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望天短篇小说集二

笑笑

云月望天 短篇 伦理故事 2009-04-18 21:31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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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带着深深的伤痛原谅她的所为,心像瓷器一样,每一次伤害都会留下一道裂痕。直到碎裂的一瞬间。

我的女儿叫笑笑。

我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见过我没有。

从冬夜沉默的像老奶奶奶房间一样的黑里出来,感觉并不是很好。老奶奶的房间里放着两口黑漆漆的大松木棺材,老奶奶和老爷爷已经八十多岁,黑漆漆的房间里放着两口黑漆漆的棺材,老爷爷黑黑的面容和老奶奶黑黑的棉袄让我恐怖、不安。

但是他们--我的爷爷和他的三个兄弟,我的父亲和他的三个兄弟,还有我的姑奶姑姑们--从来不害怕,那屋里从来都是热闹的,他们热闹的说着他们小时候,这个大家庭是我老爷爷的天下(当然他们没有否认现在不是),他们最怕的就是老爷爷挂在门后的鞭子,我寻了几次,没有什么鞭子,对数字有印象以后,我发现门后有三颗锈迹斑斑的钉子。从这以后什么时候碰到相似的热闹场景,我就会想到黑漆漆的棺材和从来没见过的鞭子,仿佛那鞭子曾经给了我痛苦似的。

我老爷爷和老奶奶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老奶奶死的时候,我没有感到悲伤,我们众多兄弟里小的很多,比我大的只有我的两个哥哥,他们都会哭棂的,我被安排抱着老奶奶的相片,一张笑的很慈祥的相片。我流泪的时候是下葬的时候,我的爷爷们和父辈们还有女人们都哭喊着要跳下去把老奶奶再拉出来,我为他们的不能如意而更加痛哭的情景感染,泪水淌了下来。我抱着慈祥的老奶奶,哭到我觉得不感动的时候就回家等着开桌吃饭。

我死的时候,会怎样呢?北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脸,我想。

我的女儿那时会怎样呢?也像这些女人一样?

我家的驴子是头母驴,不会像人家的把那长长的家伙往肚皮上拍,母驴的眼神是孤单的,她没有死了什么亲人吧?老爷爷的目光就是如此!

老奶奶死了不到一年,老爷爷就无病无灾的也死了。时间太短,我的任务还是抱着相片。

但这个时候,我的三奶,也就是老爷爷的三儿媳已经死了几年了。三爷又娶了一个,他在省会的公安局里是个领导,老婆自然是不愁的。但是老爷爷死的时候我的后三奶偏不回来,这着实让老实巴交的村里人好议论了一番,像议论王保叔睡觉睡到别人家的床上被人发现活活打折了一条腿还赔给人家一笔钱一样。

荒凉了好多年以后这个院子成了我四爷家的孩子我的表叔的院子了。然而我更加恐怖、不安。我再没有进过这个院子。

我的生活里按说是没有四爷一家人的存在的,我对他们一家是母亲教育我的要恨,我恨了好久。那时妈妈还怀着我,妈妈说有六个多月了,但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他们一家人就全部出动围剿妈妈--还有肚里的我。都有谁呢?这是我生命里的第一张黑名单:四爷四奶领着他的两个儿子四个女儿。那时我大哥才六岁,二哥四岁,爸爸去要帐没有在家。可以想象的是一个女人被五个女人两个男人围着(他二儿子也是几岁),最后四老头还给了我母亲一拳(我保留在此句里我的愤怒),幸运的是我仍然来到这个世界。

我很奇怪我母亲在丧失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之后才有了我大哥,为什么在有了我二哥之后四年又要了我呢?母亲说是因为她一直肚疼,检查之后说是因为环跑了,摘下来之后,就有了我。我和我女儿的生命开端倒是很相似。妈妈和爸爸那时可是希望有个女儿的,而我的来临仿佛真的确实糟糕透了。

我的女儿比我幸运,她是我所想的,我所渴望的。我上到小学二年级时对妈妈说,如果我要是娶媳妇的话,不娶念娟就娶利红。念娟是和我一个村的,利红是我的同桌,有一天她说:人家说咱俩是两口。

这句话让我到现在还没有忘记,但是利红的出现和存在也只是这句话,其他什么都没有。有时候想什么时间聚到一起了一定对她说说这回事,看她是不是还有印象。因为这未免不曾慨叹人生啊。

念娟会不会成为我的妻子?

