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

无缘的风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4-16 23:36 责任编辑:王子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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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写了溪水镇的众生百相,有一定现实意义。不足之处在于没有侧重面和层次感,给人感觉可以分成好几篇小说,望作者以后注意一下文章的详略问题。

时节在踏进秋分这道门坎以后,气温在一天比一天的下降。尤其这几天由于来自西伯利亚寒流的影响,在几场秋雨过后,凉意是一天强似一天,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夜色也一天比一天来得早了。

隔壁镇里的一家温泉的生意,也一天好似一天。

经不起同事们的撺掇,这一天,吃过晚饭后,新上任的水溪镇电信支局局长刘向阳请客来这里泡温泉,其实这帮人是听说这家温泉来了一批小姐,个个都上眼,如花似玉的年纪,水灵灵的肤色,仿佛身体里浸满了水,只要你轻轻的掐一把就能掐出水来一般。早把那些人的馋瘾都钩出来了,心里早就有无数的猫在挠,眼湫着今晚来过过瘾,哪怕只是过过眼瘾,嘴瘾也痛快。

刘向阳任职的水溪镇,是县里最富裕的一个镇了,全镇七万多人口,就有将近三万人在全国从事打字复印行业的生意,全国怕是除了台湾、香港、澳门,小到县城,大到省城、京城,几乎所有的这个行当的都是水溪镇的人了。夸张一点讲,你只要在全国的任何一家打字复印店的门前,用水溪话骂一句娘,立马就会有人来搭腔。由于在外做生意的人多,所以装电话的人也多,装电话的人一多,打电话的人也就多,这个镇的营业额历来是全县的第一。而且这里的人死要面子,电话费又多,又容易收上来,都是在外做生意的,不想让别人看扁,也不会为了几个电话费斤斤计较。不像其他的乡镇,一部电话一个月就那么十几,二十来块钱,可每次交话费时,还来个老太太,颤巍巍的把话费清单看过来看过去十几遍,还跟你讲:“我一个七老八十的人,一个人在家,一个月能打几块钱的电话费,肯定是你们在乱收。”跟你理论半天,简直烦都烦死你,仿佛你们电信成心欺骗她装上电话,就要讹她每个月的十多块钱,这些烦恼是水溪镇是没有的,而且这年头营业额就是效益,效益就是收益。在这个镇任支局长比其他乡镇一年要多捞十多万呢。为了这,刘向阳没少往县局局长的家里跑,可以这么说,就连局长家里的那只小狗的生日是几月几日,他都铭记在心,甭说局长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喜事了。刘向阳一想到这些年投进去的钱,不由得心里疼痛不已,要知道局里有不少人在盯着这个位置,每到年底局长家的门槛都快踏平了,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年头谁不送礼,谁不跑,不是有一话吗?“不跑不送,降级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既跑又送,越级使用。”现在他刘向阳得到了,同时他现在的心也是痛并快乐着,今晚也是欢快的被宰着。

今天是刘向阳到水溪镇上任的第一天,支局的人都被他带出来了,就连机房里值班的人也不例外。说实在的讲一句良心话,刘向阳不是心疼那几个钱,而是他不想在他第一天上任就遇到事,出问题给领导添麻烦。当然尽管出了什么事局长也会给他摆平的,但他毕竟不想上任的第一天就给局长捅篓子,这年头,除了送礼,不给领导出难题,你就是领导最好的下属了。局长在刘向阳上任的前一个晚上,反复交代他了的,末了,在临出门之前局长还幌着那颗头发已经不太多,因此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头,意味深长的讲了一句让他头皮发麻的话:“要珍惜啊,局里好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

因此刘向阳决定以大局为重,取消大家最向往的项目,今天晚上全体人员只泡个六十元的集体澡,然后再做个四十元的正规按摩。几乎所有听到决定的人都像 打的茄子,耷拉着头,刚才在路上还象雄鸡一样亢奋的劲头,一下就焉了。像被阉了一般,个个怏怏的。刘向阳看到有点过了,于是忙不迭的马上又表待。下周再来,专门干大家最想干事,于是大家又欢呼着去享受了。刘向阳不想让大家认为他是个言而无信的领导,这样会破坏他在同事心目中的威信。其实刘向阳这样决定,还有一个原因,这个原因是不能跟大伙说的,在来的路上,他的眼皮在不停的跳,有时跳这边,有时跳那边。这里有句谚语“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可这两只眼皮左右不停的在交换着跳舞,他不知道该相信哪句话了,他本来是不相信那些鬼话的,所以他才不好把这个原因讲出来,但他也知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知道自己到今天不容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颗发着亮的前额。

