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的生活

子非寒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4-28 16:23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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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家庭要和谐,相互理解是前提,相互尊重是根本,相互关爱是音符。

安琪生长在一个信奉基督教的家庭,她和哥哥约翰的名字都是出生之后请牧师起的,牧师通常起的也都是诸如此类平常简单的名字,不过兄妹俩都没有正式受洗,家里正式受洗的只有他们的父亲。

安琪的父母靠着做小吃生意买了房子,供两个孩子读书。做小吃的生意最琐碎,起早备料、摆摊,都售完了,收摊回家,已是夜晚,周而复始,鲜有闲暇之时。每到星期天,妈妈都叫安琪去做礼拜,因为爸妈的生意可没有什么礼拜天,尽管上帝说,礼拜天要休息,不要劳作。

哥哥的房间有两个书架,书架上堆满了书,还有许多书,放在书桌墙角,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把椅子,都是书。安琪的哥哥爱读书,用功学习之外,还读了大量的课外书,知识渊博,尤其喜好中国古典文学。但是哥哥的运气不佳,小学考初中,发挥不好,重点中学没考上。无妨,继续用功,到时考重点高中也好。家里人这么安慰他,他自己也这么想,凭他平时的成绩,想来是十拿九稳的事呀。可是中考又没发挥好,平时的成绩那么好,一到重要考试,又不行了,重点高中没考上,却上了个技工学校。那就技校吧,上大学也并非是唯一的坦途,好在哥哥自有丰富的精神世界。

安琪就幸运得多,平时成绩没哥哥好,但初考中考都发挥得不错,顺利的考上重点中学,顺利毕业,考到邻近的城市上大学。安琪心地善良性格温驯,就像是上帝特别眷顾的羔羊,从未迷途,一帆风顺。大学毕业留在那个城市工作,因为男朋友是当地人。虽然她也时有抱怨,毕竟现实与理想有差距,但生活对她,似乎多是阳光普照的。

然而也未必。

父母亲仍然做着小吃生意,哥哥有了女朋友,住到了家里。安琪不喜欢哥哥的女朋友,每次回家,都会弄得大家不太愉快。如果只是与哥哥的女友之间发生些小小的不和谐,那倒算不上是阳光被遮蔽了。就在子女都能独立生活,能回报父母,一派欣欣向荣的时候,不幸降临到这个家庭。安琪的母亲患了癌症。癌症!光是看着这两个字就觉得恐怖。安琪在外工作,哥哥的女朋友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她的孝顺贤惠,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安琪的母亲。安琪对她充满感激,两人的关系好了。但是母亲却没有好起来,病了大半年,走了。按照民间的习俗,哥哥随即结婚,这是尽孝的一种方式,好让母亲的灵魂多少得到些慰藉。

安琪的父亲是个勤劳忠厚的男人,家庭和妻儿是他全部的生活,所有的寄托。多年来一心赚钱养家,给家人安定的生活,只是一味的忙生意,他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嗜好。现在子女有各自的生活,妻子的离去使他突然失去重心,那个巨大的失落不知如何去填补。似乎上帝也将他遗忘,是啊,这么多年来,只有安琪坚持去做礼拜,也还是会因为这个那个事而时常间断。父亲并不认为内心的巨大失落可以交由上帝来安慰。安琪和哥哥一面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恸中,一面继续忙于各自的工作生活,他们都忽略了父亲。这个一直以来给他们依靠为他们提供安全感的男人,似乎依然是坚不可催的,也许吧,在他们的心里,父亲就是这样的,也应该是这样的。他们没有想过,父亲的世界几乎坍塌了。

不多久,安琪的父亲突然宣布要结婚。安琪和哥哥自然是坚决反对,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妻子尸骨未寒啊。安琪和哥哥一致认为,那个女人一定不是什么良家妇女,一定是图谋父亲的钱财。父亲解释,不是的,她不是这样的人。谁信呀!约翰比安琪大一岁,那时候,兄妹俩都只是二十四、五的年纪,一个新婚,一个未婚,他们无法理解父亲,无法客观的看待这样的变故。

如果说人生如戏,那么事情至此,大概算是高潮了。那个女人住进家里,安琪和哥哥无法容忍她这样安然出入他们的家,她也对兄妹俩充满敌意。纯洁的羔羊安琪,在家里与那个女人互相谩骂,恶毒攻击,真不敢相信,安琪会说出那样不堪入耳的话;而饱读诗书的哥哥,在与父亲的争执中,差点与父亲撕打起来,不带一点斯文,只有青筋暴突,目露凶光。当然,他们的父亲也变得很凶恶。这个忠厚可靠的父亲,无法将自己内心的需求向子女表达。他无法想像,把心中残酷的虚空以及不可抗拒的脆弱暴露在子女面前,他为人父的尊严与威严何以为继。凶恶掩盖了他真实的一面,于是,这个父亲面目全非,他就像着了魔一样,完全不听劝,大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决心,不惜离亲叛众。执意要与那个女人结婚,逼儿子儿媳搬出去。安琪也得搬出去,她回家收拾自己的东西,不多,早已习惯客居的生活了。那个女人在家,安琪边收拾东西边与她吵架,房子是父母的,凭什么子女得搬出去让她入住。但是父亲对待他们兄妹俩,就像没有慈悲心的房东,毫不仁慈的赶走付不起租金的房客。

父子反目,家就这样散了。哥哥带着嫂子在外面租房子,安琪在外地,回来也无处落脚,哥哥考虑租金,租的房子小。兄妹俩时常联系,不再提父亲的事,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安琪工作顺利,后来辞了工作单干,做得很成功,几年间,在那个城市买房结婚,扎下根来,还拉了哥哥一把。嫂子生了儿子,哥哥当了父亲,比从前成熟许多。安琪和哥哥都已过而立之年,生活的磨砺使他们都变得强大起来,唯有那个不被提起的父亲,定是日渐衰老,当然常常会想起的,只是不说。有时间,安琪还是会去教堂做礼拜,和大家一起跟着牧师唱赞美诗。在家也会翻开《圣经》阅读,那个从大二开始相恋,始终陪在身边的丈夫,也生长在信奉基督的家庭,有时他们一起去做礼拜。经书上说“吃素菜,彼此相爱,强于吃肥牛,彼此相恨。”安琪想起那些沉痛的往事,回望时,逐渐能看清当年父亲的脆弱与无助,逐渐能理解父亲,理解那些不可理喻的所为。也许,原谅才是对的,安琪想了很久,似乎只是一念之差,只要能越过,那些纠缠的往事便不会再时时沉痛的袭来。哥哥读了那么多古书,他一定也读到过“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安琪想爸爸了,她要把这个想法告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