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祭

烬残荒 短篇 悠幻玄谜 2009-04-21 18:29 责任编辑:胭脂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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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读完这篇文章,不禁让我联想到了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最后也是满地的菊花,凄凉收场。本文故事感人,文笔出众,人物描写细腻,推荐。

他叫逝,消逝的逝。

从他懂事起,记忆中的那座华丽而又空旷的大殿便只有两个人常住。一个是他,另一个则是他的母亲。

不,应该是母后。

他是皇帝的嫡长子,本来应该是太子的。可就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被任何人看过就惊呼不祥的眼睛。其实,他的眼眸真的很漂亮,犹如深潭般看不到底,充满着深邃与神秘,似乎隐藏了什么。但这样的眼睛只要看一眼,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心中涌起。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而他的皇后母亲也因为生下如此不祥的孩子而遭受牵连,在他三岁的时候被打入了皇宫最西侧——那最荒凉寂静的逝夜宫。

逝夜,黑暗逝去的名字。

他不同于自己的名字。

任何时候,他都会觉得寒冷——不知是内心的冷漠还是本身的寒冷。平日里总是独自一人坐在逝夜宫的花园里,望着满园的菊花,默默出神。

母后喜欢菊花,尤其是爱那野菊。当她搬入逝夜宫时,便将中宫所有的菊花都植到了这里。每到花期,逝夜宫各处都会有孤美绝艳的菊花在开放,给这座毫无人气的宫殿平添一些暖意。

——那温暖颜色。

他在宫中的生活并不好过。

尽管他的母亲是皇后,但后宫的妃嫔却一点都不把这位正宫皇后放在眼里。后宫之首的母亲早在很久以前便名存实亡了。

父皇并不宠母后。

他感觉得到。

母亲很坚韧,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她出身于名门世家,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当年是先帝赐的婚,而且立下遗诏,不允许废除母亲的皇后之位。

就像长孙皇后一样,母亲德才兼备,而且很是貌美。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微微遮住清秀的脸庞。她的声音柔和而又平静,如果静静地坐在那里,会有一种与世无争的华贵之感。

还有她的那双眼睛,或许,自己的眼睛就是集成了母亲的吧?充满着隐忍,冷静,还有寂寞。

每日清晨,母亲都会摘下一朵菊花秘制成香。当他被母亲拥抱的时候,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味道。

很多时候他会想:为什么父皇不爱母后?

七岁时,他知道了答案。

自从他和母后被转至了逝夜宫,便如同禁足一般。唯一能去的,只有弘轩苑而已。

就是那天,他们在那儿遇到了皇帝的宠妃——慕贵妃。当时,母后正在观察各种花卉的生长情况,而那个身着华服的妖艳女人却放肆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皇后殿下嘛!臣妾失礼了,参见皇后殿下。”她根本就没有福身,反而高傲地看着母后,一旁的宫女纷纷暗笑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母后没有理睬,只是淡淡说道:“妹妹多礼了,不必客气。”

见母亲没有反击的意思,慕贵妃更加肆无忌惮了。她用力扯了一下母亲的衣服,那本就不怎么精致的宫服立刻被拉开一道大口子!

当时他几乎气得要发疯了,恨不得给慕贵妃一拳,让她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许接近自己和母亲——可惜,他还小,根本做不到。

慕贵妃娇笑着:“呀,姐姐的衣服做工很不好嘛,轻轻一碰就碎了,莫非是逝夜宫的宫女怠慢了姐姐?”

母亲淡定地望着慕贵妃,眼眸之中没有一丝的愤怒与慌张:“我向来喜好朴素的衣服,自然不怎么精致。”

“哦?原来是这样啊!妹妹以为是姐姐的俸禄不够,才用这破布做衣裳呢!”慕贵妃的语气越来越放肆,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宠妃,一点都不把母亲放在眼里。

而母亲却一直保持着高贵的气质,她脸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应付着,“天下是百姓之天下,国库的财资是属于天下百姓的。本宫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更应该提倡勤俭,不该去挥霍国库的银两去为自己制作华服。”

一字一句都暗藏着对慕贵妃的讽刺,但真实情感却丝毫不露。母亲的脸色依然平静如水,而慕贵妃的那张脸却因为这一番话而变得难看了起来。

突然,她的身体轻晃了一下,头上的金步摇掉进了一旁的小湖里。

“呀!”慕贵妃惊呼了起来,对站在后侧的侍女们说道,“那可是皇上赏赐的金步摇!你们这些奴婢,赶紧给我下去捡回来!”