二叔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的他,曾经想过要过继我,三爷家的孩子我的堂叔,都是女儿,三爷也曾经说过要过继我。我曾设想过许多次,如果我跟了我二叔,现在会怎样呢?他在县上是个干部,我的那两个堂妹都因为他而安排了很好的工作;我三爷的几个孙女更不用说了。

我的父亲年轻时打麻将可是老手,除了这个,可能他就只是拥有--这个贫穷的家。我小时候很恨他,他有点不顺心就打我妈妈,我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打女人呢?其实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可恨,我同情我的父亲,他没有女儿,我有女儿,但是我的女儿变成女人以后会怎样呢?也会可恨吗?

小时候的我总爱幻想,一个人看着天,想着我要是燕子该有多好,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那个时候我连方圆五里都没有出来过。我最遥远的想法是我要是燕子就可以很快飞到清河的南边我家的地里,而不用一步一步或是坐着驴车慢腾腾的挪到地里。

而我的生命里确实有个叫燕子的姑娘,她长着健康的黑黑的脸,说话像个城里的姑娘,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都说土话,只有她说普通话。

她说话很冲的,我们认识是因为我们一起参加了镇上高中的文学社,然后我们自己就一起办文学社,在我们的初中,她很爱笑,但是有次她说:你真卑鄙!

这个词对于我来说是最大的侮辱,多年后我有次我的同事说我:你真无耻!我脸立刻黑的像老爷爷黑漆漆的棺材,我问她为什么这样说我,她说你为什么让人家给你洗衣服。

她所说的人家也是我的同事,她为我洗衣服怎么了,我招谁惹谁了!我向她提出抗议,无比愤怒的抗议!她说她不知道这个词在我这里有这样的功效,她说上大学时宿舍里的人都这样说,都是口头语,你无耻,你下流,你卑鄙,你个贱人,贱人,贱人,小贱人……

那一刻让我立刻想起燕子给我说那句话的情景,她当时也是这样说的,她不觉得用这个词有什么错。我叫我多年后的同事为老太太——我说不出“下流”,就用老太太代替吧。无齿下流嘛!

燕子上中专去了,在我们县里没有几个名额。我却哪里也没有去,还是因为穷,自己没有考上,想上卫校,但是钱要两千,父亲却只有八百。多少年后我想当时为什么不向学校说说分期付款呢?我肠子都后悔青了,父亲这个时候已经去世了,他临死的时候把我当女儿看,给我交代了后事。他还对我大哥说:我不放心三,你一定要照顾好他。我是听女人——我的女人告诉我的,我的父啊,我有女儿了,你有孙女了!

信像燕子一样来回的飞于城市和乡村,燕子给我讲述着学校的新奇的故事,拐弯抹角地说着她对我的想念。我自卑的告诉她我要订婚了,她诧异并愤怒的给我点出来为什么要这样,我无话可说。念娟和我的一个同学订婚了,她追的人家。然后男的托我妈妈做媒人。我那时除了没有忘记童年曾对妈妈说的话--但是我想妈妈早就忘了--其他还能怎样。

我这个同学有病,身体有病,从小学就开始的,强直性脊椎炎。这个还不能是他们俩最后分手的原因,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太小气。一切都想结婚后再花钱,怕搭!我们两个村子隔着三里路,农村的风景很美的,但是我想他们分手的那个晚上对于我那个同学来说这里一定是地狱。我送他回家,他说他很伤心,我知道我没法劝他什么,以后我无数次体会他的痛苦,甚至我的痛苦还是没法说的,我想这个世界永远是这样,没法说不能说的痛苦才是真的痛苦,像沉默的火山,永远处于将要爆发的地步,但是永远也是这样高温超高温的烧着,记忆和生活的积累都是做了痛苦的燃料,痛苦像熔浆,什么遇见它都会成为灰烬,而这样的场面又只能在内心发生,然后顺着神经烧着大脑,于是失眠头痛就发生,好想举起一个砖头狠狠的拍下去,任熔浆横流。

我的女儿啊

你叫笑笑,爸爸给你起的名字。

你见过爸爸吗?我还没有见过你啊!黑漆漆的夜有无数的恐惧,是由内向外的。

念娟约我去村西头的树林里,我去等了好久,她才出来。问我什么时候来的,我说才来。

我问她:为什么跟他散伙?

