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天下之丁香寻师

两千多年前，我是一棵开花的树。每年四到五月，在我浓密的碧叶间，我都会满心欢喜地开满纯白柔弱的花儿，那香味啊，常常让天上飘过的白云驻足，在我的幽香中留连忘返。空中飞过的鸟儿，也会站在我的枝桠上，忘情地唱一首寂寞的歌。

可是，除了白云和鸟儿，我没有朋友。当我还是一棵幼苗的时候，我就一直生活在荒芜苍凉的山坡上。这里，除了疯长的荒草，就是大大小小的乱坟堆。

一朵白云曾对我说过，听凌驾着他上天的仙人们讲起，千年之后，在这荒坡之上，一棵开花的树，将会成妖，成妖万年后，若修道圆满，便会与他们一样升天为仙。

我知道，那会成妖的树，定然是我。因为，在这荒坡之上，本是有三棵树的，但是，只有我这一棵，才会开花。白云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是我九百九十九岁的生日。听着云儿讲起外面的花花世界，我真恨不得依了虚岁。无奈归无奈，我还是得乖乖地守着这面荒坡，就算是望着蓝天发愣发呆也得呆够一年。

盼啊盼，终于盼来了一千岁的那一天。我的心，已经飘得比白云还远。别了，见鬼的荒草！别了，见鬼的乱坟堆！

一阵疼痛的痉挛后，我终于可以动了，而且，就像天上的鸟儿那样，一口气，就跑出好几里。

但是，接下来要做的事，却让我这个小妖犯了愁。那朵白云还曾对我说过，若成妖，当拜最好的师傅，才会学到最好的妖言，修到最好的妖术。那些仙人们倒是谈论起过，这妖天下，最好的师傅，当是逍遥于巴蜀峨嵋山巅的妖王白小冰。

天地如此之大，而此前的我却未曾挪过半步，峨嵋山朝哪方向横着我都不知道，上哪寻去？

不过，这世间，有存在的问题，就会有解决问题的方法，只要你有一颗诚心向妖的心。而我这个难题，很快就迎刃而解。我不是还有一朋友叫鸟儿吗？顶着炎炎烈日盲目地行走了数日，正在纵横的阡陌间犯愁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偷吃田间的稻谷，被我逮了个正着。那只鸟，正是曾在我树枝上唱歌的鸟儿。

我招呼鸟儿，他吃惊不小。容我将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他之后，他说道，这有何难，他走南闯北数十年，这峨嵋山，他倒是有一年夏天的时候去避过暑。反正现在也吃饱喝足，无聊没事，不妨就带我走一趟。

带我到了山脚之后，鸟儿便与我告别了。

这一出来溜跶，还真开了眼界。以前，我以为所谓的山，就是我呆的那种小山坡。来到了峨嵋山，我才知道，看看，什么才叫做山！峨嵋山山势陡峭，巍峨又不失俊秀，山中树木繁多，郁郁葱葱，浓荫蔽日。一路走来，泉水叮咚响，鸟鸣深涧中。举头望去，云雾婀娜地缭绕于山腰。霎时，一阵雨雾又飘来，沾湿了我的衣衫。一切都若梦似幻，若即若离。人间仙境啊！难怪妖王会选中此山修行。

可是，这连绵群山之中，又要上哪去寻那妖王呢？

在这深山老林中，我不停地走啊，转啊，整整寻了九九八十一天，最后连欣赏美景的心情都消失贻尽了。正当我快要绝望放弃之时，只听得下方深涧之中，一串银铃般的女子的笑声，和着訇訇的水流声传入我耳内。

我顿感万分纳闷。我脚下，就是陡峭的绝壁，能下到这深涧中的，定不是一般的人。至少，也和我一样，是妖。好奇之心驱使着我拉紧旁边一棵树上的藤蔓，两只脚互换着蹬着绝壁，慢慢地也下到这深涧之中。

脚一落地，便感叹到，这里，更是一番别有洞天的美景。一道瀑布飞流而下，溅起颗颗白色的珍珠，落入幽绿的深潭中。深潭旁，开着许多纯白、淡紫、浅黄的野花。两个绝色的女子正在互相追逐嬉戏。

“不来了，不来了，四姐你跑好快啊！”只见那着绿裙的女子娇憨地一跺脚，将手中白色的花往那深潭中一扔，花儿便在水中好看地打着旋。

被叫做四姐的女子，穿着丝质的鹅黄罗裙。她狡黠地一笑，拍拍手，说道：“九妹啊，这是你自找的。早就说过我比花美，你不信，你偏要往我头上插来比比。”

“哼，四姐你就是不敢比嘛。”那九妹嘻嘻地笑道，说完又蹲下身去掐了朵紫色的花，直直向四姐奔了过去。

我怔怔地看着这两个女子，竟差点忘了不辞千里到这峨嵋山干嘛来着。直到那个叫做四姐的女子洒落一串笑声，转身跑时突然撞到了我身上。我一个趔趄，差点来个人仰马翻，也幸亏她眼疾手快，连忙把我抓住了。

“真是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四姐扶着我的手还未放开，便连声道歉。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双若深潭般幽幽的眸子，开始在我的脸上细细地研究起来。那九妹也娇喘着跑到了我面前，看着她四姐如此看我，瞬间的不解一闪而过，旋即，她也用一双灿若星子的眸子，把我上下打量着。

真是两个慧质兰心的女子。

“我是来这山中寻找妖天下之妖王拜师的，不慎惊扰了两位姐姐，请两位姐姐包涵。”在两位尚还不知是妖是仙的女子面前，我如实禀明了自己的来意。

四姐又是哈哈一拍手，笑道：“妹妹你算问对人了。妖王乃我师妹二人的师傅，你若要拜师我师傅门下，随我们来便是。”

九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摇着，咯咯地笑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又多了一个妹妹。”

“可是，可是”我嚅嗫着，脸也涨得通红了，“我是刚成的妖，不知，不知，妖王是否肯收我为徒？”

“这个”，四姐定了定，拍拍我的背，“跟我们去便是。”

“妹妹还没有说说你的妖名呢，我都着急死了。”九妹一直就不肯松开我的手了。不对，我不能再称她九妹了，如果拜师成功，我就应该叫她九姐了。

“姐姐，我，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我的前世是一棵树，开着很香很美的白色的花。”说着，我双手三根葱指一搓揉，两朵小小的五瓣花就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了。

“我没什么相送，就将两朵花儿送给两位姐姐吧！”

“咯咯，傻妹妹，这是丁香花。要不，你就叫做丁香妖吧。难怪，你一来，我就隐隐地闻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呢。”

“嗯，好的，四姐。”

四姐和九姐一人拉着我的一只手，向那雾岚氤氲的密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