此时正值十月,已有些发寒。而那湖水比任何地方的都要冰冷刺骨,侍女们纷纷跪了下来,齐声说道:“娘娘,奴婢们都不识水性,无法为娘娘效力了,请娘娘恕罪!”

声音此起彼伏,慕贵妃却一点都不为之所动。正在这时,母亲却出面了。

“本宫会水,不用为难这些奴婢了。”宅心仁厚的母亲义无反顾地说道,转瞬间,慕贵妃的脸上便出现了一丝计谋得逞的可恶样子。

“怎么能够劳烦皇后娘娘做这奴婢的事情呢?”慕贵妃假心假意地说着。而母亲却没有理会:“不碍事。”

堂堂的一国之母竟然脱下了绣鞋,换下了已碎的长服,为一个区区的贵妃入水寻找金步摇!

那时的他,根本不懂母亲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放下皇后的尊贵,“臣服”在一个贵妃面前,还甘愿去做奴婢才做的事情。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叫做——忍。

母亲进入了冰冷刺骨的水里,他看到水将母亲的头发浸湿,一滴一滴地落下,而母亲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也显得有些苍白。

“皇后姐姐,你没事吧?”慕贵妃虚情假意,她漫不经心地站在湖旁,欣赏着母亲在水中寻找金步摇的样子。

“没事。”母亲依然没有放下高贵气质,语气十分平静。

当母亲终于找到金步摇上岸之时,慕贵妃连扶都没有扶,一旁的侍女忍不住想要上前搀扶这位帮助她们度过难关的皇后,可慕贵妃却横了她们一眼,使她们根本不敢挪动步伐。

“给。”母亲的脸色很苍白,身体也有些颤抖。她将手中的金步摇递给了慕贵妃,慕贵妃接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竟然将金步摇扔进了水中!

侍女们都惊住了,连母亲那张平静的脸也显得有些惊愕。

慕贵妃微微一笑,“皇后姐姐,那金步摇太湿太滑了,所以妹妹拿不住,真是对不起姐姐啊!还烦劳姐姐再帮我捡上来好吗?”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他握紧了小手,愤怒地盯着那个女人,充满着怨恨。

母亲身上的水没有干,一滴落下,正好滴在他的额上——冰冷无言。

“如果你要金步摇,那就自己去!”他挣脱了母亲的手,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慕贵妃面前,重重地将她推进了湖里!

慕贵妃离湖很近,就依靠在湖旁的石边。被他这么一推就直接掉进了湖里,发出了响声。

所有的侍女都惊呆了。直到慕贵妃开始挣扎惊呼,她们才清醒过来,连忙去找人前来相救。

“小逝,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母亲的语气依然平静,听不出来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她抚摸着儿子的头,轻声问道。

“母后,那个女人这样欺负你,你干嘛要忍气吞声?”年幼的他根本无法理解后宫的争斗,只在乎母亲有没有被欺负。

——从记事起,母亲,便是他的整个天下。

“小逝,”母亲蹲了下来,拉住他的手,声音依然柔和,“母亲是皇后。皇后必须要人如明镜,平静似水。而慕贵妃是你父皇的宠妃,在这个后宫里,连母亲都要让她三分,你懂吗?”