不愿意,我想跟你。

我想过,但是这个时候我不想啊,我马上要订婚,我怎么可以。何况她和我的朋友订过婚,以后朋友怎么看我。

我沉默着,看不到她的脸,老爷爷挥舞着鞭子,怒骂不守规矩的女儿。骂够就是狠狠的一鞭子,我下意识的伸胳膊挡了一下。不曾想正好抱着念娟,她凑到我怀里,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呼吸急促的节奏却一样。

我第一次接到的明信片是一个叫小林的人给我的,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交给我明信片的人我却知道是谁。她叫丽丽,学习好,人文气,眼睛大大的很有神,我们男生能被她看一眼都感觉舒服着,谁如果被她看一眼就会跟得到奖状一样。我从没有想过我们会有戏,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怕我如果实话实说,我妻子会怎么想呢,她把醋坛打翻了,我该怎么办?这里当然可以确定的是丽丽一定不是我的妻子,我多想她是我的妻子,妻子问我为什么?长的好看呗!妻子说真的好看吗?我说当时看着真的好看,现在也就那么回事。但是她--确实是我的意淫对象,很长时间,我想象她的身体,想象她的味道,想象她的一切。

我要订婚的目标是小林,燕子跟我说,你说的人我认识,她能成为你的对象吗?她没有上过几年学,我打断她的话说,我不也没上过几年学吗?我在自卑里有些愤怒。燕子也不在说什么,当然我们之间还是通着信,我说我们可以做精神境界的恋人,我当时懵懵懂懂中告诉她我们可以进行柏拉图式的爱情。

多少年后我接触到无性婚姻,但是那和这个又有不同,我最终还是和小林订婚。而丽丽在这里面起了很主要的作用,她告诉我小林是谁,小林是我的初一的同学,她长的比丽丽还还看,因为她只和我同学了几个月就走了,所以没有什么更多的想法,但是原来她对我一直暗恋。

我们订婚了,一百零六的见面礼,小林嫌少,就自己又加了六十。她很瘦小,很美丽的,我第一次拥抱她的时候怎么也不相信我能有一天抱着她。我觉得一个人外表太重要了,那可以掩盖很多的缺点,如果她长的和猪八戒一个样,她心灵再美好,我又怎么愿意靠近她去了解她那美好的心?

燕子对此不敢苟同,我对于她,反正就是觉得她已经上学了,而我还是农民一个。那怎么可以在一起生活呢?多少年过去我们在十年没有联系过的时候联系上了,我问她当时的想法,她说她当时没有想过她上学了,而我怎么样,她不赞成我和小林订婚,更不赞成我娶她,漂亮有用吗?

女儿,我已经矛盾了,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会长成什么样子?漂亮些好还是样子一般心灵好呢?那夜我深深伤了念娟的心,我抱着她竟然喊出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这是不可饶恕的错,我对她解释,好解释,那黑漆漆的林子里有多少听众,我不知道,远处宁静的村子里偶尔狗吠声伴奏着我的话语让念娟最后原谅我的错误。

而她我从此再没有得到什么,想得到什么?什么都想!我恨我自己,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个高尚的人,善良的人,但是我从几岁就开始注意女孩子,十来岁就手淫,看到一个女孩子的手我就会想到她的胳膊,她的肩,她的胸脯,她的小腹,她的私处,后来就会直接盯着我想的地方看,想那是什么样子,想如果可以和她做爱会是什么感觉?

念娟要出嫁的前一个月的时候,我们又聚到一起,这是别人家的院子,她问我可以娶她吗?我说不行啊,她说小林和她父亲好,你不知道?我说你胡说什么呢?

她说信不信由你,我一辈子会记得你的!我希望你幸福。然后我就把她的裤脱下,我第一次接触到她的阴毛,硬硬的,她的胸脯很小,但是乳头很大。她不让我进入,我那一刻就是野兽,我射了她一腿。她结过婚后,生了三个孩子,我们相距千里之外,偶尔见面,简单的问候构成生活,那些记忆荒芜了那个床。

女人骗人的功夫也是很高明的,我不可能做个万能的主,我看不到看不懂所要发生的一切,而这样的不懂竟可以一直伴随着我,不想怎样,偏偏怎样。

说到燕子怎么能让我不想到苗苗,这个女孩一头长发,有次她站在教室的窗口,风吹着她飞舞的长发,从那一刻起,我觉得这才是我追求的。人总爱回忆初恋,有次和人说起这事,我竟然不知道我的初恋是谁?是利红,可那只有一句话啊,虽然那一句话像一块石头不经意中投入我人生的湖里。但是如果说她是我的初恋,我想每一个人都会笑的,当然还有一个女孩也是在我童年里只占有一句话的份,她是我小学四年级的同学,秀丽的小脸,有次她问我:你知道谁谁的家在哪里住吗?

