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非的三段记忆

他们，认识一个叫非的人。

他们，见证了她的蕴蓄、飞翔和陨落。

——题记

（一）那个叫做非的女生

哲：裙角飞扬的夏天

毕业晚会，最后一次疯狂的告别。

她身穿一袭雪纺连衣裙，微笑着站在台上。音乐响起，台上台下的人立刻闹腾起来。

《如果这都不算爱》。她的成名曲。这首歌，她只唱过一次。这首歌，让她一举成名。这首歌，是她告别青春的最好方式。

“是否爱就是忍耐，不问该不该……”她的低音，完美无瑕。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寂静。然后，热闹的烟花派对开始。所有的人为之疯狂。这一夜，无人入睡。我们这些毕业生，拼命地抓住青春的尾巴，狠狠地放肆一回。最好的祭奠青春的方式。轰轰烈烈的开始，就应该有个轰轰烈烈的结束。

我和她逃出这热闹的氛围，并肩走在江边。不远处，色彩缤纷的烟花肆意地绽放。美妙的身影转眼即逝。

“再见，我的大学。”她对着漆黑的江水声嘶力竭地喊着。

“哲，谢谢你陪我走过的日子。”微风拂过。她的裙角划过我的眼睛。

“谢谢你，非。”这个喜欢穿裙子的女孩，陪我走过了两年的时光。她的裙角，在我的记忆深处刻下一抹抹靓丽的风景线。

现在，一切回到原点。背上行囊，孤独上路。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有不同的人陪在各自的身边。只是，那双会笑的眼睛，那片飞扬的裙角，无可取代。

艳红的阳光洒在江的另一边。我和她在公车站上告别，走上不同的公车。从此，在不同的道路上期待某一次的擦肩而过。

那个叫做非的女生。再见。

辰：在爱与恨的边缘

三十分钟的会议在争锋相对中结束。她微笑着，坚持着，驳斥着。最后，我输了。输给了一个刚进公司不够两个月的空降经理。

刚开始的时候，很不满意蒋老的安排。一个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一个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小鬼，凭什么和我平起平坐。我坚认她的一切是用某样东西交换而来的，比如身体。后来，不得不承认，或许，她有本事单枪匹马赤手空拳地闯进来。

公司成立周年的纪念酒会上，她不着痕迹地退出人们的视线。我在四周逡巡，终于在花园角落的石凳上发现了她。她靠在石凳上，脑袋搁在重叠的双臂上。神情落寞。

我走过去。她侧了侧身体，给我腾出一个位置。

“我今天晚上要上课。那个教犯罪学的老师，我很喜欢他。”声音低低的，似自言自语。

看着她的侧脸，我突然记起，她只是个大三的学生。本应简单的大学生活，却被一个接一个的会议和应酬淹没了。没有掩饰的眼眸深处，我读出了她的无奈和落寞。一瞬间，不再与她针锋相对。

和她的关系不知不觉地变好，甚至成了可以一起吃饭说笑的好朋友。面对这个转变，她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从来没有想过，到最后，我和她，竟然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个叫做非的女生，多希望你不要长大，不会改变。

微：爱笑的眼睛

她上大学后，我们见面的时间浓缩成三个月。每次回来，她总会给我带来一大堆的东西。鞋子、衣服、首饰、袜子……大的小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她是我见过的人中，唯一一个眼睛会笑的人。这个受欢迎的女孩，无论走到哪里，总会成为人群的焦点。她的歌声，飞扬在“蓝梦倾城”的霓虹灯里。有她在的日子，店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我喜欢这个女孩，她给我的单调生活抹上一抹强烈的色彩。认识她以后，世界变得有趣起来。也是因为她，我认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男人。想起那天她一本正经地把他带到我面前时的模样，活像一个担心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的妈妈。

大学时候的她，那么可爱，那么真诚，那么惹人喜欢。

只是，这个世界上有四个字叫“物是人非”。

那个叫做非的女生，你知道这四个字吗？

（二）那个叫做非的女人

哲：毕业以后，分开以来

凌晨四点，手机铃声响起。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会，碰倒了桌子上的水杯。流淌的声音从地方上传来。眯着眼睛，在朦胧中看见了她的名字。

她说，哲，我在意大利的医院里吊了一天的针。当最后一滴透明液体沿着那尖锐的出口流入我的身体时，才发现僵硬的双手苍白，止不住的颤抖。

她的手，很苍白，青筋尽显，总会轻微地颤抖。她曾说，我控制不了它，这是我身体里唯一不听我差遣的一部分。

忙音从彼端传来。侧过头，我笑了。在她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时候，她还愿意和我细数这些小事。是不是可以说，我在她心目中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她，站在一个我走不过去的世界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的她，带上厚厚的面具，穿梭在上流社会中，生活得精彩孤独。

她说，哲，我选择了这条路，不论对错，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走下去，直至无路可走，困死在那里。

