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续)

幽谷兰馨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4-28 21:25 责任编辑:胭脂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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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事很真实,叙述也很清晰,但小编个人认为,此篇应该继续写下去,作为长篇会更好。作为短篇来说,情节似乎不够精彩。期待更好。

蚕食一词,据说出处有二,一为《战国策.赵策一》之“秦蚕食韩氏之地”,二为《汉书.严安传》之“及至秦王,蚕食天下,并吞战国”。而我的蚕食,只因赖以谋生的工作。

——题记

夏日炎炎。

浮萍一如房外的聒噪的鸣蝉,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转来转去。主任什么意思?想起刚才主任那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和欲言又止的神情,浮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下午刚一上班,浮萍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写病历。主任幽灵一般地飘了进来,真的,一点声响也没有。等浮萍反应过来,主任已经坐在对面了。

“现在当医生真不是人做的事。”主任有些愤愤地说。

浮萍顺口接道:“是啊,比伺候老子都难,再小心翼翼还是有人不满意有人投诉有人骂,真不想干下去了。”

“你决定了?”主任突然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浮萍愣了一下。我决定了?我决定什么了?我有说过辞职的话吗?还是,院长找我的事儿他知道了?应该不会吧,院长找我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人,是天知地知他知我知,难道消息这么快就泄漏了?

浮萍只好模棱两可了,笑了笑,连她自己都觉得笑得干涩无趣。“还没呢,家里人还不同意,不然我早就决定了。”

主任又问了句:“你决定了?”

浮萍只好又回了句:“还没呢。”

主任欲言又止,站起身来,又飘了出去,临出去前,脸上分明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浮萍的心却沉了下来。

浮萍写得一手好文章,也喜欢写文章。这么多年,浮萍是院刊的编委之一,在院刊上发了不少各种题材的文章,几乎包揽了每期的最佳。其实,不单纯是喜欢写,说心里话,浮萍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浮萍知道院刊是要送交局领导的,也是要送交区领导的。不喜欢学医的浮萍,毫无背景的浮萍,一直坚持得辛苦的浮萍,以为自己的文章可以引起领导们的注意,并给自己带来好运从而改变自己枯燥的生活。

就在浮萍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的时候,机会还是来了。

前几天,院长召开医院宣传会议。作为院刊的编委,浮萍参加了会议。

会议在党委书记与副院长的争吵声中开始,又在一群人的溜须拍马、歌功颂德中结束。

浮萍急于去接夜班,收拾纸笔准备走。院长叫住了她,让她留下来有事要谈。

浮萍以为是为今年局里下达的宣传任务的事儿,或者是刚才会上自己异己的言语触犯了某位神灵。

待其他人都走后,院长对浮萍说:“你愿不愿来院办公室工作?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需要一个能耍笔杆子的人,而你是最合适的。当然啰,你在临床上也干得不错,你走了对临床也是个损失。可目前医院的发展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

浮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其实,原党委书记是很欣赏浮萍的才气的,前不久他曾告诉浮萍说他在退下来之前向院长推荐过让浮萍进宣传科。浮萍没把这当回事儿,一朝天子一朝臣,过气的人的话能不能管用还是个X。

浮萍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事儿会落到自己头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笑了笑:“感谢您看得起我。只是我一点儿思想准备也没有,我先考虑一下再给您答复,可以吗?”

院长点了点头,示意浮萍先下去。浮萍轻轻掩上门,下楼去了。

都好几天了,浮萍还没拿定主意。去吧,不需要上夜班,人或许可以轻松许多,生活也有规律,还可以照看儿子;可是一想起院办公室的直接顶头上司、新任党委书记的嘴脸,一想起医院这么多年来近亲繁殖、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的事实,浮萍还是有些心虚。不去吧,在这样一个被人瞧不起的科室,累死累活都没人理解,也得不到实惠,更得不到尊重,浮萍还是心有不甘。

就在浮萍举棋不定的时候,主任一句饱含深意的话再一次扰乱了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又过了一天。还是浮萍一个人在办公室,主任又进来了。

主任这次倒是很开门见山:“浮萍,听人说你要去院办公室了,是真的吗?”

浮萍心想我还没答院长话呢,是不是又在套我话,于是装糊涂:“哦?我怎么没听说?您听谁说的?”