不知为何,母亲的说话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他也渐渐感觉到:母亲握住他的手,也变得越来越冷。

“小逝,父皇不爱母亲。因为他不喜欢一个太过坚韧的女子。可我不知道自己除了坚韧,还剩下什么……”

他感觉到一阵沉重,母亲倒在了他的身上,重重地压着,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轻抚了一下母亲的额头,但却烫如热铁。

“母后!母后——”

在他的世界里,一直平静。

当那无比骄傲的母亲倒下之时,他听不见慕贵妃在水中的挣扎,听不见侍女的惊呼,听不见冷风在空气中的当歌,听不见一切。

唯一能听见的,只有母亲的呼吸声。还有那句昏迷之前的呓语。

——“没关系的,小逝。”

那次之后,父皇禁止了他和母亲去任何地方,还要他去向慕贵妃赔礼道歉。

大殿。

“逆子,居然敢谋害庶母!”父皇的语气很冷漠,充满着厌恶。看着在底下他昂首站立的样子,更加恼羞成怒。

“还不跪下!”

他无动于衷,看着自己的生身父亲,还有一旁死里逃生的慕贵妃。慕贵妃刚刚与他的目光相触,便惊恐地叫了起来。

“魔鬼!魔鬼!陛下,是魔鬼!魔鬼!”

皇帝连忙抱住宠妃,安慰着她不要害怕,“爱妃莫怕,寡人在这,一切妖魔都不会靠近伤你分毫。”

慕贵妃靠在皇帝的肩上,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那张绝艳的容颜也恢复了正常,显得更加妩媚妖娆。

——真是,恶心。

他不屑地望了面前的两人,轻蔑一笑,将头扭到了一边。

“居然还不知悔改!这等逆子,留他何用?来人,给我打入天牢,三日后问斩!”

他听到这话便呆住了——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对自己这么狠。为了那个女人,不惜下令处死他!虎毒还不食子啊!

“不陛下!”一旁的母后跪在了地上,语气低沉,有些梗咽,丧失了以往的全部风度,“他还是个孩子,还不懂事,做错事情是难免的,请陛下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等逆子,不知悔改,再给机会也是无用!”皇帝毫不领情,根本不理会正妻的苦苦哀求。

“小逝,快来向庶母道歉!快点!”平时对他百般宠爱的母亲今日居然厉声对他喝着,让他去向慕贵妃道歉。

倔强的他不为所动,咬着嘴唇,握紧了拳头。

“快点!”母亲一把将他拉下,跪在地上,又硬生生地将他压了下去,“快点道歉!”

“是我错了。请父皇原谅。”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出这番话语,他暗暗发誓着:总有一天要雪耻今日!

“向庶母道歉!”皇帝语气生硬,看都不看自己的儿子和底下的皇后。

“请庶母原谅我的过错。”他咬着牙,将这番歉词说出,母亲发现,他的手已经暴出了一缕一缕的青经。

“免了。”慕贵妃得意地笑着。皇帝厌烦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皇后福了福身,低着头带着他离开了大殿。

路上,母亲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一直沉默。而刚回到逝夜宫,母亲突然扇了他一巴掌,力道之大,竟然将他打到在地。

——这是母亲唯一一次打他,虽然痛的是他,但最伤心的却好似是母亲。

“母后……”他不知所措地望着母亲。而母亲的眼睛里却渗出了泪水。

从小到大,他几乎不曾看见母亲如此动情,甚至连一丝的伤感都没有。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小逝……”母亲居然抱着他痛哭了起来,这让他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母亲没有跟他多说,只是一直抱着他痛哭。耳边只有母亲哭泣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撕他的心一般。

从那次以后,他在皇宫里尽量做到不给母亲惹麻烦,学会了忍,就算其他手足找他的麻烦,他也绝不还手。

很快,他获得了和其他皇子学习的机会。

在他12岁时,教他的老师惊艳于他的资质,不敢再继续教他了。于是,他便向父皇请命外出学习。那根本不爱他的父亲挥了挥手,与宠妃对饮着,给了他一匹马和一笔盘缠,赐了杯酒,算是饯了行。

出了这道宫门,外面就是一个新的世界。而为他送别的只有母亲一人。

这么多年来,母亲的气质依然没有改变,温文尔雅,神情依然平静。

不等母亲开口,他便说道:“母亲,不出十年,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一定会的!”他没有多说,只是很认真地保证了一下,犹如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一般。

母亲没有回答,微笑着看着他,轻声说道:“路上小心。”

“嗯,母亲也要小心。”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这么说,只是隐约觉得,那座华丽的宫殿隐藏了太多的阴谋与黑暗。

——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呢!可惜却无法带母亲离开。

六年后……

当年的他离开皇宫之后,便直奔塞外,向一位有名的隐者拜师学武。那位隐者在领军打仗方面也颇有成就,再加上他的资质,不到六年便成为那名隐者的得意弟子。

——如果,这个时候回去,那么一定会继承皇位的吧?

