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还是活着
——至5.12汶川地震一周年,以及那些心里在想着死的人
经历过死亡的洗礼,才会珍惜生命的价值。或者说能在经历之后明白做人的道理也算是一种重生!噩梦醒来是阳光和雨露,祝福大家幸福!
这是怎么了?到低又怎么了……我的腿,我的身体,我的手,我只有一只手才能动……怎么又这么黑,一点光都没有……我到底是在哪里,怎么我全无感觉……会不会又是地震了……
一阵不太强烈却又是很强烈的摇晃后,子敏若刚睁开眼睛的婴儿,睁开自己的眼睛,脑子里空白一片。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一片漆黑,就是一片空白。她一丁点东西也想不起来,脑子里空白一片。甚至她认为她所处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只能感觉到一只手在动。因为她这一只手周围没有任何东西。但是,她其余部位什么感觉都没有,和脑子里的空白一样,不能动,也没有疼痛。
然而渐渐的,她却在莫名其妙中意识出两个字,“地震”……
她只能想到这两个字——两个离她并不远的黑暗与空白的交接的字。现在她就只能看到黑暗和脑子里的空白,以及空白里唯一添的两个字。
子敏继续在想着,即使她的空白里只有“地震”二字。她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她想到的只有地震?为什么她的世界黑得什么都看不到?难道一开始就是这么黑的吗?又为什么只有她的一只手可以动?
想了很多个为什么,她就是弄不清楚。也许她就是生在这里的。于是,她又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了。
但是她眼睛刚要闭上,却听到周围有塌陷的声音。
地震——
地震——
这次她是很自然地想到这两个字——子敏脑子里唯一出现的两个字。接着她感到眼睛里有水在滴,心也开始激动地跳了起来。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想不起眼里流的是什么,包括她肚子里跳的东西。现在她唯一可以摆动的手,也不能动了。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都想不起来。
塌陷的声音又来了,她听得很清楚,很响亮,就在她的耳边。
啊——她张开口,发出了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牙齿就咬住了一个很硬很硬的石头,硬得让她终于感到了疼痛,她全身上下被重重压着的疼痛。可是她脑子里的空白这时却完全黑暗了……
“子敏,子敏,醒醒啊子敏,怎么了?别吓我啊,看你流的汗,别吓我……”
子敏直感到有个声音在不停地摇晃着她,并且越摇身体的晃动越大的时候,她才有知觉般的睁看眼睛,看到正晃着她嘴里同时在说着话的人。“子敏你终于醒了。你怎么了,可把我吓死了。刚才听到你‘啊’的一声,我还以为又地震了呢……”摇晃她的女孩,见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停止摇晃,哭着说道。
“地震?地震?”女孩对她点着头,“这里是哪里?怎么不是一片黑?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吗?”
显然子敏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她还没有从梦里的黑暗和空白走出来,她仍旧以为她是生在一个什么都看不到的,很黑很黑的世界里,以及她一片空白的脑子里仅有的“地震”二字。
女孩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以为她还是在做梦。应该是比地震还要恐怖的恶梦吧,把她给梦傻了。其实经历了那场地震后,女孩自己也做过很多恐怖的恶梦,有一次都梦见自己被很多很多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压成肉酱,她的血她的肉把那些石头都染红了;她醒来后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但她没有哭,很快知道又是一场梦就安定下心来,不像子敏现在这样,又出汗又说胡话的,让人看着可怜和心疼。
况且地震过去已经快一年了,这样的恶梦大家都好久没做过了。地震以后,他们这里的人都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心人的帮助和支持。这些好心人统称为“全国人民”。就是因为有了全国人民的关心和鼓励,他们才从一个个绝望和一个个恐慌中坚强地站起来。应该是坚强地活下来。通过了这次比恶梦还恶梦的地震,他们从死亡里活下来,并且看到一个个死亡,嗅着空气里死亡的味道,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怨恨死亡,也比任何时候都懂得生命的薄弱以及坚强地活着的必要。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女孩可怜和心疼地对子敏说:“没有地震,哪有地震啊?你看看我们现在住的房子,都好好的,这是政府和全国人民给我们最好的房子,宽敞又明亮。你再看看我,我是曾经经常欺负你的人,现在却是你最好的朋友,阿娟啊。我们现在住在一起,相依为命。”
