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不走的思念

笛儿抱着二丫头，轻轻地拍摇着，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歌声很悠扬，没有一般催眠曲的轻缓，却带着婉转的思念，仿佛柳絮般，在这春雨延绵的季节里，如同一股清流，如同一丝阳光，划破阴霾的天空，带来甘甜的清泠。突然，二丫头醒了，带着委屈的腔调，哇哇地哭了起来，将笛儿从亦梦亦幻的情境中，惊醒，看着饿得嗷嗷叫的小丫头，笛儿一阵轻笑，将其带回房中，喂着已经微凉的牛奶。

吮吸的小丫头，已经不哭了，被浅浅的泪水，打湿的睫毛长长的，却也掩盖不了那墨黑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的眼珠子，带着纯真与一丝笑意，笛儿轻轻地拍着心满意足的娃娃的背，依旧哼着那熟悉的旋律，仿佛一停下来，就会失去什么似的，而二丫头也吸着奶嘴，看着哼唱的人，动动脚丫子和小爪子，似乎在附和着什么，引来笛儿一阵轻笑与淡淡的慨叹，只是，那慨叹，太淡了，在镜头都来不及捕捉的瞬间，已经消失在柔软的歌声中。

“吱呀……”门，被从外面打开，凉凉的风，带入了不少的寒气，而浑身湿漉漉的人，也将屋中两人的眼球，吸引住了，那柔软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凉的气息，带着泥土淡淡的味道，便是春雨了吧。看着进来人头上晶晶亮的细小水珠，笛儿欢快地笑了起来。

“二哥，怎么过来也不带把伞呀？虽说春雨贵如油，可也不带这样攒着的呀。”

“呀呀呀”二丫头看到了熟悉的人，牛奶也不喝了，挥舞着小手，似乎在表达些什么，只可惜，没人能明白，算白忙活了。

“还说咧，要不是担心你又跑了，我需要那么急着赶过来吗，我。”男子一边恨恨地瞪着笑得开怀的笛儿，一边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滴。

“我哪里会跑。”笛儿喃喃细语，嘟囔着，用手戳戳二丫头白嫩的小脸。

“那是谁五年来音信全无的，啊？”男子索性连水珠都不擦了，瞪大眼睛吼道，“如果不是小弟在街上看到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消失下去？”

“那个……也不是音信全无嘛，我有打电话回家啊，而且，如果我不想回家，我也不会回到这边来了嘛……”只是，笛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

“就那说了：我过得挺好的，不用操心。这几个字的电话叫电话？跑到这离家十几公里以外的地方住，死也不肯回去，叫想回家？”男子的声音已无限飙高，笛儿呐呐无语。“算了，不跟你讲这个，一讲这个我就血压高，说说你以后又什么打算吧。”

“能有什么打算，跟二丫头一起过呗，而且我也找到工作了耶，虽然工资不是很高，但奶粉钱是不用急了，嘿嘿。”笛儿抱着二丫头，笑得开心。

“你……”男子又要吼出声来，看着笛儿那张明亮的脸，仿佛快气炸了，不得不深呼吸后，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那孩子他爸呢？你当年不顾家里的反对，跟着他走的时候，他不是答应照顾你一生一世的吗？”

“那个，那个，二哥，你也知道，物质会腐化人心，对不对，而且，而且，那个，感觉也会随着时间变的嘛！”笛儿解释着，眼睛四处游移。

“感觉会随时间变？那这娃娃又是哪里来的？哈？难道是石头蹦出来的，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男子已经气到口不择言了。

“呵呵，二哥你还真聪明，她就是我一个人生出来的咯。”笛儿仿佛想到什么好主意一样，开心地说着。

“杨笛儿，我是说你没心没肺，还是你当我白痴呢？你一个人生出来，那天天到家里去忏悔的那个男人又是谁？你别给我打哈哈，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别再拿那种腐化人性呀，没感觉这种东西来当借口，否则……”

“那个，那个，其实，真的是没感觉了的，二哥，你别逼我说嘛，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而且你们不是怕我养不活自己吗？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二丫头也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给你三条路选：要嘛你说清楚，我们一起帮你想办法解决；要嘛我把你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他，让你们两个人解决；要嘛我把你拎回家，相亲去。”

“别呀，二哥，好嘛，好嘛，我说还不成嘛。其实，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物质腐化也是真的，没感觉也是真的。”笛儿才说了一下，男子的脸，已经黑了。

“看来你还是没有觉悟嘛！”磨牙的声音，阴森森的。

“别，别，我慢慢说嘛！当年，我们离开的时候，身上没什么钱，连个像样的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志刚他，很好强，一个人打三四份工，每天能睡上三四个小时都不错了，后来，慢慢地，积攒了些钱，他兼职的一个工作的老板不做了，觉得他挺勤快的，就将店盘给了他。他很努力，也将店做大了，可是，和我也慢慢分生了，都没什么时间陪我。后来，他家里原谅了他，他就将父母接来，我们就更分生了，他天天应酬，我成了全职主妇。我们之间，没有了共同的话题，在吵了几次架后，我们就分开了。”

“说完了？”

“恩。”

“确定没有遗漏？或者隐瞒？”

“额，那个，其实也和他妈妈有点关系啦。”