他本身对于国家的治理就有着出奇的天赋,况且现在还学习了领军打仗之法。

“逝儿。”隐者低沉地说道,他立刻来到了师父面前,“这几年,你学到了什么?”

“武学之道。”

“还有呢?”

“军法智慧。”

“还有呢?”

他顿了顿,说道:“徒儿不知。”

“你来这儿的时候,从百姓的身上发现了什么?”

他愣住了:多年以前,当他涉足于这片土地的时候,发现府衙税收泛滥,三天一小税,五天一大税,官吏欺压百姓,而却无人上报。干旱洪涝地区的百姓更是无望活下去。帝都的奢侈浪费,光一天所用的财资,就可让那些遭受灾难的百姓支撑一个月……

“这个。”隐者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军符?!”他不禁惊呼了起来。

“嗯,这是破魂军的统帅军符。有了它,你便可号令那只最强大的军队。”

破魂军的名号自小便熟记在心,曾经有一时的向往:长大了一定要成为破魂军的统帅,好好威风一番。如今却真正实现了。

“可是师父,你怎么会有破魂军的军符?”他第一次这样询问师父,充满着迫切和疑惑。

“是时候告诉你了,亲爱的侄儿。”

他竟叫自己为“侄儿”,难道他是母亲的手足吗?

“我是你母后的哥哥,曾经是破魂军的统帅。慕贵妃得宠后,你的父皇便将我罢黜,改立那个女人的弟弟为统帅。哼哼,我和那些士兵相处了数载,互相称兄道弟,岂是这样就能断开关系的?在我来到这塞外之前,兄弟们将兵符悄悄复制了一份,然后给了我,象征着我与破魂军的关系。现在我将这给你,只要你告诉他们你的母亲是谁,他们便会全力相助你。”

“您是想让我……”他急于讲话道出,却不料被拦住。

“这件事,就要看你了。你是愿意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让天下百姓幸福安康;还是愿意继续忍受,不去做一直想要做的事。”隐者拍了拍他的肩膀,摆摆手离开,“自己好好想想吧!”

沉默了片刻,师父已经走远。

扑通——

他跪了下来——这是他第二次的下跪:“师父,徒儿要走了。请师傅受徒儿一拜!”

隐者没有回头,只是哈哈大笑,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位高深莫测的师父已经消失了踪影。

他背过身去,唤来了一匹骏马,向帝都的方向驰骋而去。

茫茫大荒,只听马蹄声,不见风来袭。

他终于攻破了帝都城墙,重新进入了这阔别6年的帝都——囚禁他童年的帝都。当时的他,出来时欢天喜地;而此时,则是冷峻沉稳。

又到了花期呢!

但帝都却没有菊花的踪影,冷冷清清的,所有的居民都被他的军队遣送到了外地,唯恐因为内战而伤及无辜,也因此而留下了美名。

他身穿铁甲,握着剑一步一步走进皇宫。冷剑上落下了一滴鲜血,落向了大地,留下一个黑色的烙印。很快就被成千上万的铁甲军践踏消失。

“底下的叛贼听着!”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上传出了当今皇帝的声音——他的父亲。

他抬起头来,望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冷笑。但很快,那一丝的笑容凝固住了。

——高台之上,明明白白地悬挂着一个人!

“没想到吧?逝?”皇帝冷笑着,“如果你敢踏进皇宫一步,那么你的母亲就将从这高楼坠下,死在你的面前!”