泡完澡,在做完按摩,大伙出门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多了,从这里回水溪镇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刘向阳估摸着再怎么也能在十二点以前赶回水溪镇,于是悬起的心稍稍的放下了许多,就连刚才还在左右跳舞的眼皮,现在也停下来了。刘向阳静静坐在付驾驶的位置,假寐着眼,安然的养起神来。身后的几个人在起劲回味着刚才掐了谁一把,摸了谁的屁股。刘向阳静静的听着,不经意的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从他的心里流出来的。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刘向阳的暇想,他心想这个时候有谁还会打电话来,应该不是他老婆,他早就交代过了。掏出手机一看,倏地马上紧张起来,是局长打来的,“嘘——”他马上向身后打了一个手势,身后的议论声嘎然止住了。

“向阳,你在局里值班吗?”局长在电话里正言历色的说。

“我……我带领弟兄们在外边巡线。”刘向阳觉得他额上微微的沁出了汗珠,自己不由得佩服自己的反应能力。

“哦,很好,我刚才接到市局网络监控中心的电话,你们水溪镇13号分线箱上电话的168信息费从晚上七点三十开始异常频繁,你马上去查一下。”局长这时的声调才开始缓和下来。

“好的,我带人马上赶往13号地点,即时向您汇报情况。”刘向阳忙不迭的回答道。

听到局长挂了电话,刘向阳不由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觉得心里痛快多了。

又有人在分线箱上窃打电话了,刘向阳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他下来之前就在县局保卫组,知道这事儿,以前别的乡镇出过这端子事,就是到了月底,一些用户就闹到电信局来,说家里根本就没有打信息台,他们的电话上无缘无故的多了一些信息费,县局也一直闹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到最后不仅要赔钱,而且落上了一个不好的名声,让人觉得这就是电信局自己搞的鬼,让电信局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觉得窦娥都比自己幸福多了。看来这个秘密今晚就要在水溪镇揭开了,刘向阳按捺不住心里一阵欢喜,仿佛看到了鲜花和镁光灯,还有美好的前程,怪不得刚才眼皮止不住的跳了,看来是喜事上门了,那可是多喜临门,刘向阳心里打开了大闸门,欢乐奔涌而出……



李贵的眼皮今天也跳过不停,可他的偏偏只有左眼皮在不停的跳,出门的时候就开始跳了,他本来今天不想出门的,但他考虑到六月份搞的那些,已经全部卖完了,钱也基本上到了他的户头上,王世龙也来摧过好几次了,看什么时候再去搞,这段时间手上也有点紧了。前天他陪王世龙来水溪镇送一个人,在快到水溪镇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在马路下的一条水渠边有一个电话分线箱,位置比较偏僻,一般人不会注意,好隐蔽,但离马路又很近,可以有利于撤离,他喜欢这个字眼,不想用逃跑这样的字眼,觉得不吉利。这是个比较理想的地方,他朝开车的王世龙瞥了一眼,王世龙也看了他一眼,俩人会意的笑了一下。于是当天晚上,昨天晚上,在这里连数干了两次,今天李贵是真的不想来的,但执拗不过王世龙的撺掇,当然也包括自己的欲望。说实在的,如果李贵他们今天晚上不来了,就不会出事,而偏偏他们今天晚上又来了,也该李贵他们倒霉,或者也是该刘向阳他们走运,而平时李贵他们只搞到十一点半就准时离开的,鬼使神差,财迷心窍,想到今天是在水溪的这一次的最后一晚,干脆搞到十二点,市局网络监控中心监控到的时间是十一点三十五分,刘向阳接到电话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刘向阳接到电话时,他们已经离李贵所在的13号分线箱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了。