那个叫做非的女人，只能用“陌生”两字来形容。

辰：改变

拉开办公室的门，旋身出去，然后，狠狠地甩上。巨大的回声在身后响起。里面坐着的那个人，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感觉。

就在十分钟前，我和她大吵了一架。为了自身的利益，她选择损害我的利益。一笔即将到手的几千万的生意就这么泡汤了。我怒不可遏地冲进她的办公室，迎接我的是她冷漠的眼神。

她说了很多话，我只记得一句。她说，我花了多少的时间，踩着多少阴森森的白骨才坐到今天的位子上，我不容许任何威胁的存在。

我听见自己的理智断裂的声音。这个女人，我看错她了。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会和我笑着抱怨的女生了。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蒋老如此器重她的原因。她的手段，她的心计，她的能力，她的一切一切，全得蒋老真传。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椅子周围布满了烟蒂。我失去了一个真诚的朋友，多了一个可怕的对手。

那个叫做非的女人，我与你为敌。

微：最熟悉的陌生人

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性能优越的高级跑车停在店门口。车门打开，一抹靓丽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曾无数次设想过再次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我以为是欣喜若狂。可是，现在，我只能在原地微笑。那个美艳的高高在上的女人，不是我认识的非。

她扬起嘴角，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迈开修长的双腿，她挽着我的手臂走进店里。动作一如既往。

随手把冰蓝色的太阳眼镜扔到桌面上，视线环绕，她细细地打量着店里的一切。她说，还是老样子。

时间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明眸皓齿，一如往昔。那双会笑的眼睛没有失去光泽。曾经天真地以为，一切都不会改变。只是，门口价格不菲的跑车，桌子上印着名牌标志的眼镜，还有她身上名师设计的华丽衣服，所有的一切都宣称着她的改变。她不再和我在路边吃小吃，而是带我去这里最高级的酒店，在店员的精心伺候下吃一些外表好看却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她的神情，悠然自得，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她也不再和我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而是选择留在酒店里。高床软枕，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第二天，目送她上飞机。过程机械形式。

那个叫做非的女人，不是我认识的非。

（三）那个叫做非的孩子

哲：当一切已成往事

辞去了律师行的工作，独自开了一间规模不算大的酒吧。虽不算生意兴隆，但也足以养活一家五口人。酒吧里有一个驻唱歌手，长得干干净净的，声线很好。

5月26日，非的生日。非的生祭。

“能唱首《如果这都不算爱》吗？”今晚很冷清，我坐在台下，充当了寥寥听众中的一员。

她点点头。旋律溢出。

非，那个孩子，在天堂里过得幸福吗？

一年前，她选择了飞翔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光辉灿烂的一生。一朵血红的花朵在她身下绽放。一切归于平静。媒体上铺天盖地的新闻过后，她很快被人遗忘。那些羡慕她光环的人，薄情薄义。那个喜欢穿裙子的女生，那个陌生的女人，都是我认识的非，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儿。

某年某月某天，我们将会在天堂相见。我想，那时候，她肯定会穿着漂亮的裙子，在天堂的入口处，笑意盈盈地迎接我。

那个叫做非的孩子，我会想念你的。一辈子。

辰：原来，我不恨你

她对我笑了。真心地笑了。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时间。看着她的笑容，所有的恩怨全散了。曾经有一段时间，很恨她。恨她的不择手段，恨她的不念旧情。

消息传出的时候，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从蒋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巨响，应该是一叠文件被扫落的声音。一种不安在心里蔓延，想起那个消息。突然不敢去证实它是不是真的。

她的后事由我一手操办。她的年迈的母亲，已无力承担这件事情。我看着她的冰冷僵硬的身体被投入红光闪耀的空间内，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人，就这么归于尘土。

办公桌上还留着她送的一盆向日葵。这棵小小的植物，伴随我走过太长的一段时间了。不知不觉间，它已长大，并逐渐衰老。公司里再没有人和我作对，可空虚感却盈满心间。

突然很怀念，那段不平静的时光。

那个叫做非的孩子，等我想和你坐下来好好讲讲话的时候，你去了哪里？

微：有些人，有些事

听到她自杀的消息，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我站在人头攒动的十字路口，听到这个震惊的讯息。在红绿灯前，在阳光下，突然感觉置身安静的冰窖。那个骄傲的孩子，怎么会选择这条道路呢？猛然记起，她说过，我的生命，四十个年头就够。一年前，她刚好四十岁。她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孩子。

拖着病怏怏的身躯来到她的家乡，那一个有山有塔的地方。到当地的老人院去探望她的母亲。那个历尽沧桑的老人，在听到那个悲伤的消息后，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转过身，掏出手绢擦拭着掉出眼眶的泪水。老人在这里受到很好的照顾，因为她的女儿捐了很多钱给这里。

我问老人非的墓碑在哪里。老人说，没有墓碑，骨灰撒进了大山里。

那个倔强的孩子，竟然连在世上的最后一抹记忆都残忍地抹去。

那个叫做非的孩子，你在天堂过得开心吗，有没有人陪着你哭闹笑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