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声音来自内心的寂寞

一朵会飞的心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4-26 06:58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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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家庭的关爱,对于孩子的健康成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苏慧的身上透视出的是一个社会问题,但愿引发更多的关注。选材较好,期待更好!

作者手记:这不是故事,而是发生在我们现实生活中最真实的缩影。他们年幼的心灵,却要沉重地面对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更多的则是得不到家庭的关爱,受别人的歧视和社会不公平地对待。因此,我怀着难以言表的心情,借身边真实的一切,写下了这篇处女座小说。借此呼吁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能够关注这些弱势群体,聊以鼓励那些苦苦挣扎在疾病痛苦和苦难中的同龄人,微笑着去面对生活。

——题记

日子依然从明净的窗口悠然飘过,对于这座物欲横飞的刚从冬日滚滚烟尘的压抑中喘过气来的城市,春天有时也不是总是到处见得有万物复苏的稚嫩的气息。

又是在这样一个干燥强悍的星期天早晨,就在苏慧决定埋头再睡一小会儿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窗外一抹烧来的橘黄和它擦亮的风景。于是便顷刻间没了再睡下去的勇气和兴致。相应的,他的心底却泛起了一种空落落潮湿的感觉。

苏慧挥着懵懂昏沉的大脑袋起了床,简单的漱洗之后,又随便在屋里一个长出过霉斑的角落捡过了一包泡面。提过热水瓶,就稀里糊涂地浇上了知情不知热的开水。对于那碗碗辛酸麻辣又无数次迷惑过空腹的泡面上升腾的水汽,他早已是司空见惯。

本来楼上楼下的大叔大妈谁都知道,苏家这小子从小就极为优秀:腼腆懂事,一直以来都是左邻右舍茶余饭后闲聊和教育自家孩子的榜样,也是老师脸上那朵难以凋谢的笑容,更是父母生意酒桌上难得的贴金的神气。

可苏慧一直都未从这一切中来过精神。因为他的父母总是早出晚归,从来就只对巨大的商业嗅觉极为敏感。换句话就是说,从小到大,他是很少有机会对着回过头来半脸阴翳半脸明媚的父母的脸庞嗤嗤傻笑,或是调了高调地胡乱嚷嚷节日的时候,穿着他自己喜欢的灰色套头衫,一手牵着他爸,一手牵着他妈,同时牵着一家人幸福的笑声,给他们撒泼耍赖,要求他们买零食,一家人吃着酸甜爽口的冰糖葫芦,满大街地闲逛……

苏慧也是多么希望能从父母赞赏的目光里得到无限的温暖与鼓励,从而证明自己的努力成长。可他们除了定期给他塞大把的人民币之外,就是在家唠叨如何让资本期望翻升,从中获取巨大的利润……

这也是苏慧每次在日记中认为中国文化宝典中一个很贱的名词“钱”的原因: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快乐,只是我喜欢沉浸在自己的空间中罢了,这一切都不能干些什么。真的,我有时觉得自己活得好累好累。或许有钱人家的孩子,并不都是有趣的……

本来温暖就应该是清醒过来的梦境无法消除的念想,就泡面而言,还真应该让他缅怀一下它曾经干干脆脆的日子。缅怀就缅怀一下吧,至少它还有油泼辣子做伴的葱花……苏慧想。

夏天已迈着流星大步走出了它步子最美的瞬间。于是,小花园中许多羞涩胆怯的泡在湿漉漉雨季中的花儿,在校园中这座被无数抹逼人的目光注视起来的建筑毫无神气地掩映下,宛然从容地落向了凉爽了一季的风里,步步淡向了人们的内心,也成为了苏慧安置心情的又一道不可忘却的风景线。

很多时候,苏慧并不知道自己与这个汁液浓郁的夏天到底有何牵惹,也不知道他生活在除了学习的机械枯燥之外,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还又不得不在蠢蠢欲动的局促不安下默然地接受一些生活中突如其来的东西?

也就是在一个多月前,苏慧凭借优异的成绩,怀揣对梦想明码标价的激情,踏进了初中的校园。随后又很快在喜悦和矜持交织的心情里,结识了一群新的伙伴。他们一起用着最大的肺活量,在抑扬顿挫的声音和流畅的思想漫过文化韵味高过阳光的气氛里,跟着老师朗读那位用生命擦拭红尘的朝圣者的诗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而又在一个多月后,随着时间的激烈奋进,十三岁的苏慧面对他眼前平静的生活中另一种婉转,竟也会像许多事先预期好的情景一般,变得手足无措,一脸茫然。