李贵是县城梅山镇的居民,高中毕业那年左托关系,右托关系进了县纸板厂,可他屁股还没捂热,刚进厂三个月,厂子倒闭了,他就成了县里最后一批产业工人,当然也不久光荣的成了当时最流行的一种人——“下岗工人”。他所在的这个县城几乎没有一家象样的工厂,就是好一点的两家瓷厂和一家造纸厂,在挣扎了一年以后,也全部倒闭了,这个县城再也从此再也没有了冒烟的厂了。这个县不久挤进了全国的穷困县行例。正因为这样,反而流过县上的那条河里的水再也没有了异样的味道,水渐渐的变清了,天也渐渐的变得湛蓝了,河流里的鱼也回来了。李贵的口袋也一天比一天干净了。前几年李贵跟随南下的打工队伍去了南方,攒了点钱,可去年讨了老婆以后就不想出门了,于是坐吃山空。没有钱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慌,尤其是生了小孩以后,本来紧张的日子又添了一张嘴,李贵感到了绝望的窒息,想去抢劫不敢,想去做贼怕别人抓到了打。有一次一个贼在他家的隔壁偷东西,结果被发现了,生生的被人打断了一条腿,结果110的来了,把贼带走了。后来派出所的来查了一阵,也没有查个什么名堂出来,结果此事不了了之。李贵不想做这样的冤死鬼,尽管现在做贼被查出来的风险很少,因为他家被偷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是派出所的来看看现场,问个材料,有时也带个相机“卡嚓”照几张相,忙呼半天,以后也就什么音讯也没有了,案子也就没什么破过,但李贵不想冒这样的险。

终于有一天,这样的机会来了,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他陪王世龙送一个朋友到乡下去,在吃饭的过程中,那个被电信局开除的朋友告诉了他们一条生财之路,难怪有人说,几乎所有的好招和坏招都是在饭桌上形成的。那个人告诉他们,到电话机上打一个168的号码,就可以得到一卡号和一个秘码,这个卡号就是一个值12元的游戏卡号,在网上能卖到六块钱左右。那人告诉他们了方法,那人还告诉他们,要到乡下的那些分线箱上去打,那上面有几十到上百门电话,可以猛打,还告诉他们每个电话一天只能打两次,也只能打到晚上十二点,到了十二点电信局的系统会自动关闭等等。李贵有点心动了,他想这人以前肯定干过,不然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经过慎重考虑,这是个比较可行的方法,风险小,又多少有点让人觉得这还是个高智商的活。他还在网上试了一下这东西的销路,他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结果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不少的人回了,居然还有外省的人。说干就干,李贵和王世龙花了十块钱在汽车站旁边卖电话机的门市部买了一个花生米一样的小电话机,金黄色的,李贵不喜欢这样的电话机,尤其是这形状,花生米,让人联想到被枪毙的人吃的就是这玩意儿,骂别人的话,就是让人去吃花生米,挨枪子儿,不吉利。可王世龙喜欢说花生,谐了一个发财的“发”字,预见他们将财源滚滚,李贵执拗不过,于是同意了,又买了两个小夹子,一改装,一个简单的接话机成了。他们又马不停蹄的踩好了点,是在离县城不远的一个乡下的马路边。

那一天,吃过晚饭以后,两人就早早的来到了踩好点的地方,把车子停在离现场不远的马路边,静静的等待着夜色的到来,那是六月份的天气,他们到达的时候,太阳还很悠然的挂在那天边的山顶上,太阳不仅染红了天边的几朵云彩,而且把金色的光辉涂在这山上,树上,草上,天地间一片血红。可李贵他们没有这种雅致来看风景,当看到太阳还在一点一点的往下坠时,心里在暗暗的吗着:“妈的,天暗得这么慢。”有句谚语“夏至至长,冬至至短”,说的是天色在快夏至以后,白天一天比一天长,而过了秋分以后,一天比一天短了。这六月的天色,过了八点半,天边的余辉还没有完全的退尽,他们计算了一下,这玩意儿只能搞到十二点,他们有点懊恼。那一次他们那里连数搞了三个晚上,每个晚上搞了五十来个,一共才搞了一百多个。李贵在网上卖了一千多块钱,给了王世龙四百块钱。他知道王世龙蛮满足了,王世龙和他是儿时的同学,同他的处境差不多,不过王世龙去年借了点钱买了台五菱面包车跑黑的,如今的士满街都是,正规的的士生意都很萧条,何况他这黑的,唉,还是一台挡次很低的五菱车。