我当时绝对不是认为她要问谁谁在哪里住,而是要和我说话,这不是自作多情,因为多年后的一个晚上验证了我的想法。当然我现在还不想说将来的那个晚上要发生什么。还是说说苗苗吧,如果要我自己确定我倒是愿意认定她是我的初恋,我给她写了很多的诗,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还能称我为孩子吗?)怀着懵懂的爱(但是我从书刊上所获得的性要多多的装不下我的心),写着朦胧的情诗,这样的情诗像少年维特的烦恼一样也是每一个少年都会经历的?

什么是孤独?我写了情诗但是她不会回,她看不懂,这就是我的孤独。她让朦朦给我回信,这是个长着圆圆的脸,还戴着眼镜的姑娘。但是我的心思在苗苗身上。朦朦的诗写的颇能猜透我的心思,回的也恰到好处。

可我只是在渴望着苗苗的诗,没有,永远没有,你想让从一个穷人那里得到银元吗?当她知道我爱她的时候还有一个男人让我捎一封情书给她,我竟然答应了,那个夜晚当我把那封情书给她的时候,她傻傻的看着我好久,然后哭了,我想抱着她的时候,她给了我一耳光。

我独自寻找回家的路,一步深一步浅,一步容易一步艰难。女儿啊,我的乖女儿,女人是多么善变的啊,我怕了,我深深的恐惧了。我该去爱哪一个?

但我竟然无比的渴望见到你,见到我的笑笑。小林的温柔让我体会到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无法拒绝她的温柔和体贴。但是她的父亲,着实可恶,他不仅嫌我穿的不好,还动不动就把小林从我身边叫走,让她去干这个干那个。有次小林让我去她家帮忙给玉米施肥,我问她你去吗?她说去。

但是到那个时候,她又不去。她的父亲又施了威,我憎恶他。从我们订婚开始,我们就没有真正的快乐,每次都是她说她的父亲要我怎样怎样。我偏不,我不就家穷吗?穷就可以没有骨气没有立场吗?

小林向我讲述这些年都有多少人追求她,有一个派出所的人还跪在门前向她求婚,那天正好下着大雨,而这个场景,成了我每次想起小林的经典场面。

但是终于有人向我父母说了什么,我母亲问我:你有什么想法?我不愿意相信是真的,她向我讲述这么多年对我的爱恋,她是我灵魂的归宿啊。

我离家去很远的一个城市打工,燕子惦记着我,而小林呢,我连想都不敢想她的情况,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我煎熬了二十一天之后跨上归家的路。回到家里,妈妈说朦朦回来开了个书店。朦朦是毕业之后我们才从兄妹成了恋人,我们从学校分开之后一直到了八月十四的晚上我才在她家里见到她,那晚的月光明亮的像刚擦拭过的镜子。我看到她就会想到苗苗,我多少次想人真的很奇怪,你想得到的却可能怎么也得不到,而不想得到的偏偏来了。

我家人问我会不会娶朦朦,我说不会,我娶谁都不会娶她。她温柔的外表下有颗暴躁的心,她像一朵野玫瑰,香味诱惑你凑近的时候狠狠的扎你一下,她像夏天的太阳,炎热的爱让你必须逃离开去寻一处阴凉。我就是因为这个,在和她还没有断绝关系的时候给小林写的封信,诉说我的爱、我的愿意成为一朵槐花哪怕她不肯看我一眼但是我的香味已经进入她的心田的心事。我成功的得到了小林的爱,当然我了解她对我的感情。

而朦朦,我不忍心看到她,我多想告诉她,你没必要这样爱我啊,你就是爱我,也没必要这样强烈以奴隶主对于奴隶的爱来爱我啊。分手是必然的,她明白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开家书店,没想到她放着在城市里好好的工作不做,偏要借了几千块钱来开书店。

我去了她那里,看到那么多的书,看到她那么热情的目光,我回家之后躺在床上,开始想着我该怎么办?

我仔细想着可怜的我,我有什么?念娟成为别人的妻,小林围绕太多的暧昧事件,燕子往高高的蓝天上飞,丽丽根本对我没意思她在等待媒人介绍白马王子的出现,苗苗那一记耳光让我退避三舍,只有这个朦朦,但是我为什么跟她相处总是很恐慌,像羊面对狼!

老婆看到这里,说那个朦朦挺可怜的,她十来岁的时候没有了父亲,她和母亲把妹妹弟弟拉扯起来,你应该爱她!我说要是当初我爱了她们任何一个,你会来到我的家吗?老婆说真有她们几个?我傻傻的笑了,她们是你的分身,你没有看出来?老婆狠狠的剜我一眼,你小样!