记起不久前发生过的一切,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也难以平息他心中的苦闷:那段时间他曾一度没有食欲,精神沉迷不振,看到油腻的东西就恶心,又想吐的冲动。晚上冒冷汗,又时不时被噩梦惊醒……开始时他也没多大在意,面对同学们真切地关心,他只解释说:“可能是学习紧张所致吧,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但却没有想到这一折磨他乍暖乍寒的前兆会愈发的频繁,和他成长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体育课上,没跑完一圈就已累得气喘吁吁的苏慧,只觉得头重脚轻,然后就在离队后大家跑过的背影下,毫无知觉地晕倒。随即见事而来的体育老师和同学们赶紧把他扶到了校医室。

苏慧在药水味儿很浓的午后慵懒的空气中苏醒了过来,被同学们用惊异和迟疑的眼神围了个水泄不通。校医在简单的询问了苏慧近些天的身体情况后,大家又排着整齐的队伍一道撒着笑声和争辩返回了教室,在寂静的无需让人特别在意的堆积日厚的忙碌中投入了学习。只有他班主任和体育老师留在了校医室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如果不是把整日的时间分割成若干块的一声铃响,大家还真的没有发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只有他班主任一反常态地在教室走道中来回徘徊的时候,苏慧才开始觉得其实在他班主任表情宁静的神色中,似乎刻意做着某种掩饰。

最后他班主任在他的身旁停下了脚步,俯下身子,用牵扯得很漫长的目光和沉重的口吻对他说:“下自习后到老师办公室来一下。”

苏慧从他班主任那里出来以后,只觉得缺乏应有的重量。在早秋洁净和湿润的风里,他绵延的带有踟蹰的步履,像一片爬上他牛仔裤裤腿的苔藓,横亘在他庞杂阴暗的灰色心情中,在很烦季节的困顿里,却绿肥得耀眼。

星期六的下午,他在父母眼睛里焦渴出一片汪洋的催促下,来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对自己的血液进行了一次化验。拿到化验报告的那一刻,触目惊心的字眼一下子搅乱了他内心的平静。而他那时并没有扑在他爸的怀中嚎啕大哭,接着他对他爸说:“爸,咱们回家!”

轿车在柏油路面上一路奔驰,穿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他只觉得光线移动地很快,透过外界的人们感觉黑成一片的车窗,他看到了每天升起后有遵循规律落下的那轮太阳,在它的下面露出了一片呆滞的天空。被枝头的风吹走的鸟儿,迁就地揪着喧嚣的都市裹紧衣角,细吞慢咽地嚼着初秋颇有乐趣的探媚。

那天晚上,他爸妈花了很长的时间讲述了他们拼命挣钱的辛苦和一些让他似懂非懂的面对困境时的道理。然而他却从父母的话语中,第一次感受道了只身孤眠的独生孩子,真正投入到拂面幸福时的那种窘迫和难耐。

是啊,十三年的时光不仅仅是一个在他们必要的时候,需要提起的话题。而是在这段不长也不短的岁月里,时光又是以怎样的形态,在他一个人的空间里草草了事?

窗外,所有的街灯都亮了起来,夜色又开始哮喘得浓重,一天又接近了尾声。

第二天苏慧早早地起了床,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拨通了他班主任的电话。接听到他班主任在睡梦中醒过来的声音时,他说:“老师,我希望能和同学们上最后一天学。”

他班主任先是半会儿没有吱声,然后说道:“你父母已把你的情况告诉老师,你妈又在我的要求下,答应辞职来专门照看你的起居和疗程。如果今天你要来的话,我们同样欢迎你!”

苏慧披着一身的月光和秋雨一样的心事,第一个来到了教室。他把目光放低到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那是他班主任平时监督他们的专座。他很认真地把自己的书本整理了一遍,接着打了一壶水使教室清凉了一通,随后用快捷的速度打扫了教室,有很细心地为每一位朝夕相处的伙伴们擦了一遍桌椅。

做完这一切让他觉得该做的事后,他走到了窗前,打开了一扇窗,闭上眼睛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顿时心生了一种轻轻盈盈的惬意。同学们陆续来到了教室,开始了晨读。窗外的秋风近乎暗哑的喉咙,嘶嘶地哼着一天中大好的时光。点滴计算着紫里透红的收获和岁月一点点拿走的稚嫩和无知。教室中嗡嗡嚷嚷的声音在一片混杂的之乎者也的混杂的晨读声中蔓延了开来。苏慧无奈地面对回过头来,像是仓促不求甚解于刨根问底儿的同学们的举动时,他的痛苦缀满了他透明的视线,眸子里一层水雾笼罩而来,一下子淹没了他倾斜即将要坍塌的内心。那时,他真的好想能在自己体内分泌一种激素,好让他沉伤自愈,脱胎换骨,摆脱被同学们口上不声张,却个个在心里嘀咕的“乙肝”的谐音“尾巴”的阴影。

