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鸟语去找爱

老婆一脚踢在我的屁股腚子上，把我给踹了出去。

“滚！”

她一声虎吼，咣当一声关上门。

我耸耸肩。

摸着臀部敲门。门紧关。

“我要房子！”

我呜咽。

“没门！”

她咆哮。

“我要票子！”

我哆嗦。

“还是没门！”

她再咆哮。

没门就没门！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门，猜忌的人多了、防范的心厚了，便也就有了门！

我又耸耸肩，擦干面颊上的泪水，重头再来。

“看你可怜，给你一笼鸟语！”

在我刚要夹着尾巴翻个跟头滚下楼梯，我的老婆扔下一只鸟笼。

我捡起来，把一笼的鸟语一古脑地塞进口袋，吐一口唾沫抹抹头发，再擦擦皮鞋，走上寻找爱情的桥。

噢，噢，我揣着鸟语去找爱！

我揣着鸟语去找爱。

我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火辣辣的爱！

我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辣火火的爱！

我来到火热的夏季。

夏季真火辣，夏季真辣火！

太阳在喷火，蝉儿在唱火，叶儿在蔫火，狗儿在发火，我的体内在冒火！

火火的日子，火火的天；

火火的风儿，火火的我！

我看到了莲！

她立在水中火火地红，火火的脸蛋火火的裙，火火的笑靥火火的唇。

我对着她抛了一个火辣辣的眼。

她还我一个辣火火的眼。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我吟诗。

她给了我一个媚眼。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秀色粉绝世，馨香谁为传？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

我再吟。

她火急火燎地抱着我，打翻了我涉水的船。

我搂着她，吻她的窜着火苗的唇，她火焰般地颤抖；

我抚着她，揉她的火腿，她火烧云般地痉挛！

她的手往下滑，摸到了我胀鼓鼓的的口袋。

“这是什么？”

她问，火辣辣地盯着我，眼睛像火炉。

“鸟语！”

我火爆地说。

我掏出一串麻雀的语言，扔给她：“叽叽，喳喳，叽喳叽喳，叽叽喳喳——”

她忽地挣脱了我火红的拥抱，顺手给了我一个火药味十足的耳括子！

我的脸火火地痛！我的眼睛火火地闪着鬼火！

“哦，哦，原来是鸟语！”

她一脚踹在我的屁股蛋上，火冒三丈！

“我还以为是金蛋蛋！原来是鸟语！被你占了便宜，吻了我的唇摸了我的腿。原来只是鸟语！滚！！”

她用力地踩着我的鸟语，口中火气冲天：

“我踩死你这骗人的鸟语！我踩死你这骗人的鸟语！”

我提着着火的裤子，趿着失火的鞋子，火力发电，火箭般地蹿到一边。

“把你这鸟语打包带走！”

我忙不迭地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拣起鸟语，打好包，一古脑地塞进口袋，吐一口唾沫做发胶，再吐一口唾沫做鞋油，溜之大吉！

噢，噢，我揣着鸟语去找爱！

我揣着鸟语去找爱。

我折进了秋季。

秋季真丰硕！秋季真雍容！秋季真成熟！

果子熟透在枝头，稻谷饱满在田头，枫叶红艳艳在山头，爱情溢满我心头！

黄黄的季节，黄黄的歌；

黄黄的爱情，黄黄的我！

我遇到了菊。她站在篱笆的边角，摇着妙不可言的风姿！

我对着菊抛了一个黄澄澄的眼！

她还了我一个熟透到家了的眼！

“土花能白又能红，晚节由能爱此工。

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

我吟诗。

她瞅了我一眼！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味浓。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堕北风中！”

我再吟。

“我不动心！”她说，“我不动心！诗那玩艺是心灵空虚者病态的呻吟！是爱发牢骚者无聊的狂吠！是饿得瘦骨嶙峋者的悲鸣！我不动心！”

我又抛给她一个黄鼠狼的眼！

她黄褐色的、有了二三丝鱼尾纹的眼睛盯住了我胀鼓鼓的口袋。

嘤咛一声，她忽然钻进了我的怀里！

“哞，哞，你真帅！”她说，“你真英俊！我要把自己交给你，让你保管我的身体，还有我的心！”

我褪去她的衣裳，她成熟的胴体，像悬挂在枝头的梨！

我手舞足蹈，心花怒放，心痒难耐，心潮澎湃！

吱的一下，她突然蛇一样地溜出我的怀抱。

“啾，啾，你口袋里胀鼓鼓的是什么？我瞧瞧！”

她斜睨着我，嘴角泛着妩媚的笑，销魂，荡魄。

我兴头正浓，欲火难熬，摸出一串鸽子的梵文：“咕咕，噜噜，咕噜咕噜，咕咕噜噜——”

“鸟语？原来是鸟语！？”

她冷笑，火速穿好衣裳，一拳击中我的鼻梁！

“我还以为是金蛋蛋，原来只是鸟语！被你占了便宜，脱了我的衣，欣赏了我的肉。原来只是鸟语！”

她张牙舞爪，撕碎我的鸟语，劈头盖脸向我扔来。

我蹲下身子捡鸟语，她一脚踹来，踢到了我的屁股上，把我踹了个狗吃屎！

“带着你的鸟语，给我滚到天涯海角去！”