我没有银元,我是个穷人,所以我就得不到姻缘,而银元就是姻缘。我当面交给小林一封信,她看完就哭了起来。她父亲进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就出去了!我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没准备再跨进来!这一跨就是永恒,我以为小林一定会找我说道说道!没有,再没有。失去以后,更多不堪入耳的声音都进了我父母的耳朵,说她和几个人乱搞,说她父亲领着她去堕了几次胎!

她结婚时,据说她父亲失踪了好久,她是她父亲的大女儿,那时她说她父亲会给她一个临着公路的院子,让她自己做生意。但是她结婚以后好久还是给她父亲打工。跟我没有关系了,可能吗?我可怜她,我想念她,我好想告诉她--你赶紧脱离你父亲的关照吧!

这些话谁能传递给她呢?从出生到死亡,有几件关于自己的事情是别人亲自告诉自己的?

笑笑,我的女儿,我想你永远了解的父爱是最纯正的爱。你想过吗?人活在世上,不是光为了自己活着啊!生命总是有限的啊……将来你有了丈夫,你可以自豪的去享受生命带给你的荣誉,而不会使家人蒙羞。和小林分手的事让燕子好高兴,她说你终于明白了,你终于自由了!我苦笑着说,是吗?我没有感觉,我要和朦朦订婚了。

燕子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话,我奇怪她这么爱说话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久的沉默不语。她怎么了?

她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告诉我:你还是和小林订婚吧,她虽然有那么多的传闻,但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她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但是朦朦,你……

好久她都没有再说什么,我听到她的抽噎,才抬头看她,两眼饱满的泪水像将要决堤的河,冲垮我的防线,我抱住了她,想要用我的吻告诉她我的自卑,她用手吻了我一耳光。

我对她的想法像一滩水一样迅速浸到往事的土里去了,唯有她的名字像孤独的侠客在我心的上空飘荡。

从此我们一隔就是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能有几个十年让彼此从朋友、恋人走向陌路?那夜雪花狂舞,雪花狂舞的夜晚我会想起燕子,想起涩涩的往事。

堂叔的妻子和人睡觉被当初抓住,沸沸扬扬的事情成了这里的新闻,不亚于王保叔的绯闻。然而更令我感到无所适从无话可说的是我邻居家的孩子竟然越来越像王保叔,当然人们也在背后说着这事。

这个时候距离我老爷爷去世已经很多年,还有什么记忆留着,人们甚至从来再没有谈起过老爷爷,更不要说悬在头上的那条鞭子。

和朦朦同居的时候我已经孤独的没有朋友,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那一年我生日时她给我打了一件毛衣,然而晚上我们就有了激烈的争吵,很小的原因,小到开始争吵时就已经忘记为什么而争吵了。当说到分手时,我说我会给你青春损失费,她扬起她那曾是无比温柔的手给了我一耳光,我说好啊,你真的很棒,于是她又给了我一耳光,我和她一样泪水流了一脸,我说你继续啊,她又一耳光,我脑子一片空白,我说拜托给个爽快的--凑成双数吧。又一耳光!

我要离开时她哭喊着说她后悔了,她不该打我,她说你还过来吧,加倍打我吧!我不打,我说祝你将来找个能如你意的。她哭的好像我就是她的全部世界,我为了我的世界我要离开!

我离开了三天,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她找了去,在我父母面前哭求,我像一条无力挣扎的鱼,被人钓上来就放到一湾水里养了起来,不知道何时就会被抛到空气里,她还要以爱为理由说怕我淹死在水里。

我带着深深的伤痛原谅她的所为,心像瓷器一样,每一次伤害都会留下一道裂痕。直到碎裂的一瞬间。

这个时候我才想到燕子话语里省略的内容,我像将死的大象,向着神秘的死亡之乡走去。我和朦朦像两块火石,只要到一起就会碰撞出火花,她因为嫉妒我曾与小林的订婚,自己什么时候苦闷就拿我的身体发泄,一下一下的拧,不说话,只是这样的拧。我忍受着,我忍受着我选择的结果。

我见到很多本来恩爱的恋人结婚之后就形同陌路。我害怕结婚,没有结婚就这样,结婚之后我该怎么办?我受不了这酷暑里太阳一样的爱,但是我又无处可逃。我是个懦夫!笑笑啊,我的女儿,我不反对一个女人要独立自主自强,但是也不能没有道理欺压着自己心爱的人啊?我习惯着本不应该习惯的生活。我像一条蚯蚓,当爱把我斩断成为两截,我会痊愈伤口成为两个,隐藏起等待或是往生活的痛苦的黑漆漆的棺材里去。失去联系的旧友断裂开的感情这就预示我已经长大了吗?这个时候我认识了欣欣,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她是朦朦的好朋友,她也是我的好朋友,因为她的善良因为她的好因为她的文采总之我在太阳的炙热里发现一丝阴凉。

