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往北吹

十年，一直在秦峰身边。

跟他一起喜悦，一起忧伤，见证了他成长中的点点滴滴。

所有认识秦峰的人都知道我，他总是拥着我的肩向别人介绍：“叶小鱼，我最好的朋友。”是的，这样一个定位：最好的，朋友。

刚开始，大伙觉得我们之间有点欲盖弥彰。熟悉起来以后便相信，原来男女之间真的可以只是最好的朋友：秦峰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而我也不停的和男孩或男人约会。于是，没人再猜测我们的关系，有人羡慕，有人失望。

没有人知道，我在心里对那个最好的朋友的定位是多么耿耿于怀，更没有人知道，我用了全部青春来等待——我爱了秦峰整整十年。不说，是因为没有勇气，怕表白之后的尴尬，怕永远的失去他。不放，是因为我的过去，现在，每件事都与他息息相关，他已与我血脉相连，只要能在他左右，已是幸福。

我冷眼旁观着一个一个女子在他身边去了又来。他总会在第一时间介绍他的女朋友给我，向我征询意见。我真诚的夸奖或批评，客观公正，自己都不知道这叫虚伪还是伟大。

我知道自己隐隐还残留着些许的希望，知道那些女子秦峰不会当真，这么多年，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早已深入心底，除了一件事——而这件事成为梗在我心头的那根刺，生生的疼，无法出声。

直到可儿的出现，我终于灰了心。那是个如阳光一般的女孩，单纯可爱，她被秦峰拥在怀里，甜甜地对我笑，叫我“小鱼姐姐！”我微笑，没人会发现我笑容背后的凄凉。

渐渐疏离了秦峰，有意的疏远。偶尔会通电话，他奇怪的问：“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我回答是。装做很忙的样子，无非是不给自己思想的时间，想了那么多年，还是必须看见结局才肯死心。给自己一个藏起来的理由，以为不见，便可以不想，以为不想，便可以不爱。只有无数个醒着的黑夜知道，有多少无声的眼泪落了，干了，最后毫无痕迹。

以为这样便是结局，等我把自己说服，时过境迁，见面还可以是朋友。朋友，永远比恋人来的长久，可靠。

可是，有天深夜，秦峰打电话给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小鱼，出来陪我喝酒。”一下子便乱了分寸，没有追问原因，便赶到酒吧，看见已是半醉的秦峰，顿时软了心肠。

不过是失恋。有人可以消沉，有人可以暴躁，都可以向全世界发泄自己的不满，证明自己怎样被伤害。可是，有谁知道，真的痛是哭不出来的，那是心底的一道疤，永远会在那里，就算隔了长长的岁月，还是会隐隐做痛。

可儿去了美国，说是不再回来。秦峰不能放下一切去陪她，她也不能舍了前程留下，所以只能分开。有时候分手的理由简单的让人无话可说。

我陪着秦峰在酒吧坐了一个星期，温言细语的劝过，狠狠的骂过，总算把他从酒瓶中拔出来，恢复成正常人。

我笑着对他说：“我把你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有什么报答啊？”他居然一反常态的严肃，望住我问：“小鱼，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怔住，有一霎那的恍惚，沉默了1秒钟。然后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傻瓜。”

秦峰轻轻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小鱼，让我们在一起吧。”

完全出乎意料，我知道此刻的秦峰还是脆弱的，可儿的离开让他突然对自己失去信心，他需要一棵稻草把自己拖上岸，而我就是离他最近，他最依赖的那个人。不是爱情，我知道不是。但是，没有关系，我愿意。只要，他需要，只要，在一起。

不知道有没有比我更傻的人，居然可以爱的这样卑微，这样廉价的付出会换来真正的幸福吗？这是个未知的赌注，我把自己押了上去。

做秦峰的女朋友跟原来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加的形影不离。他说：“小鱼，跟你在一起真舒服。”他说：“我们是不是浪费了太多的时光？”他说：“我喜欢你。”……足够了，不管能在一起多久，我真的满足了。

我始终觉得那些小小的甜蜜幸福宛如虚幻，一切恍若镜花水月。但没想到，结局来的那么快，令我猝不及防。

那天夜已很深，我和秦峰开着车回家。路上已没什么人，只有街边的霓虹闪烁着怪异的光芒。

秦峰很沉默，这几日他的情绪一直不好，我有些不安，不敢说话，只是不时偷眼望他，那一脸的肃然，使我的心里充满惶恐。

秦峰的手机响了，他心不在焉的接听，一声喂之后，脸上轻微变色。他向我望过来，我不动声色，心里却紧张的要命，我听的出是个女子的声音，似曾相识。秦峰只简单的应付几句：“好。”“见面说。”便挂掉电话，然后似乎无心的向我解释：“一个客户，很麻烦。”我冲他微笑，点一点头。

一路无言，我的耳边反复回响着一句歌词：“风往北吹，我无路可退……”我不停的摇头，想甩掉一切，可那声音却愈加清晰，延绵不绝。

回到家，秦峰进了卫生间，片刻匆匆出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了几下，看我望着他，不自然地笑：“把手机关掉，免得再被打扰。”我也笑笑，点头。

秦峰回到卫生间洗澡。我呆坐在沙发上，心底是无尽的哀伤。可怜的秦峰，以为自己掩饰的天衣无缝，其实早在他删掉号码之前，我已看过手机，我认得那个号码，知道号码的主人，是秦峰一直不曾忘掉的——可儿。

忽然有泪落下来。我不怪秦峰和可儿又有了联络，我难过的是他居然瞒着我。自始至终我都时刻准备着离开，只希望他快乐。他需要，我便在那里，若我的存在令他有一丝为难，我绝不会有半点纠缠。我只是想做一个爱他的傻女人，可惜认识那么久，对这一点，他始终不了解。这么多年，不论他开心或是不开心都不会瞒我。但是现在，他对我说谎。我知道，我成了他的负担，我们之间真的有了距离。

秦峰走过来，看到我的泪，沉默的把我拥进怀里。很久他说：“女人不要那么聪明，会伤到自己。”我望着他，泪眼朦胧中的秦峰如此模糊，我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脸，中途便颓然的放下，浮起一个凄凉的微笑，那一刻，我决定放手。

我紧紧抱住秦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

我默默收拾行李，面上没有悲喜。秦峰追着我解释：“可儿为我回来，我没想瞒你，只是需要时间自己想清楚。”我停下了看他：“我明白，我离开是因为要对大家都公平。”秦峰悲哀的望着我，他不再出言挽留，数年的朋友，这点默契幸好还在。

转身离开，不肯回头，想让自己的背影孤单而决绝，希望这样成为秦峰最后的一点牵念。然而，心底依然有被抽空的疼痛，那么多年的感情，一朝放手，真的很难。

我变成无欲无求的素色女人，按时上班，按时回家，看各种无聊的肥皂剧。熬到半夜，倒头就睡。我不谈感情，我以为自己没有了感情。

秦峰偶尔会有短信过来，简单的问候。我不回。只是看着那些信息叹息，微笑，摇头。关切，有时是问，而有时，是不问。如果不可能争取，放弃便是一种美德。当一切静若止水，我会将他的名字细细包裹，放进贴心的口袋，天长地久，绝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