子敏听着啊娟的话,认真打量了眼灯光下明亮宽敞的房间,再看着坐在她床上的阿娟,才清醒过来。
“阿娟,阿娟……”子敏这时坐了起来,含着泪喊着阿娟的名字,一个弱小的女孩似的。她喊着,嘴里有一阵生疼。
子敏本来就弱小,是真正的体弱胆小,一点点事情就可以让泪眼花花。她没有一点还击之力,只能任人摆布。阿娟正好相反,她身体高大健壮,从小就不听受教育,跟男孩子一样调皮捣蛋,常跟男孩子打架。她有坏心眼,爱欺负弱小,尤其是子敏这类的女生,经常被她弄得鼻涕眼泪都是。不管校内校外,老师家长都管不住(其实她家里根本就不怎么管她,她很小父母就离异了。母亲没有要她,跟着一个男人走了,她只能留在父亲的手里。但她那没多少文化的父亲,平日里好赌爱喝,最后因为闹事被人砍死了。最后只有爷爷奶奶了,然而两位老人从小就不爱搭理,除了管她吃住外),因此她初中没毕业就被开除了,在社会上游荡,偶尔进过几次公安局。
现在啊娟和子敏都年满十八。子敏只念完高中,就出来打工了。
地震发生时,子敏正好在几层楼高的商场里上班,突然一阵摇晃,把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的她,埋在了废墟之下。阿捐虽然做起了点小生意,但心里依旧不安分,依旧时常与人发生冲突。地震时,阿娟正在一楼道与人闹得正凶,刚和人扭打在一起时,就被一阵摇晃埋进废墟中。
应该是这场地震后的重生,让阿娟醒悟吧。阿娟在废墟里埋了几天几夜,正要奄奄一息时,被赶来的武警官兵救出。而子敏埋的时间更长,生来体弱胆小的她,竟有着顽强的求生意志。子敏被送往医院抢救过来后,竟与小学同班的常常欺负她的阿娟同房临床住在了一起。那时阿娟身体已经恢复了,只是一条腿压断了,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
子敏虽然埋的时间比较长,但身体并没有受多大损害,不到一星期就完全康复出院了。
刚开始的两天,子敏都很虚弱,一直都是在昏昏而睡。第三天她的精神和体力才有了些恢复。
阿娟在第一天时就已经认出了子敏,见子敏打着点滴,不醒人世地昏睡在临床,就莫名生起心疼来,并主动向医生打听她的情况。
就在子敏恢复了些体力,能够自己下床大小便的那天下午,临床的阿娟正想喝水,护士又不在,一向好强的她便要自己行动。她挪了挪自己躺着的身体,正要拿起床头旁桌面的水瓶倒水时,吊着的左脚因为她的动作太大,一阵疼痛,让她不小心把桌面的杯子碰到地上。这让躺在临床上子敏看见,虽然身体还很乏,但她依旧爬起了身,帮阿娟捡起掉到地上铁杯子,并给她把水倒上送到她手里。
当时阿娟看着把倒上水的杯子送到自己面前还不大精神的子敏,心里就感激了起来问:“难道你不讨厌我吗,子敏?”这话让子敏意外的迟钝了会,她已经认不出眼前这位她正在帮助的人就是曾经经常欺负她的阿娟了,直阿娟告诉她自己是谁,她才想起来。
但是子敏却说道:“这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如今我们都能在死亡中获得重生,还去计较那些事干嘛?”说完,她勉强微笑了下,把杯子递给阿娟。
阿娟接过水却没有喝,泪水就这样从她一向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终于成为个真正的小女孩哭了起来……
她们就这样渐渐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子敏出院后,还回来看望了阿娟几次,每次都带来吃的。
子敏出院后,就开始四处寻找父母的下落,可怎么也找不到。她家的房子已移为平地,父母的生死不明。
出了院后,无家可归的阿娟,得知爷爷奶奶在地震中成为,那一个个死亡中的一员,再次又悲泣起来。她再没有亲人了,想着从小到大自己的行为,尤其对爷爷奶奶的不敬,尤为悔恨,面对废墟里开始发臭的空气,跪泣许久。最后还是子敏去安慰她,陪她一起告离废墟。
再后来,子敏才接到父母已经死亡的消息。
死亡。死亡。这是一个多么惨不忍睹的词啊!用在这里,是一个个连成串的数字,甚至一堆堆成山。
当子敏和啊娟听到死亡的确实数字时,两个人都呆了,甚至想跟着一起成为死亡里的一份子。她们的眼睛已经被泪干枯了,看她们发呆时,跟看死人的眼睛一样。她们就是从那时开始,做着一个个比死亡还可怕的恶梦。这一个个恶梦让她们每次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死了还是活着?但可恶的呼吸告诉她们还活着,活在这不该活的现实中。
她们还活着。活着,就意味着要去面对一个个死亡;只有面对死亡才不畏惧活着,甚至珍惜活着的机会,珍惜你我。这些是她们看到一个个来关心她们,并且是带着一份份真情里有着温暖的人,让她们猛然明白的。也渐渐地,她们不再做恶梦,并且梦开始甜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