我是地球,朦朦是太阳,地球围着太阳运转,但是地球不能离你太近啊,地球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月亮。

我不为我上到欣欣的床上找任何理由,虽然那晚朦朦不在,我去了欣欣的住处,然后等我出来时大门已经锁上,院墙很高,我回到她的住处,那夜好热,电风扇一直在最高档转着,像我的心一直开足马力维持我生命的运转一样。她说她不能对不住朦朦,她不能这样,我最终仍没有找到我的阴凉,我在太阳的引力里无处可逃。

第二天我再去欣欣的住处时,她给我看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有人知道,有人想威胁欣欣,欣欣说:“我要告诉朦朦!”

我没有说话,离开她的住处,我想这个事情该怎么办,其实别人无非就是怕人知道才这样威胁欣欣。

我告诉欣欣说还是我告诉朦朦吧。太阳要落山时我告诉了朦朦,她的世界一定一下子就到了末日。本来小林的事情让她一直不能释怀,如今我竟然和她最好的朋友……

朦朦失踪了!

苗苗已经嫁人,她嫁给了个离婚的人,这人长的很洒脱,他为了苗苗的和老婆离婚,家里的两个孩子也全归他老婆。

苗苗很幸福的在集市上生活,他所嫁的是个牙医,这是个很挣钱的营生。人真的很奇怪,没有钱时拼命的挣钱,甚至把什么都可以丢弃。苗苗为他生了个孩子之后,本来美丽的脸庞上布满了雀斑,人也胖了很多。当然这些可能都不是构成苗苗男人和别人私奔的原因,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和别人跑了,这个人是苗苗妹妹的大姑姐,人要是疯狂起来可以毁灭这个世界。两个家庭两个家族为此要蒙上多少羞辱。朦朦回来时我已经睡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挨着我的时候,她说她去找她的初恋倾诉她的忧伤。她说初恋要吻她她没有同意,她说她还没有和我分手怎么可以让别人吻呢。报复的情债啊,我流着泪宣告这个事件的结束。笑笑啊,我的女儿,从那一刻起我变成矛与盾的结合体,我在矛盾的世界里矛盾的活着。我小学四年级问我谁谁家住哪里的那个姑娘出现了,她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而她的双眼分明含着太多的忧愁。

我跟她谈起童年的往事,她说她真的很想和我说话,没想到我当时的态度很恶劣。她说她现在追求王永,但是王永不爱她,她为了报复王永,马上就要嫁给王永邻居家的一个残废。我吃惊不小啊,我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傻啊,要知道你一辈子面对的是什么,何苦这样呢?她说,我要让他后悔一辈子。我问她,你又怎么知道人家会后悔?她说不管,我就要这样!

我遇见孔丹时是很偶然的事情,她是我和燕子办文学社的另一个成员,她在我生命里出现的很短暂,又很漫长,短暂是因为她在我孤独的生活里突然出现给了我活力,然后她又迅速消失以致于杳无音讯;漫长是因为她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一句理由就抛我回原地。

好了,到这个时候我的生活里就真的只有朦朦,我们结婚了,我们是旅游结婚,在城市里有朋友请客喝酒,坐台的是个个子很高,眼睛很大,白白的姑娘,她一直说她上学时的班长怎么怎么,我越听越像我,后来竟然真的这个就是我同学。可怜我一直想不起她的名字,只记得上学时她除了一双大眼睛外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印象。我苦笑不得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时刻这样的人们,唉,又一个泡影消失。

结婚后的生活简单而又麻木,匆匆几年过去,儿子也长起来了,我们的生活却陷入经济危机,我告诉朦朦,你去南方城里打工吧,这样家里什么时候坚持不下去我们在外面至少还有个窝。

我流着泪把她送上南去的火车,她去十几天就回来了,没有找到工作,在家待了一段时间,我又一次催促她,又一次泪洒火车站。她走了,电话仍是很热情的回,信也是那样热烈,像太阳对地球的爱。

二十多天后回来,没有工作的她偶尔会和我提出离婚,我没有深入想,认为她是开玩笑。有一个,她在院子里说来客人了。我出来一看,是她的初恋。

他拿出朦朦写给他的信,那些热情的让人心烫的词句我怎么能够不熟悉,可惜那开头亲爱的不是我的名字。我颤抖着看完,他说,我今天来就是要带走朦朦,儿子你也别要,我听朦朦说你不会照顾孩子。你可以打我,你只要打不死我,我就会带走朦朦的。

我像个傻瓜,脑海里反复出现这些年的恩爱场景。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立刻一拳把他那嘴脸打个稀巴烂?

