“拜拜了您哪”做了结束语。他在身后留下老王“慢点儿开”的满是感激的叮嘱,又是一路欢歌而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毛三儿去还那一应家什。

工具保管员小张见到他,就憋不住地“嗤嗤”朝他乐个不停。

“傻笑啥?疯疯癫癫的。给你这些破玩意儿。点点,除了胶水儿少了两点儿,其他一样儿不少。”说着,“叮当”一声把那些工具丢到了小张面前。

“够神的!听说补胎不用气筒吹口气儿就行?”小张依然嗤嗤地笑着,拿话儿刻薄毛三儿。

“去你的。幸灾乐祸!干嘛儿不提醒一声。”毛三儿轻轻捶了小张一下儿,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谁说没提醒?可是,我追得上你吗?跟慌狗儿屁似的,一溜烟儿就没影了。”小张仍冲毛三儿笑着答道。

毛三儿憨憨地“嘿嘿”了两声,有些难为情地拿手在头上摩梭起来。

“哎,我说,听老王说他要重重谢你,凿凿实实地好好请你一顿呢。”小张忽然憋住笑,一脸儿正经地拨拉了一把毛三儿说道。

“不值当得。没费啥事,不用谢,也不值得请。”毛三儿闻言急忙冲小张连连摆手。

“哈哈哈……哈哈……”见状,小张突然伸开指头指着毛三儿的脑壳儿笑弯了腰。

“又发神经。笑啥?”毛三儿莫名其妙,被小张的举动搞得心里有点发毛。

“哈哈,哈哈哈……你呀,真应了那句话:毛三儿帮忙,越帮越忙——你帮人家老王补胎,补是补了,可外胎上那根钉倒是给拔出来呀!你呀,哈哈……倒好,害得人家老王推着摩托走了五里多地才到家。今天又起早赶到修理部彻底换了内胎。哈哈,哈哈哈……”小张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眼睛里闪烁着两汪“清泉”。

哈哈,此后,毛三儿给人留下了“毛三儿补胎——用嘴吹”和“毛三儿补胎不拔钉——等着换新的吧”这两句流传范围很窄的歇后语。

虽如此,凡是认识毛三儿的人,依旧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