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红心萝卜 短篇 伦理故事 2009-04-26 06:43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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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镜子,折射出的不仅仅是那张漂亮的脸还有那颗与美丽相去甚远的心灵。笔触娴熟,叙说清晰,期待你的精彩!

梳妆台有一面镜子,女人每次出门前,都要对着它仔细打扮,描上细细的眉毛,或者涂上淡淡的口红。她会盯着镜子里的那张娇媚的精致的脸蛋陶醉,还有那性感的嘴唇。而那个宝贝——那只来自波米西亚的猫,此时也会盯着镜子里的容颜,觊觎一次饕餮的盛宴。她从不怀疑这只猫的乖巧,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上,善解人意的,除了这只她称作“小西”的猫,好像就没有什么其它东西了。

“宝贝,再见!”

她吻了吻“小西”,拿上那只从“LV专卖店”买来的包,扭出家门。

临上车前,她忘不了对那位来自河北农村的小保姆叮嘱一番,叫她不要忘了给“小西”买沙汀鱼,也不要忘了给“小西”沐浴,用那把摩迦迪沙的羊毛刷轻柔地刷几个来回,最后洒上法国的“香奈儿”。小保姆免不了唯唯喏喏,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女人拉开车门扭出奥迪A8的时候,她看到在公司门口的那根大理石柱子的脚边蜷缩着一只“麻袋”,仔细一看,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头从麻袋里钻出来,蓬松着头发,脸倒不显得那么肮脏,只是那憔悴的容颜失神的眼睛和略有紫色的嘴唇,不但说明了她的身份,也说明了她的遭遇。这个女人看到女人的时候,混浊的目光中有一丝惊喜。女人瞟了这个女人一眼,皱了皱三月的柳叶眉,裹了裹紫色的貂皮大衣,径直扭进旋转大门。她在扭进电梯之前,对那个壮实的保安说:

“门口怎会有那么一个女人?我们公司在国际上可是有影响力的。”

口气淡淡的飘飘的,就像三月初生的柳絮,也像十二月款款的雪花

保安诚惶诚恐,忙不迭地跑步出门。

女人扭进办公室,一位俊俏的男秘书上前替她放好挎包,把貂皮大衣脱下挂在衣钩上,然后倒上一杯“碧螺春”。女人把茶杯放在纤掌上,看那春色在水中荡漾,冬天也就春色无边春光灿烂了。女人在扭向虎皮靠背大椅的瞬间,她发现了一张空位子。

“那是谁?怎么还没来?”

她向那个空位子呶呶嘴,就像十月熟透了的石榴对地面作一次最深情的拥抱。

“不清楚。”

男秘书轻言细语。那声音你说是乳燕的呢喃也好,是雏鸟的啁啾也好,反正不是雄鹰的长鸣。

“去,把人事部长叫来。”

人事部长飞进女人办公室的时候,就像一只餐风露宿长途跋涉了十万八千里的旅鼠,风尘仆仆。女人优雅地喝了一口茶,对着那张空椅子又呶了呶嘴。

“是红心萝卜……”

“红心萝卜?”

女人把她的三月柳叶眉耸了耸,很古典地放下水杯,那神态,很容易就让人想起《诗经》里的某一句诗。

“也就是罗平波。我们都叫他‘红心萝卜’。”

“我没问你这个。我也不管他叫‘红心小萝卜’,还是‘花心大萝卜’。他人呢?”

“他病了。听说他得了什么十三指肠穿孔。”

“十三指肠穿孔?他自己说的?”

“是的。不过,我只知道有十二指肠,没有十三指肠。”

女人也没再说什么,吩咐他去把会计叫来。

女会计张着缺氧的鱼的嘴站在了女人面前。女人展开兰指拈起茶杯啜了一口,对女会计很温柔地说:

“把那个‘花心萝卜’不,那个‘红心萝卜’,噢也不,那个罗平波这个月三十块奖金发工资的时候给扣了,工资呢,给他留百分之零点零一,别让他没烟抽就行了。”

女会计答应一声,风一样地吹出了女人的办公室。

女人站起来,看到男秘书还立在那儿,毕恭毕敬的就像公园里的那只瘸腿老猴儿讨要香蕉的样子,很是惬意。女人扭过去,抻了抻他的皮尔卡丹,很掐得出水来的说:

“明天再给你买七八套卡丹奴,七八双花花公子,你的那根华伦天奴用了三天已经很陈旧了,听说Armani阿玛尼黄色菱形刺绣真丝领带现在很时尚很流行,也得给你准备那么七八根。”

女人每说一样,男秘书的心就跳桑巴;女人每说一样,男秘书的眼皮就会不由自主地跳探戈。

女人扭回办公桌,看到男秘书还没走的意思,就问:

“有事吗?”

男秘书好像刚从武则天的怀里溜出来,来到这2009年的世界,那味儿还是大唐朝的味儿。

“哦,对了,慈善总会来了人,说四川北川那里震后灾区重建还少那么一点资金,问我们是否能多少捐一点。”

“捐一点?上次我们公司不是捐了七八顶帐篷吗?金融危机搞得我焦头烂额,哪还有什么钱?”