李贵他们整个夏天都没有再做,一来夏天晚上活动的人太多,二来夏天晚上的时间太短。那次他们在水溪看到这个地方以后,李贵其实也动心了,过了秋分以后,天黑的时间也早多了,气候也正宜人。冬天他不想出门,他想到了老婆娇好的容貌,温暖的床,老婆尽管是农村的,但她是个十足的美人,尤其是老婆迷人的身材,生了小孩后,可没一点的变化,肚皮上的妊娠纹一点看不出,惹得许多女人羡慕不已。太冷的天还是在家搂着老婆惬意些,毕竟他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其实不是王世龙太贪心,他们是不会出事的,前两天李贵坚持只干到十一点三十分,每晚都搞了九十九个。李贵知道干任何事都有风险,但只要把握了一个度,适可而止。但今天的这个度被王世龙打破了,王世龙本来是在一旁望风的,今天在干到十一点三十分以后,李贵准备收工了,不知什么时候王世龙爬上来了,很诚恳的对他说:“今晚破个例,反正明天不来了,前两天都没事,今天这个时刻了,不会有事的。”李贵不知是被这诚恳打动了,还是自己了心动了,因为他的眼皮现在也不跳了,但他还是不想干了,于是王世龙接过他活在干。十一点五十分,当李贵看到从马路上下来几个手电光时,他的心一下子就悬到了嗓子眼里……



这几个手电光正是刘向阳他们。

当刘向阳他们赶到13号分线箱的现场时,在离分线箱不远很偏僻,一般人不太注意的地方,发现了一台五菱面包车,远远的看到13号分线箱上有灯光在闪烁。“终于逮到你了!”刘向阳按捺下欢喜的心情,一面安排两个人潜伏在面包车的附近。他带几个人去13号箱,刘向阳为自己的安排很得意,这样的思维来自于他在保卫组工作的经验,他知道那车肯定是那些家伙的,他们大队伍去了现场,留下两人就可以来个守株待兔,他认为这个成语和现在这个方法很吻合。

这时分线箱上的灯光忽然熄了,刘向阳他们马上朝分线箱飞奔而去,突然只听到“扑通”一声,有人掉水里了,刘向阳用手电一照,只见水渠里有一个人在折腾。

这个人就是李贵,他刚才下线杆时,一紧张,不留神掉进了水渠里,一股冰泠刺骨的感觉一下就弥漫了全身,还好水只到腰间,李贵挣扎两下就从爬上来了,可刘向阳他们已经到了身边。看到李贵在秋风中瑟瑟颤抖,刘向阳轻蔑的瞥了李贵一眼,正色的对他说:“干什么的。”他很满意自己语气的力度,不高不底里有有一种威慑力。李贵刚刚从水中出来,寒风一吹,不禁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然后喃喃的说道:“打泥鳅的。”李贵语一出口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气候,行头。

“真是打泥鳅的?”刘向阳又问了一句,不过加重了语气。

“真……是的。”李贵明显语气里没有了底气,耷拉着头,两眼不停的向四周逡巡,想寻找逃跑的机会,显然是不可能了,对方来的四个人把他围在中间,现在除非给李贵安上翅膀了,可惜的是他没有翅膀。

其实刘向阳的心里也没有了底,毕竟李贵掉水渠里的地方距分线箱已有了二十米,他要是死都不认的话,刘向阳也没辙,双方这么沉默了几分钟,李贵觉得这沉闷的几分钟使他窒息,让他喘不过气来。

“嘟……”刘向阳的手机响了,这声音在这寂静,空旷的田野,显得格外扎耳。那是潜伏在车旁的人打来的:刚才有人在上那台五菱车时,被他们逮住了。

这时一个念头闪过刘向阳的头脑,可以讹一下眼前这个人,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个新手。

“我们抓到你的同伙了,他什么都招了。”刘向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紧不慢的把这些字吐了出来。

这无疑是在李贵的头上响了一个炸雷,顿时懵在那里了,刚才还在努力积聚的气息一下像破了的皮球,倏地焉了下去,这是是瘫软如泥,双脚不停的在颤抖,喃喃的说:“我们是在搞游戏卡。”他还是不想用偷这个字眼。



