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哨旱水泉

宋时风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4-28 15:57 责任编辑:紫逸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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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会哨旱水泉,两师会面似外交使节一般不乏外交辞令,却又不失兄弟情份和礼节,让人看到当代军人的风范。

“立正——!”

在三个泉边防连的操场上,上尉连长刘长平对着全连不足四十人的队列,喊出了自任连长以来的一声最为宏亮的口令。三十多号人立马齐刷刷的站立如木桩一般。士兵乃至少尉中尉通通有些吃惊:今儿会有什么重大事情吗?

未待官兵转过神来,只见刘长平先以标准的“向后转”姿势转过身去,然后双臂提于腰间又用标准的“跑步走”动作,跑向一辆刚刚停下的燕京越野车前,抬手至额前向正从车里下来的一位中校军官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道:“副团长同志,边防六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中校随意地抬了抬手算是还了礼,笑了:“怎么?把军校的一套搬来了?在这边防连不用弄得那么严肃!”

队列里的官兵这才明白,原来是团里陈德胜副团长来了。列队的紧张严肃气氛随着陈副团长的微笑开始缓和了。

陈副团长走到队前,向大家挥挥手,随意而并不是很正规地说:“同志们辛苦了!”只听得四十多人的队列里一声长吼:“为人民服务!”陈副团长有点吃惊:这六连在刘长平任连长后精神面貌有了大的改观啊!

于是,陈副团长也开始以似正式场合的姿态对着队伍作了“指示”。他先将此行的目的作了说明,然后把随行的几位向大家一一作了介绍,最后对连队建设提出了几点要求。算是此次上北塔山的即兴演说了。

这是深秋的一天下午,在三个泉营区的一侧,红柳胡杨经十月骄阳的照耀显现出深秋的百般妩媚;而在另一侧,远远望去蓝天与旷野相连尽显海市蜃影,山岚袅袅雾气腾腾,似见兵车雄风呼啸。

看到这般情景,随陈副团长一行的一位记者、诗人赵剑诗兴大发,当即吟诗一首:“秋阳亦如酒醉人,驱车戈壁起雄尘。翻山入谷深林后,三个泉边细沉吟。”后用宣纸手书后赠给了三个泉边防连,自此连队的荣誉室里又多了一块匾额。

陈副团长召集连长刘长平、指导员宋辉和连里少尉以上的军官,会同随行来的大尉作训科长白少喜、参谋周锐和两名记者等一干人等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说道:“这次我们到一线来是与兄弟十五团就边防事务搞一次交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会哨。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事务长小李晚上将明天午餐要带的伙食准备好,我们已经从山下带了很多,只需要将一些生的做熟就行;指导员小宋留守连队处理日常事务;连长小刘和我们一起到旱水泉参加会哨。”他一一作了布置后,提示了一下:“看看你们连就边防事务还有没有新的情况需要补充?”

“陈副团长,我报告一件事情!”连长刘长平站起来说。

中校陈德胜向他摆摆手:“不用站起来了,坐着说就行了。”

刘长平没有坐下还在站在那里,说:“这件事情已经向司令部作了详细汇报,白科长知道。”他顿了下继续说,“就在上周,有十几个少数民族群众由于不熟悉道路情况,从十五团防线误出了国境线,被对方关押了起来。对方一再通知我团和十五团去与他们会晤,交涉有关事宜。可是我们不知道实际情况迟迟没有给对方回复。这事有必要在与十五团会哨时讲明,分清责任。”

陈德胜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对刘长平说;“这个当然要说。你坐下把你了解的情况详细的说一说。”

“据我们了解,”刘长平缓缓坐下来说,“越境的十几名少数民族是上周五的夜里,从伊吾路经十五团防线到可可托去奔丧的。他们开着一辆旧解放急匆匆赶路,由于不清楚路线,加上又是夜间行驶也没看清界标,在茫茫戈壁上竟不知方向地驶出了国界。对方国的边防站曾鸣枪警告,但他们还是朝前开,结果全数被对方捉住关了起来。那十几个老百姓至今仍关在对方的境内。”

这时,大尉白少喜强调说:“关于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向边防会晤站的同志详细报告了。他们已经同对方边防站进行了两次会晤,反馈说很快就能得到园满解决。因此,我觉得我们对这件事情就不要纠缠了。”

刘长平坚持说:“不过在明天的会哨中一定得同十五团说清楚,越境事件可不能当儿戏。”

陈副团长说:“刘连长的责任分明值得大家学习,我们明天是应该提出这件事情,以引起各方的重视。我们与十五团是邻邦,在结合部的保障上是应该分清责任。边防无小事嘛。”他笑了笑,接着说,“不过,我们在交接时还是要注意策略的。既要注意礼仪,做到周到庄重引而不发欲盖弥彰,又要体现出兄弟情深,该喝酒的时候必须酒酣耳热亲如兄弟。小刘你还没有见识过这种会哨场面,就跟着好好学学吧。”

中校说完散会用晚餐自由活动,相安无事。随行的两名记者也似在云里雾里,不知道会哨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晨,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懒洋洋的照在三个泉营区,茫茫大地显出几份朝气。士兵们在晨光中出着早操,连长刘长平一如往常带队操练。一列队伍跑步在营房外边的戈壁上,不时地呼喊着“一、二、三、四”的口号,一幅雄纠纠气昂昂的神情,一种振奋人心的感觉。