女人又皱了一下三月的柳叶眉,呷了一口碧螺春。

“既然同胞有难,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样吧,你把你丢在床头的那百十来双臭袜子,我扔掉的那百十来件衣服,还有我扔掉的那百十来件丁字裤,都打了包捐出去。这些可都是名牌。”

女人说到最后,又吩咐他在公司发动发动,看谁家还有一些什么破铁烂铜锅碗瓢盆旧絮烂棉的,一起捐赠给寒冬中的灾区人民。

女人等男秘书走了之后,掏出一面镜子,勾了勾三月的柳叶眉,画了画眼影,又擦了擦口红,然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张娇媚的精致的脸蛋。

女人开着车回家。在快要到家的时候,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倒车,一溜烟似的就到了一家超市门口。她停好车,扭出来,在扭到超市台阶第三级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麻袋里的女人。那女人坐在第五级台阶,面前放着一只磁碗,进超市的男男女女有的扔下一枚硬币,硬币入碗的声音婉转动听慷慨激昂,像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有的扔下一张纸币,那纸币划过的弧线,就像三月风中的柳枝,婀娜,蹁跹。女人皱了皱她的三月的柳叶眉,裹了裹她的紫色貂皮大衣,她扭过麻袋女人的时候,她的胃好你钻进了一只绿头苍蝇。那麻袋女人在女人踏上超市第一级台阶时就瞅见了女人,她的眼里出现一丝惊喜。女人感觉这天气实在是冷,又裹了裹她的紫色貂皮大衣,继续扭着蛇般的腰肢,扭进了超市。

女人把车停在车库,叫小保姆搬车子里的东西。女人让小保姆小心一点,说这些东西花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分,虽然是给“小西”的,可都是千里迢迢远涉重洋来的。小保姆小心翼翼地搬着,拿在手里的,好像不是给猫的物品,倒像是“普天之下,只此一件”的稀世文物。女人刚扭进卧室,“小西”蝴蝶一般飘进她的怀里,不停地拱着她的胸部。女人抚摸着“小西”,眼光充满柔情。女人亲了“小西”一下,她突然发现“小西”少了一根胡子,那根胡子像从篱笆里伸展出来的喇吧花的卷须,妖娆可爱,她还用指甲油给它上了粉红色,可现在没了。

“‘小西’的那根胡子怎么没了?”女人扭出房门问还在搬东西的小保姆,口气还是淡淡的,很轻柔,也很动听。

小保姆怔了一下,瞅着女人不说话。

“怎么回事,说呀!”

小保姆低下头,怯怯地说:“它在你的枕头上撒了一泡尿……”

“撒尿?它撒了一泡尿就值得你拔掉它的那根让我欢喜让我忧的胡子?我就喜欢它把尿撒在我粉红的枕头上。它的尿可连XO都逊色不止百倍,不说是仙露琼浆,也是枕着他的名字入眠的灵丹妙药。”

“我也不是故意拔的,”小保姆争辩道,“我也不是气它撒尿,我是在给它搓澡的时候,不小心用那把摩迦迪沙的羊毛刷把那胡子给刷下来了。再说了,我还给你留着呢,就放在你的枕头上。”

女人抚了抚“小西”的身子,又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头,口中叫着宝贝,珠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保姆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她知道,当女人的眼泪泫然欲滴的时候,就是她的膝盖亲吻大地的时候。

女人把那把摩迦迪沙的羊毛刷丢在小保姆的面前,淡淡地说:

“你知道该怎么办!”

女人抱着“小西”返身扭向卧室,在门口站住,回过头对小保姆说:

“不要跪得太久,就三个小时算了。噢对了,这个月的工资呢就算了吧,我管吃管住。”

女人进了卧室,在那张长沙发上坐下,把“小西”放在膝盖上,伸手拿过猫儿用品,给“小西”穿了一件力士三角裤,又穿上一件与狼共舞牌西裤,扎一根鳄鱼牌裤带,穿上路易威登衬衣,打了一根凯普迪诺领带,套了一件保罗史密斯外衣,戴上一副博士眼镜,最后拿过一瓶“香奈儿”给小西喷了几喷,又用兰蔻口红把“小西”的嘴涂得看起来有点像肿的样子。女人给“小西”打扮好后,把“小西”放在自己的床上,叫了一声宝贝,亲了一下,就扭到电脑桌前。女人打开电脑,在一个论坛上发了一条贴:

小西惨遭变态蹂躏,一根胡子魂也飞魄也散

主人巧施菩萨手段,这个猫儿眼发光嘴发炎

不到三十秒,跟贴者无数,有网友号召发起人肉搜索,誓把蹂躏“小西”的变态狂给揪出来,游街示众,掘墓鞭尸。

女人优雅地关上电脑,扭到梳妆台前。

她一边擦拭着粉底,一边盯着镜子。

镜子里,有一张娇媚的精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