今天是派出所小曾他们值班,他的眼皮也在不停的跳,他可没有想这么多,是好是坏,他可没在心上。

小曾一参加工作就分到了这个派出所,他是去年考进来的。找工作太难了,何况是考公务员,而且是考警察,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小曾是三年前从省公安学校毕业的,因为父亲在公安局,毕业后在县局的“110”打了两年工。本来他们是可以安排工作的,是最后一批带工作指标的毕业生。可是县里的头头为了解决他们的关系,硬是把他们卡了。他们一年毕业的九个人,横下一条心,去找县里的头头去缠,这年头谁怕谁,反正是缠不成工作是没有的,如果缠成功了那工作是捡来的。于是他们九个人天天守在县长,书记的办公室外,首先县长,书记没在意,没理他们,然后就是把公安局的头头喊来对他们连恐带骗,头头们想,几个毛头小伙子,也蹦不了几天,过一阵没有了耐心,他们就要自己散了,年轻人吗,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选择的机会也多。可这次头头们想错了。因为这几个毛头小伙子后面有一个强大的智囊团和亲友团,所以常常在与头头们搞得剑拔弩张的时候,到最后还是头头们做了退步,小曾他们参加了考试如愿以偿的进了公安局,并且小曾的父亲花了一顿八百元的饭和五千元的烟酒,把他留在了水溪这个全县最好的派出所。小曾开始闹时也怕头头们对这事耿耿于怀,把他分到最边远的派出所去,因为当时闹是小曾带的头。唉,这年头什么最有力量……但小曾还是想把工作干好。

和小曾今天值班的是副所长老袁,老袁是局里的风云人物了,三十多一点就干过了县局的刑警队长,并且因工作出色还到北京参加给公安部的会议,可那年因和老婆性格不和闹离婚,被老婆发现了点什么,于是老婆天天到县纪委去闹,局里为了稳定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把他降级下派到这个派出所挂个副职,实际是歇菜了,所以他工作还是积极,可就是牢骚多了点。

过了十二点,老袁打着呵欠上楼睡觉去了,值班室只剩下了小曾,今晚应该没事了吧,凭着他在这地方工作一年多的经验,这地方过了十二点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想到这里睡意爬上了他的眼皮。

“嘟……”急促的电话铃声,赶跑了小曾的睡意。

电话是电信支局的刘向阳局长打来的,他说他们抓到了两个偷打168信息电话的人,马上送过来。

其实开始电信局是不想把李贵他们往派出所送的。在李贵他们承认了以后,刘向阳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的局长,局长要他们把人送到县局去的,理由是电信抓的贼一般是送到保卫组的,这样处理起来比较灵活,如果贼能出一大比钱,他们就自己消化了,如果贼不能出钱那就送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但今天刘向阳说服了局长,刘向阳想,他第一天上任就抓到了做案的贼,因为这种犯罪是新发现的新型犯罪,有典型意义和新闻价值,如果上报到市里,省里去,不仅可以树局长的名,也可以树他刘向阳的名,因为这毕竟是他刘向阳的功劳,他不想让别人抢了去。当然如果要上报上级,那这案就不能自己消化了,只能报公安机关,那当然最好是就在水溪派出所办了,这样就局里都知道是他刘向阳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刘向阳再一认同了自己的头脑,局长也在电话里表扬了他。

当刘向阳把李贵王世龙带到派出所时,老袁也拖着臃倦的步子下楼来了。

李贵和王世龙很快被带到了两间不同的屋子,也许是看上去李贵蜷局的身子在秋天浓浓的寒意中不停的在颤抖的缘故,让人觉得他容易被突破。于是李贵留给了小曾。而王世龙猥琐的身材,两只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让人觉得这就是个不简单的家伙。结果王世龙反而是个软骨头,在老袁睥睨的目光下,王世龙的心理防线一下就崩溃了,只剩下了畏怯的眼神了,抽泣着把和李贵一起做的案子,有如竹桶倒豆子,倒腾得一干二净,末了还扑蔌蔌的掉眼泪,仿佛这一切是李贵逼他干的,遭受了天大的委屈。老袁记完笔录,觉得王世龙没有了东西,就把他关进了留置室。

可李贵却还在死撑着,他只承认了今天这一次,还嘤嘤抽泣着眼睛乞怜般的看着小曾,身子蜷缩在墙角,口里在倒抽着冷气。

小曾没想到李贵这么硬,他费了不小的口舌了,他觉得自己很无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口里很虚的问着李贵:“你真的只有这一次,如果我们查出来了那你怎么办。”

李贵觉得现在的气氛没有那么紧张了,这种感觉是看到小曾的那张娃娃脸以后渐渐形成的,他想这是个新警察,不像刚才那个老警察,他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他觉得他的眼睛太深了,有一种寒栗的感觉,仿佛那眼睛是一把剑,只要一对上眼,就能洞穿他内心的一切,让他有一种被人剥光了衣服的感觉。可眼前这位小警察给他的感觉轻松多了,那眼睛像一泓浅浅的潭水,清澈见底。如果不是刚才湿了衣服,现在寒气逼人。他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能够睡觉。很怡然的打酣。