但是这是朦朦亲笔写给他的信啊,她在他那里二十多天难道什么还不说好了吗?难道他们重新燃起的爱火不比我们这早已冷冷淡淡的平静生活吗?我是把他们两个打出我的家门吗?这个家可还有朦朦的一份啊?可朦朦为什么表现这样爱我?为什么我就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改变呢?

我尽力忍着内心的愤怒和悲哀,对那个男人说,朦朦和我生活这么多年了,我不想阻碍她追求她的幸福,我要亲耳听她说,听她选择,她说跟你走,我马上跟她离婚。

我们俩来到朦朦跟前,她已经睡到床上,我说你说吧,朦朦,我不会阻碍你追求幸福的。她好久没有说话,我们都静静的等,她对那人说,你走吧,你先走吧。

晚上我对朦朦说,你一定要选择好,别后悔,你想怎么样,我说真心话不会阻碍你的,但是你如果选择留下来,以后会听我的污言秽语的。

她没有走,没有和那人走,那人孤独的来孤独的走了,我有些可怜那男人,我觉得那人也在可怜我,我们都是可怜的人,他没有得到他想得到的,但是他毁坏了我所拥有的。我所得到的再也不是我原来拥有的,而我所失去的他也没有得到啊。

痛苦在我心的瓷器上留下的裂痕已经让我必须小心翼翼的保护好自己,不然碎裂的日子只会更早的到来。朦朦后来说,如果当初我什么都不说立刻一顿毒打,她一定会走的。

我不知道这样留下来的意义是什么?但是她又像从前一样爱我,我还能怎么着,但是仿佛她现在学的更加看管我的紧了,如果刚开始我是在太阳的暴晒下,那么现在就是在超高温的炼钢炉前。

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是什么感受,如果一个人没有一点点隐私,什么都处于监视的情况下,是不是心灵里更容易逃离开去?

爱是什么?什么事情难道都可以以爱为旗帜然后不顾当事人的心理?

男人遇见女人的时候要么做屠夫,要么不即不离,我真的爱的好苦,我真的有些无助,这样的歌词是女人唱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男人应该怎么面对!

如果心灵里的东西必须像原始森林的落叶,不为外界所知,只是独自生生灭灭,那么我此时的心其不就是这样?朦朦留了下来,而我们之间的沟通还存在吗?她没有离开,但是她的这种伤害怎么不让我感到难过?

我像一只受伤的狼,失去了群落的保护,自己在荒无人烟的旷野守候。但其实生活里有种灵丹妙药,它可以医治所有受伤的一切,无论肉体的还是精神的。那就是时间。时间让我渐渐忘了这些。像坟墓埋葬的无论多鲜活的肉身最后都归于尘土。虽然我多么不愿意忘记,但不忘记又能怎么样,总之就这百八十年,朦朦也有追求的权力啊,凭什么我要一直用我的伤痛来惩罚她和我呢?想想平凡的生活里太多的无奈,你因为种种的缘故不可能离婚,你因为处处的困境不可能在聚首时不原谅爱人的所作所为。我仿佛长大了,经历了才会长大吗?也许就是这样。我把自己投入到对文字的痴迷中去,朦朦也没有别的话语,日子就这样过着。没有好与坏,该吵架还是会吵,小小的伤害还是在。

我终于要走出这样的家庭了,不是离婚,是去工作,她已经先我一步去工作,我也出去了,我们每两个星期聚一次,这样的离别成全了我们的思念。很好的感觉里面仍是有不舒服,她总是会很霸道的安排好一切。我自己对她的爱是那种什么都不说的,没有什么可说的,爱就是爱,但是我总以为到这个年龄不用再每次都问你爱不爱我吧?