记者赵剑被这热闹的场景所吸引,从晨睡的朦胧中一咕碌爬起来,信步走到营区外面,带着甚浓厚的兴致东张西望。在营房旁的小沟边,他看到了三个泉眼呈三角形布置。赵剑走到一处泉边,看到泉水清澈透底,于是掬一捧送进口里,顿觉清凉无比甘甜爽口。他又朝泉眼周围望去,四周绿树成荫遮天蔽日,心里说:在这戈壁深山里竟有这样的好地方真是不可思议啊。

就在赵剑欲发感慨时,两名巡逻的士兵带着一条狼狗走过来,狼狗朝赵剑犬吠几声吓得他不敢吱声,还是两名士兵朝身着便衣的他看了看,认出是随陈副团长来的赵记者。很有礼貌地对他说:“记者同志,请你回到营房里去休息吧,戈壁滩很大不要走丢了。再说马上就要开早饭了,你们吃了饭得出发去旱水泉了。”

赵剑楞了楞很自觉的走回了营房去,心想:敢情边防上还是很严格,不许我们老百姓到处随意走动的。

吃了早饭,陈德胜一行带着准备好的果品菜肴,又坐上燕京越野车向北塔山深处的旱水泉进发。

旱水泉离三个泉大约一百公里,距十五团的黑山口边防站也有八十公里。两团约好时间于这天上午十一时前到达。在茫茫戈壁中,只见一辆越野车车轮滚滚高速行驶,车后尘土飞扬,车内却是欢声笑语。几名军人还有那俩记者全然没将路途的颠簸放在眼里,个个都是悠然自得,心情快畅。

中有一人朝车外看时,不禁惊呼:“快看,左边有一群黄羊奔跑,右边是几只野鹿弹跳。”记者好奇,冒出一句:“快拿冲锋枪射猎啊!”可几名军人谁也没有理会他们,对于这些野生动物边防军人是司空见惯了。但军人们还是朝车外看了看,欣赏着那黄羊野鹿轻灵的舞步和优雅的舞姿。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越野车顺利驶到了旱水泉交接点。远远看去在大山深处孤零零耸立着一幢房子,房前悬挂着一面国旗在迎风飘扬,近看却是碧瓦红砖。在一侧的高地上是四层高的边防岗楼,另一侧则是平房。平房的左边有一间伙房,向外走十余米有一眼泉井,这就是旱水泉了。这里因很偏僻平时无人把守无人看管,正厅的大门紧锁着。从前这里是边防会晤站,现在改为专供会哨用了。

走进正厅的室内一看顿觉雅致,一张供谈判用的大型的半园形会晤桌架在当中很是气派,四周摆放着连邦椅,地面铺就的红色地毯洁净如新,墙壁的左右两侧分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正面摆放的是八面红旗,中间悬挂着国徽,肃穆而庄严。

就在陈德胜们的车子刚停下,十五团的车子也扬起一地尘土来到了旱水泉。带队的是一位同陈德胜年龄相仿,三十六、七岁的中校军官,他叫孙长松,十五团的政治处主任。陈德胜副团长一见到他也顾不得打掉身上尘土,便急切地上前与他握手拥抱,口里还念叨着:“哎呀老同学,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过得还好吧?嫂夫人可好?”携手走进会晤厅。

上尉刘长平看到二位首长这么亲热,还说是同学,便上前向陈德胜问了一句:“你们是哪儿的同学啊?”

陈副团长这才想起了将孙长松主任介绍给大家:“这位是十五团政治处孙长松主任,是我的西安陆军学院同学,还是我们的班长。”刘长平心想原来也是我们院校出来的。随后陈中校又将随行全体向孙长松一一作了介绍。之后他笑着对孙长松说:“和你一起来的两位就由你来介绍了。”

于是,孙主任指着一位大尉说:“我们团军务科长张庆来。”又指着另一位上尉说:“这是我们黑山口边防连柳迎春连长。”

相互认识后,分宾主围坐在会晤桌前。桌上摆满了各式果品,这个季节正是瓜果成熟之际,葡萄、香梨、哈密瓜等一应俱全。一切就绪便开始了多年以来形成的独具边防军风俗的边防事务交接仪式。

双方似外交使节一般不乏外交辞令,却又不失兄弟情份和礼节。(此处省略关于军事会谈内容的560字)。仅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已将三个月来的边防事务交接一清。

会谈完后,大家七手八脚将双方带来的菜肴摆在桌上开始共进午餐。每人面前都是军用茶缸斟满了酒。首先陈副团长代表十六团致酒辞,几句简短语言后,举杯向孙长松敬酒将一茶缸酒喝进了大半。然后又向十五团的张科长、柳连长分别举杯敬酒,敬完了一茶缸酒也完了。两位记者暗惊:好酒量!

接下来是孙主任敬酒,他如法泡制也将一茶缸酒喝了净光。在敬到刘长平连长时,刘长平看着半茶缸酒有些犯愁,便和孙主任拉起了关系:“孙主任,你看我不会喝酒,你就看在我们是校友的份上放我一马吧。”孙长松笑着说:“你这样哪象是我的校友,你没看看你们陈副团长怎么喝的?拿出军人作风来!一杯酒还能把你咋样了?”言语中透着几分你不能不听从的威严。刘长平无奈只有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随后,两团相互捉对对酌互诉友情,直搅得太阳西斜才算罢休。一群军人将这苍茫戈壁关山闹得如同闹市如同广场如同酒店般热闹非凡。最后大家在落日余辉中合影留念拥抱再见,道一声下个季度再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