是啊,在他们这个容易口生枝节的年龄,这怨不得他们。怪就只怪自己摊上了这个让别人闻而生畏的病。就是在这宽敞的教室中冒昧前来的不良气味,在别人看来也可能会有来自他鼻孔的惶恐。如果换到自己的角度上,那也是近乎自然真实的事啊。即使现在自己生有千万寸口舌,那也是难以淌尽很少人可以理解的忧伤的。苏慧一个人默默地想着。

下课了,他两眼无神地看着教室里零星几位的同学,心里突然又无比失落,感觉整个身体空得已所剩无几了。本来苏慧认为自己的沉默可以是同学们一个渐渐淡忘掉的名字,或是时光倒流依然有青鸟探看的窗口,他们一起撇开老师凛然的神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由的鸟儿,在仿佛依稀绵绵的心里,深埋几缕暗淡,自惜一种令人踏实的喜悦和应试教育下一丝轻愁……

苏慧惯性的脚步在校园中看不清真正颜色的草坪上,显得格外单调。那柳荫底里摇曳的夕阳的余晖,一样地刺激着别人的视觉神经。

苏慧来回于医院家中养病的日子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做,他感觉周围流通的空气让他窒息。他除了温习功课和刻意履行那位卷发的女主治医师的千叮咛万嘱咐:要有良好的心态,充足的睡眠,保持均衡的饮食之外,就是在他妈的关注下,拿着吸管回味营养液。剩下的如金的光阴,全都被他一个人的落寞和嫉妒的郁闷销蚀殆尽。

秋后的一天,外面的太阳明媚地晒着有些柔软华美的落叶,他妈硬是拉着恹恹欲睡的他逛了一会公园。他们沿着满山生辉羊肠小道一直到达了山巅,在山巅上他临风俯瞰翠云交织下的山下的人群,他觉得原来天空也可以是很低的,总是日子落回了地面,每一处景致,对于无法逃避的人们,都是一种慰藉。

于是,就在这座小城市安静地开阔在朗朗荡荡的乾坤之后,寒冷有不经意间改变了一切。接着苏慧便看到了一线湛蓝倒悬的天空,越来越浩淼。天空下起了一席银帘,盖地的一片洁白。苏慧把手伸出窗外,他觉得什么都在手心了:疾病、苦难、幸福、友谊……

以后每晚,他家的电话铃声准时想起。因为他们班成立了专门针对苏慧的帮扶小组,就连平时贪玩不爱学习的同学,也自觉地加入了进来……

病房的门开了,进来了苏慧的那位穿白褂女主治医师,她冲大伙淡淡一笑,然后说:“这么多人啊,正好,有一件事需要说一下。”

“昨天苏慧的康复检验报告出来了……”这句话一出口就引起了大家的不安和焦虑,一丝幽怨爬上哀伤蒙上了苏慧亮亮的眼睛。大家的心都绷得紧紧地,不敢再多想下去。

女医生分明看出了大家眼神中祈求的目光,她无法回避,又是微微一笑,接着说:“好事呢,告诉大家,苏慧的抗病毒免疫反应,已打破了免疫功能与乙肝共处的状态,有效地改善了肝功能,顺利地阻断了病毒复制的模板,阻止了可能的肝纤维化。也就是说,苏慧的病已经转阴。”

没等女医生的话落音,压抑不住平时阳光满面的乔多就拉响了嗓门:“没尾巴喽!”空气瞬间凝固。大伙齐目白了乔多一眼。乔多一下子像蔫了的菠菜叶,垂下了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捅了一把甜蜜的蜂窝。那一刻苏慧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觉得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苏慧看着相互对视的全班同学,他们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烁着玻璃风铃晶莹的光,仿佛很凉爽的夜空无数颗星星,点亮了他一颗寂静了很久的内心。

苏慧轻轻地拧起了眉头,放电影似的想起了以前所有昏暗日子里零零碎碎发生过的事情。他遥远的心底不为人知地动了一下,他知道:对于生活,每个人都不应该是为了袒露同一个初衷,或是折枝插柳间的无意伤害,而沉迷在一个人的空间。他也学会了在阳光下搬动幸福拉长的影子。生活在摆渡苏慧成熟的同时,也很默契地覆盖了他一份份曾经夹杂着淡淡忧伤的想起心情。这年冬天,尽管那个收获的季节里许多落叶已归根泥土,但苏慧只觉得日子飞快,他只记得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发生过很多很多的故事,而他只是说:“既然这个冬天来了,下一个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