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叔已死

那个年代

小狼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04-25 13:24 责任编辑:胭脂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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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只言片语记录了阿叔的点点滴滴,感情细腻,但结尾处尚待完善。期待更好。

我也许再也不能听到一些故事了,一些关于旧社会生活的故事,虽然只是一些被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我渐渐的明白了,阿叔的死不仅仅是与我的告别,也是我与那个年代的故事的告别。

我于七月份回乡,在家里停留了半个月。村子里又多了一些变化,只剩下一些走向老年的人守着村庄。儿时的伙伴早已不见了踪影,和我一样,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为生活而奔波。而大我几辈的也都相继离去了,他们在贫苦的生活里滚打了大半生,生活渐好的时候,却悄然而去了,留下的也只是即将坍塌或已经坍塌的土房子。

我每次回乡,总是会从母亲那里听到一些关于村子里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这次也不例外。然而,这次的故事多少让我有点惊愕。阿叔已经死了,而且就在我回乡的半个月前。

而我却无多大伤痛,或许并非近亲的原因。只是把他当成一件不经意的事……

阿叔,名运祥。然而他的境况却不如他的名字好。阿叔出生于旧社会,我想不通的是,那时候最缺的是食物,然而阿叔却长的很高,且胖。阿叔没有读过书,但是他却能轻松的读完报纸,并且写得一手好字。

阿叔年轻的故事我知之甚少,都是一些听来的事情。

阿叔年轻时曾在煤矿上生计,赚的钱也都存了起来。后来因为吃不消苦,便弃了活计,回乡耕田,但他耕田其实也是陶渊明般的乐趣,不记收成。

赶上集市,阿叔为人修车;逢雨时节,阿叔为人修伞。其乐无穷,也能赚得三角两块的零用钱。

阿叔抽烟,但是没有烟瘾,别人给烟便收着,自己从来不买。

阿叔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呆着,夏日太阳当头,他也能谈的兴高采烈。国家大事,家邻小时,头头是道。

听母亲说,阿叔曾经给江泽民写过信。那时候三叔是村里的二把手,村里的信由他寄出,而阿叔的信他从未寄过,只是隔几天,给阿叔送回。然后把信中的话当做乐事讲给大伙听。

譬如,阿叔建议总书记拨款修水渠之类。当然,水渠至今未修。

阿叔三十多岁的时候,还没有正门娶妻。他的妻子是在集市上捡来的半哑妇女,面目丑陋,却缝得一手好活。

每逢大小集,阿嫂总是徒步十多里路,从集市上割来几尺花布,为自己缝个布裙,或者头巾。然后在村子里兜一圈,赢得一片夸耀。一些即将出嫁的年轻女子,也常常找她缝活。然而,她却从未给阿叔缝过一件新衣,只是在旧衣上缝了一个又一个的新补丁。

阿嫂没有给阿叔生下一个娃子。

阿叔。我仿佛已记不起他的模样。

阿叔是得了癌症,悬梁而死的。因为没钱治病,他的考上北大的侄子也置之不理。

临死前,阿叔枯瘦如柴。阿嫂发现时,只是大叫着召唤邻居,第一个进他房间的人,吓得几乎瘫倒。

阿叔写了一份遗书,他拜托别人把阿嫂送走,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是他死前的几天在外打听的,阿嫂的家。

邻居们找到了阿嫂的亲儿子,是个有钱的小伙。时隔几十载,阿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亲儿子,高兴的几乎跳起来。只是告别乡邻的时候,哭的让人伤心。

乡邻们是在半夜,把阿叔土葬在了山坡上———那个阿叔经常转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