所以李贵睥睨着小曾,“真的没有了。”李贵把头缩了缩。

这时老袁踱了进来,小曾的底气足了许多,声音也洪亮多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贵又感觉到了那种如刺的眼光,顿时如坐针毡,身子在不安的扭动着。他舍不得老婆,他不想让老婆一个人在床上睡觉,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个男人覥着脸对他老婆涎笑着。

“真的没……”他的话还没有落音,左肩被一根棍子重重的砸了一下,那种痛猝然弥漫了全身,那是老警察打的,他刚才看到老警察在他第一个字刚吐出来时,倏地闪到门边拿起一根棍子砸了下来,李贵顿时潸然泪下,他从来没有挨过打,他不是怕痛,而是一种侮辱感涌了上来,笼罩着他,使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棍打掉了李贵老婆的影子。

当老袁准备打第二下时,李贵把什么都交待了。

结果可想而知,李贵,王世龙因涉嫌盗窃罪被县公安局形事拘留。由于他们是多次做案形事拘留时间被延长至三十日。

李贵老婆张丽花第二天上午收到了水溪派出所送的李贵被形事拘留的家属通知书。



张丽花昨天晚上也是眼皮跳了一晚。

李贵一夜未归,张丽花是一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这是她嫁给李贵以来所没有过的,自他们结婚以来,李贵到外面去无论做什么,最迟也一定在十二点以前回家,她要他这么做,也是李贵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她从这跳个不停的眼皮预感到发生了什么。昨天晚上十二点以后,李贵还没有回家,她就慌了。马上打他的手机,手机关机了,接着打王世龙的手机,也关了,心里有了忐忑不安的感觉。她知道李贵不可能到外面去吃野食的,凭自身的条件和自己还满意的床上功夫,她足有这样的自信,何况从每次李贵做事之前那种如狼看到肉趋之若骛的姿态,以及做完了事以后满意的睡觉还忍不住抿着嘴笑的神态,她知道她完全喂饱了他,他根本不会到外面去馋嘴的。但她最近看到他和王世龙神神密密的,不像在忙什么正经事,心里有点担忧。她也问过他,但今年不是小孩弄得她筋疲力尽,就是稍为一清闲就被李贵弄得她瘫软如泥,所以也就顾不了他在干什么了,于是不安的感觉浸满了她全身,她也变得无助起来,她不想他出事。

当她接到水溪派出所送来的拘留家属通知书时,下了决心,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要把他救出来。

她和李贵是那年从广东打工回家的火车上认识的,同一趟火车,同一节车箱,相临的座位,相同的乡愁,一样回家迫切的心情,使两个年轻人在这次归途中,两颗炙热的心越来越近,在外看惯了复杂的世界的她。在看到他不高不矮的个子,圆圆的脸蛋,笨拙的形态,看上去憨憨的,让她有种真实,可靠的感觉,正是这种感觉,她装着睡觉,把头靠在了李贵的肩上,正是这种感觉,她在县城下车以后,没有立即搭车回家,而是跟他住进了县城火车站附近的小旅社,正是这种感觉,过年以后,她再没有去南方打工,和李贵结了婚,她令人羡慕的从一百多公里外的乡下嫁到了城里,尽管现在从一百多公里外的乡下嫁到城里不是忒让人很骄傲的事,但她很知足了,尤其是婚后,李贵待她真是放在手上怕冻了,放在口里怕化了,让她很幸福,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很真实,尽管有许多的人说她嫁给李贵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但她知道她这朵鲜花需要这样的牛粪来滋养的,只有这样的牛粪才能让她朵鲜花开得这么鲜艳,这么姹紫嫣红。尽管她知道李贵没有多少能耐,就连养活她娘儿两也很吃力,但她觉得生活得很宁静,她喜欢这种宁静。她知道任何一种多姿多彩的生活都要付出代价的,并且不一定幸福,她在打工的时候看到有许多姐妹,给别人做二奶,其实她们一点都不幸福。她不想失去这种幸福。她不知道和李贵有多爱,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谈论过这个问题。李贵是个木呐的人,有时她也傻傻的问他爱她吗。李贵红着脸嗫嚅地说:“怎么问这个。”额上还微微的沁出了汗珠,她被他的窘态逗乐了,噗嗤一笑,