“我也记不起是谁说的了。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你可不能放过,说不定平步青云、当上副院长呢!”

浮萍笑笑:“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哪是那个料呀!”

主任也笑笑,又出去了。

浮萍回家与父母、老公商量了很久,又征求了导师的意见。大家虽然觉得浮萍放弃专业很可惜,可是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临床生活比起来,还是可以的;再说,树挪死,人挪活,也许还有什么机遇呢!

于是,浮萍去找院长,没有找到,最后给院长发短信说了愿意先去办公室试试的初步意向。

院长很快回了话:静候通知!

浮萍便开始了漫长地等待……

秋风萧萧。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浮萍在等待中不觉走过了夏,迎来了秋。在漫长的等待中,浮萍的耐心已被消磨殆尽,她的脑海里几乎已忘了这事儿。

浮萍几乎忘了,可有人没忘。那日,秋雨绵绵,带来了些许寒意。浮萍正准备下班,主任叫住了她。主任说院长已经找他谈话了,可他明确表态不让浮萍走。

浮萍的心一如屋外的绵绵秋雨,去与不去纠缠不清。主任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培养一个优秀的临床医生不容易!可从主任的话里,浮萍也知道院长驳回了他的请求。

主任再次问:“你真地决定去了?”

浮萍说还只是一个初步意向,还涉及到自己适不适应及能否部分保留专业的问题。

主任叹了口气:“浮萍,你我共事多年,你从一个黄毛丫头走到今天深受病人爱戴这步,是多么得不容易,我们科室舍不得你走啊!你自己把握吧!”说完自己先走了。

浮萍突然有些伤感。是啊,想起自己学医、从医这么多年吃的苦、受的罪和不尽的委屈,想起病人的好病人的坏,想起黄连堆里苦中作乐穷快活的同事,还有那一月一小考三月一大考的折腾和各种是人物不是人物的头头的责备……浮萍竟然有了不舍,好的坏的,毕竟都是自己的经历和人生的财富呀!

浮萍又有些犹豫了。自己真地适合去办公室吗?办公室的事情婆婆妈妈,而且多是伺候领导的,就自己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能行吗?

回到家,浮萍坐在桌前玩着硬币游戏。一连串的短信却来了,都是主任发来的,无非是一些吃专业饭是越来越香、走仕途路是越来越窄之类的话;还有就是什么作为共事多年的同事、老大哥,舍不得她走,她走了将是科室一大损失云云。

浮萍有些气恼,我又不是今天才优秀起来的?早干嘛去了?不是视我不在吗?不是觉得我可有可无吗?浮萍又有些感动,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对我的评价还是中肯的,他所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次日,主任又找浮萍谈话,举了一大堆医院里原来从事临床的人后来走上仕途的事例,其中大多数尝到个中滋味后又返回了临床,少数坚持下来的,也不尽如人意。主任还找来护士长帮忙做工作。于是,几乎全科室的人都知道浮萍要走了,要进行政楼了,要攀上所谓的高枝了。

一周内,主任通过谈话、打电话、发短信的方式与浮萍谈了不下十次。浮萍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主任在这所医院工作了二十几年了,医院里的大大小小的人物他都熟悉。他真诚挽留,如果得罪了他,是不是也没好果子吃?得罪院长,那不更是找死?

主任的几句话深深刺痛了浮萍的心:你以为院长是欣赏你吗?他只不过是需要你给他写材料。医院能写的又不只你一个,还不是因为你是外来户没有复杂的背景,不会对他造成影响,而且你还比较听话,他用着放心?你要是能就此当上办公室主任,过两年当个副院长,那也好,不然,你年纪轻轻丢了专业,就等于丢了饭碗,你愿意吗?主任的话很难听,浮萍细细想来,也有他的道理。

浮萍决定找院长面谈一次,可老是找不着他的人。无奈之下,浮萍再次给院长发了短信,委婉拒绝了去办公室的提议,表示了最终的意向。

好多天过去了,院长那边也没有动静。主任催浮萍再发一次,浮萍没有照办,她可不想把院长真地惹急了。

主任再没催浮萍了,而浮萍,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冬雪飘飘。

日子给了轮回。

浮萍接到了院人事科的通知。不是去办公室,也不是留在原有的科室。区卫生局要求医院支援乡镇医疗建设,需选派年青医生下乡几年。浮萍,“有幸”成了名单上的一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