我把她撕碎的我的鸟语一古脑地塞进口袋，脚踏西瓜皮，一鼓作气，逃之夭夭！

噢，噢，我揣着鸟语去找爱！

我揣着鸟语去找爱。

雪在飘，雪在烧，风儿在咆哮，树叶在舞蹈！

白白的山，白白的湾，白白的土地白白的天！

白白的草，白白的树，白白的鸟语白白的雾！

梅在山间，我看到她时，她正把那朵花插在头上。

我走过去，眼里飘着雪花，给她一个纯净的目光。

她也给了我纯情的一瞥！

“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

风递幽香出，禽窥素艳来。明年如应律，先发映春台”

我吟诗。

她给了我一个白眼。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横笛和愁听，斜技依病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我再吟。

她再抛给我一个白白茫茫的眼！

“哟，哟，我没那闲心。”她说，“你说得这些都是穷鬼放的寡廉鲜耻的屁！”

她张着掉了三颗牙的嘴，用老母鸡似的爪子抚了抚如松树皮的脸，皱纹如梅绽放，白发似雪飘飘。

我靠拢她。她看到了我胀鼓鼓的口袋。

“噢，噢，爱情，多么美好！多么美妙！”

她一边赞美，一边小鸟一样投进我的怀里，老梅焕发了青春活力，嘟着斑驳的嘴，吻住了我的唇。

我欲火中烧，搂着她的腰，一阵猛咬。浪蝶狂蜂，意乱情迷。

她喘着粗气，叫道：

“亲爱，你好可爱！噢哟呼哈，瞧瞧，让我瞧瞧，哈呼哟噢，你口袋胀得不行，是什么宝贝？”

我情深似海海阔天空，头脑发热热情如火，骄傲地说：

“鸟语！那是鸟语！”

一来劲，我抓出一把布谷鸟的叫声：

“不顾不顾，不顾不顾，不顾不顾就不顾——”

她突地小鸟一样飞出我的怀抱，嘿嘿冷笑：

“鸟语，原来真的是鸟语。我还要去割麦插禾吗？哼哼，我还以为是金蛋蛋，却原来是鸟语。被你占了便宜，搂了我的腰咬了我的嘴，原来只是鸟语。”

她一个飞腿，又踹到了我的屁股蛋蛋上。

一个趔趄，我跌了个嘴啃泥。

她抓起我的那一把鸟语，顺手拿起一把柴刀，狠命剁着，咒道：

“老娘行船三十年，风里浪里没少穿过。想不到今天阴沟里翻了船，都是你这鸟语惹的祸！我剁碎你！”

我一片片捡起她剁碎的我的鸟语，一古脑塞进口袋，哇哇吐一口唾沫抹抹头发擦擦皮鞋，小鸟一样，飞了出去。

噢，噢，我揣着鸟语去找爱！

我揣着鸟语去找爱。

春天真绿！春天真媚！春天真柔！春天真窈窕！

兰，站在溪水边。

我轻轻地走向她，给了她一个春眼。

她也给了我一个明媚的眼。

“许多含蓄意，不肯露春情。

待过清明后，精华入夏清。“

我吟诗。

她眼中露出崇拜的神情，笑逐颜开！

“蜂蝶有路依稀到，云雾无门不可通。

便是东风难着力，自然香在有无中。”

我再吟。

她脸红得就像那朵桃花，兴奋地说：

“哦，哦，你太有才了！我是你的粉丝！你有鸟语吗？”

我喜上眉梢喜气洋洋喜出望外，结结巴巴地说：

“鸟语——鸟语——我这人什么都缺，不缺的只有鸟语！”

“我要鸟语！”

她向我伸出手来，眼露渴望。

她天真烂漫的笑容让我心花怒放，我枯木逢春咸鱼翻身，随手掏出一串鹁鸪的叫声：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她看了看我胀鼓鼓的口袋，说：

“都给我！”

“你要那么多干吗？又不是金蛋蛋！”

“金蛋蛋是什么？我不要！我要鸟语！”

我看她如饥似渴如获至宝的样子，一古脑把口袋里的鸟语都送给了她。

她一一接过我的鸟语，一个个都放飞了出去！我的鸟语扑腾着翅膀，飞向山谷和森林。

“哎，哎，哎，我要鸟语去找爱！”

我大急，双手乱抓，却一声鸟语也没捞到。

“你听，鸟语！春天里的鸟语！这是你的鸟语。真好听！”

我侧耳细听，原来寂静的天地，一时间，鹁鸪的，黄鹂的，迎春鸟的，燕子的——百鸟齐奏，声声如丝如缕，句句似吟似唱，在此伏彼起的叫声中，草儿更嫩，树儿更绿，水儿更清，花儿更艳了！

“大叔，我爱你！春天也爱你！你找到爱了！”

她对着我大叫，并给了我一个甜甜的吻。

我摸着脸上的吻痕，看着她兴高采烈的妩媚的样子，心中又是欢喜又是茫然：

我找到爱了吗？

噢，噢，我揣着鸟语去找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