我头疼有半年了,我们总是以为是神经的问题,我自己也以为是压力过大。有次她一定要我回老家去干地里的活,然后我发现朦朦也会欺骗我,我问她,你既然这样了,为什么每次做爱都问我是不是又和别的女人做爱了?你这不是以进为退吗?原来你也知道拿破仑的战争法宝啊,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我在极端痛苦之后又一次没有了话语。

我的女儿啊,我不知道你怎么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不知道我怎么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看着你而不想到你的母亲所使我蒙羞的事。我对朦朦说,咱去引产吧。朦朦问我,你还要我吗?我好久没有说话,我多想揍她一顿,然后掂把刀去把那男人捅死。我多想对她说你滚tmd蛋吧,我不会要你了,可我的孩子啊,我的笑笑,我还没有见过你,我多么渴望你的出现啊,我怎么能因为我所受的耻辱而剥夺你的生命啊。但我又怎么能忍受你来到这个世界而给我带来的永远的难忘的羞辱啊。

我和朦朦去医院,但是医院说没有引产证明不给引产。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又返回家里,我整夜的无法睡觉,我独自辗转反侧到凌晨,去到她的屋里,我坐在床头一句话也不说,我真想崩溃啊,真想杀人,我头疼欲裂,她醒了,非要问我怎么了,我能怎么?我说你别问,我没事,她还问,我说我想不明白,是我不能满足你还是我不爱你。她说不是,她说她看我没钱的日子不好受,她不想让我难过,她想有钱让我快乐,我大哭,我说我怎么能让你这样,你要是不想和我过,我们离婚吧,她说我要是不想要她,她马上同意离婚,她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我的苦命的朦朦啊,我的苦命的孩子啊,我的苦命的我啊,我抱着她大哭。我说过了今晚我们什么都不说了,好好过日子,好吗?朦朦同意了,我在家待了十天,我们再没有提那事,没有谁去提,而我的头却疼的越来越厉害了。

我的卧室我希望有台灯,希望有饮水机,我要求了一年都没有,但是现在有了,原来她总是说你自己怎么不去弄啊,而现在她主动都弄好了。我在十天之后去工作了,但是我头疼的根本没法忍受,我去了医院。我病了,我很早就认为自己只能活三十岁,原来总是这样认为,但是肉体并没有照应征兆出现,现在真的不行了,用时兴的话说我得绝症了。

脑部血管狭窄,随时可能偏瘫或者是脑溢血。我给朦朦发信息,如果我老了或者是病了,你可以无微不至的来关心伺候我吗?我想喝热水马上可以有吗?我不想谁影响我你可以静静的守候着而不去打麻将吗?她没有看出来什么,只说可以。我没有告诉朦朦,自己去治疗。这样的想法之后什么都看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有什么烦恼可以让我头疼的呢,如果连生命都没有了,其他还有什么。这样的看开真的减轻了我的疼痛。但随之而来的检查让我自己都无法接受了,心跳过缓,糖尿病,脂肪肝,我看我真的活不过三十岁了,我独自一个人每天输液,陪伴我的只有墙角那只蜘蛛,我想如果我好了,我一定写篇关于这只蜘蛛的文章。她独自待着多么文静,她在等待什么,难道只有食物吗?她有爱情吗?她有更多的欲望吗?我在输液的整个过程里除了看着她一动不动之外没有什么,有时我会打搅她一下,她换个位置重新不动。在思考吗?在想念吗?在头疼?或许她真的也不情景,我多么希望她能清静的活到自然老去。

而护士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她说该打灭害灵了,屋里快有蚊子了。我真替蜘蛛你的命运担忧啊。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我的随时偏瘫和脑溢血也许就是下一秒,也许永远不会。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偏瘫了而悲惨的是我的思维又存在一部分,而这一部分又恰恰是让我头疼的,那我该怎么办啊?我问了太多的该怎么办,一句也没有得到回答,因为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吗?像我现在的病,我能告诉谁呢?告诉了又怎样?

我的笑笑,我的女儿,我的生命到这个时候所有能做的就是不出意外的等待你的降临。但是如果那个时候我要是真的变成植物人了,虽然可能当时我内心清静的很,但是你总是无法亲耳听到我的想法了。我也不想告诉你什么,我只是唯恐你的妈妈再次打定主意不要你,我又该怎么办?我的想法就是,如果真的那样,只能是让你回到那个世界去从新投胎了,我们没有相见的缘分。

而我,为了不连累你的妈妈,我的朦朦,只有不告诉她真相,和她离婚,当然我会制造个婚外恋,错误全在我,让她去毫不愧疚去寻找新的幸福。如果你有幸来临,成为我的家庭一员,我虽然在胸口戴着海斯特、白兰的红字,但是我不会在你问我为什么戴着这个的时候告诉你,像珠儿问妈妈你胸口的红字是森林里那个黑男人给你划上的吗她妈妈说是的我只遇见他一次。我也是只遇见一次那个黑男人,而这已足够!

笑笑,我的女儿,我在病床上孤独的等你。这个世界,另一个世界,都可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