他第一次犹豫了,面对着母亲,面对着马上就要到手的王位,面对着即将可以给母亲的幸福。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逝!”——是母亲在呼唤他。

他猛地抬起头来,母亲那张清丽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依然清秀,依然平静如水。

“小逝!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必害怕!母后没有关系!”母亲第一次大声喊叫,但她平日里的高贵气质却依然不变。

“贱女人,给我闭嘴!”皇帝指示一旁的侍卫将母亲的口封住,脸上充满着厌恶的神色。

“大皇子殿下。”是慕贵妃的声音,那个女人依然像从前一样,“如果你不想你的母亲因你而死,那么就拿起你的剑,划向你的脖子。不然的话……”

慕贵妃冷笑着,瞥了一眼悬挂在高台上的母亲,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比父皇还要狠毒。

“逆子,本王给你个机会。要么选择看着你的母亲死去,要么就选择自刎。自家看着办吧!”

皇帝说完这番话后,丝毫也不担心,跟着自己的宠妃谈笑风生去了。而楼台之上的侍卫们也没有一丝的紧张,自顾自地饮酒洽谈。

而楼下的他却席地而坐,内心激烈地斗争着。一旁的军人都沉默不语,将选择权完完全全放在了主将的手中。

——一边是百善之首的孝,而另一边则是王事之天下。

“你选好了没有?”楼台之上的皇帝不耐烦地说道,信心十足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自刎的样子。

他站了起来,阴沉着脸,望着父皇和庶母,开口问道:“如果我自刎,你真的会放了母后吗?”

“当然。”皇帝轻轻一笑,充满着讥讽,“不过你得保证那些破魂军不会攻进城来。”

他转过身去,以最威严的口气对身后的大批士兵说道:“此事罢后,便去塞外找我师父。你们是破魂军的人,在路上一定畅通无阻,而师父也一定会收留你们的。记住:谁也不许再踏入皇宫半步。这是军令。”

士兵们十分诧异地看着他,但还是点了点头——军令如山,哪怕是在火中自焚的命令也要牢牢遵守。

他微微一笑,面对着高楼之上的皇帝,缓缓举起了自己的长剑,放在了脖子上。

皇帝和慕贵妃笑容满面地望着他,一旁的母亲则是完全怔住。

“对不起,母后。”他对母亲低声说着,而母亲的眼眸里却流露出了另外一种感情——令他根本猜不透。突然间,有一个身影从高空猛然坠下。

他仔细一看:居然、居然是——

“母后!”他随手扔掉了剑,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母后身边。他抱起了自己的母亲。

“不要哭。”母亲微微一笑,她的声音已经十分微弱了,从那样高的楼台之上坠下,居然还有一丝的呼吸,该说是命大,还是爱儿子的心呢?

母亲挣扎着想要抚摸一下儿子的脸,可手却从半空落下,硬生生地打在了地上——扬起了一丝尘沙。

“没关系的,小逝。”——这是她最后的一句话,挣扎给儿子的最后一句话。

——他没有哭,真的没有哭。母亲告诉过他的,绝对不会哭的。

他抱着母亲冰冷的尸体,将手放在了母亲的额上——希望那额头能够像当年一样,热得烫他的手。

只可惜,那额头的温度冷到他心碎。

他抱着母亲缓缓站起,眼睛依然没有离开母亲已经睡去的面容。

“冲。”低声一句,背后的大军立即从他的身旁呼啸而过,冲进了皇宫。那宏伟的宫殿传出了死亡的声音。

在他的世界里,一直平静,一直都是。

杀戮没有影响他分毫,他已将所有的声音封闭。时间凝固在了那一瞬间,只听见母亲的最后两句话,还有她那依然柔和温暖的笑容。

他将母亲葬在了皇家墓地里。从棺木到墓碑都用了菊花的纹样,并将逝夜宫的菊花全部种在了墓旁。

往事的一切全都历历在目——

母亲抱住他痛哭的样子。

母亲竭力维护他呵斥他的样子。

母亲在最后一刹那牺牲自己成全儿子的样子。

母亲最后的呓语,成了他永远心碎的源头。

——“不要哭。没关系的,小逝。”

他坐拥天下,只为一人。那唯一的愿望,却在今日破灭,在忧伤中化为了永久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