“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我们处得不是很好，他也不怎么管。”

“怎么不好？”

“你别问那么细啦。”

“恩，也行，看来真的是他那边存在问题，那么，我跟家里说，让你相亲去，这样他就不会来烦你了。”

“二哥，感情的东西，怎么能靠相亲得来的嘛。而且现在什么时代，大家都是自由恋爱。”

“没事，二哥的眼光比你好，你看二哥跟家里那口子处得挺好的。自由恋爱？就你那眼光？”

“二哥，志刚没有错啦，错在我自己的，是我太任性了，你就当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好不好，别再管这件事了，而且，我现在真的挺好的，我挺喜欢这样的生活，自由自在的，还有二丫头陪着我。”

“我绝对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就这么过下去的，你是我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担着家庭的重担的，如果你真的是不想再结婚的话，那你搬回家里住，二哥养你一辈子，你也不用担心那个没良心的，他来一次，我打他一次，打到他不敢上门来为止。”

“二哥，我不想回去，我怕，我怕和嫂子处不好，我怕……”

“万事二哥担着，二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嫂子也不会说什么的，她要敢说什么，她就不是我媳妇。”

“二哥……”笛儿的眼泪，哗啦啦地流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流出来，“二哥，为什么，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这样安慰过我？为什么？为什么在争吵中，总是我的错？你知道吗？你知道他妈妈说话有多难听吗？她总是跟志刚告状，说我对她不好，甚至说我虐待她。可是我没有，你知道吗，二哥，我对她，比对咱妈都好，可，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满意？她让我做完所有的家务，连生病都不让我休息，为了家，我忍了，可，为什么做完后，她还说我懒，为什么连志刚也认为是我的错？说他在外面辛辛苦苦，而我连家都操持不好？你知道，肚子疼得快打滚了，还要洗碗的时候，有多痛苦吗？你知道一个人，用抹布把所有的地板都擦干净，有多累吗？你知道，做完所有一切，不说夸奖，还被骂的时候，有多苦吗？你知道，你最喜欢的人，冷冷地看着你，不相信你的时候，有多难过吗？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一刻，我甚至想到要结束这样的人生，我觉得，一切都是黑暗的，没有了任何盼头，直到怀上了孩子，看着他妈妈的笑脸，我以为，一切会好的，会好的。可是，我太天真了，他妈妈说带我去检查，其实是去找B超，你知道吗，在知道我怀的是个女孩子的时候，天堂和地狱的区别，得到了最好的体现，我回复了以前的生活，而志刚，却没有任何表示。后来，擦天窗的时候，我差点摔倒，差点失去二丫头的时候，志刚也只听她妈妈说，还怪我没保护好孩子，可是，可是我有什么错？他，从他妈妈出现后，就没相信过我，我累了，真的，累了，所以，二哥，让我一个人吧，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没关系的，一个人也挺好的。还有，别怪他，他是个孝顺的人，只是，我们缘分太浅，太浅，怪不得任何人……”笛儿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经不流泪了，因为她的泪水，已经在以前的生活的磨砺中，变浅了，在离开志刚后，她也更加坚强，因为，孩子还要靠她养大，她要给她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她坚强了。

只是，他二哥沉默了，他最宝贝的妹妹，在他保护不到的地方，受到这样的苦，他恨不得回去把那守在家门的人，狠狠揍一顿，只是，他不知道，那个男子，已经尾随着他来了，在屋外，无声哽咽，滚烫的泪珠，混合着冰凉的春雨，一滴滴滑落，回归尘土。他，不敢进去，因为一切都是他的错，因为他母亲好不容易原谅了他，他无法不多帮帮他母亲，可，他并不知道她在受着这样的苦，或者，他一直知道，只是，在逃避，他没有脸去见她，没有任何立场去求她回来，可是，他真的爱她，深深地爱着……为什么生活要这样折磨人呢？为什么明明爱着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呢？或许，他们的缘分，真的太浅？

多年前，他在这样的雨天中，和她相遇，一起撑着她那把花伞，漫步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虽然没有谁，祝福他们，可却快乐而甜蜜，因为他们相信，他们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眷侣；多年前，他在这样一个雨夜，站在她的窗前，苦苦仰望，因为她被家人限制起来，不和他见面，他苦苦等了一夜，春雨虽细，却将他全身浸透，彻骨的寒凉，等到了她火热的心；然而，可笑的是，多年后的今天，他依然浸泡在春雨中，依然是因为家人问题，他们依然相爱，可，却没办法在一起，是上天的戏弄，还是嘲笑他的无能，让他在这样一个氛围中，懂得了他的错，无可挽回的错，天堂地狱，他深爱的人，如此痛苦辗转，可他，却没有给她与足够的信任，他，真的失去爱她的资格了吗？

雨，继续下着，一如他等待着与她私奔的那夜一样寒冷，冻得他的脸，铁青，可他却没有移动半分，坚定地等着，等着，等着那春雨带不走的爱，等着拿不知如何的结局。

夜，过去了，天空，出现了一丝阳光，笛儿抱着二丫头，笑脸盈盈地走向屋外，仿佛昨天的哭泣，不曾存在，只是，在看到屋外的人的时候，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