“逗你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笑过之后尽管有点惆怅,她知道只要他在意她就够了,结婚以来她的生活一直很宁静,没有什么来打扰她,这好像一泓秋水,有时被微风一吹,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动腾了一会儿,但不久会仍旧恢复平静的状态。

现在这场变故要来破坏她的平静,甚至会毁坏她的幸福,这是她不能容忍的,她不能放弃李贵,这是她生活的全部,她知道不离不弃是天下最大的爱。她要采取行动。要想把李贵救出来,必须要找与公安局熟的人,她一个从乡下来的人,到哪里去找熟人?李贵的父母都是老实巴结的下岗工人,没文化,一片叶子掉下来怕打了脑袋的大老实人,也没一点关系,王世龙家里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她刚才去了他家,王世龙老婆只知道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骂,王世龙是天杀的,说什么也不管他了,关死他算了。她觉得她的头很痛,不知道该去找谁,这时她头脑里闪过了一个人影——伍允,这是她最不心愿找的人。

伍允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混出今天的样子来。极不合身的衣服像挂在他的身上,一双比脚大得多的皮鞋,两行金黄色的鼻涕时不时的在两个不大的鼻孔里来回抽动,这就是伍允初中时形象。前几年突然发了,听说是买地下六合彩发的财,不久跟老婆离了。身边不停的在变换着女人,不知咋的,天天和派出所的所长混在了一起,吃在一起,常常在外讲他和所长如何如何的好,仿佛派出所是他家开的,不过也怪,凡是被派出所抓进去人,只要找了伍允,不出三天,只要不是大事,基本上他都能搞出来。

以前伍允很想吊她,可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多次让他碰了一鼻子灰,背后悻悻的说:“妈的,这块肥肉不知道好了哪头狗。”

去年那里的所长调到县公安局担任法制办主任,于是伍允也跟着进了城,成了专门的掮客,就是专门“提蓝子”走后门。

有一次伍允在街上碰到了李贵和张丽花,生了小孩的她丰腴了许多,走起路来更加身姿绰约,伍允的眼珠子简直要流出来一般,直钩钩的盯着她,要不是张丽花和他打招呼,他的眼珠子就会掉到地下,一介绍李贵,伍允心里直嘀咕。“妈的,这傻狗真有福气,这么好的肉被他吃去了。”他想到了鲜花,牛粪。

当他们从他面前飘过时,他还在盯着张丽花的背影发呆。

想到他,张丽花就有恶心的感觉,但她没有其他的办法,她知道前面有陷阱,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跳下去,才能救出李贵。



她拨通了伍允的电话,她告诉了他李贵被关的消息,伍允很礼貌的告诉她,他先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晚上八点在县城最豪华的茶馆见面,并且再三声明他做东,这一点是她始料不及的,电话里没一句多余的话。

挨到晚上八点,她把小孩送到了李贵的父母那里,来到茶馆外,看到四周没有熟人连忙闪了进去。她一进去,就发现伍允在大厅的一隅,他看到她以后,连忙起身,很礼貌的把她让进了一个别致的包箱,

包箱不大,一套很雅致的布艺沙发摆在对门的窗台下,靠沙发搁着一张四方的玻璃茶几,包箱内的灯光很暧昧,从墙角飘来《泰坦尼克》电影里那凄美的萨克斯乐曲,听到这曲子,不由得让她有一种黯然神伤的感觉,伍允没有察觉到她的这种感觉,嘴边不会意的露出了一丝费深莫恻的浅笑,眼睛不停的在她的脸上逡巡,仿佛猎手看到了他的猎物的那种征服神态。

等服务生刚刚出门,伍允便覥着脸对她涎笑着说:“是不是想我了。”

她强压抑着内心酝上来的厌恶,用颤抖的声音对他说:“正经点,我是来谈正事的,你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帮帮我。”

他觉得此时有一种东西哽塞了他的喉咙,同时有一股无形的东西在他的体内流动,他没有停止他的行动,伸出左手抓住了她握茶杯的手,她没有动,但他感觉到了她的全身在抖个不停,她此时显得那么的让人心动,这一切纵容了他的思想,使他有恃无恐了,他站起来坐到了她的身边,并搂着了她的肩,手不停的往她的前面滑去……

她的脸憋闷得通红,一句话脱口而出:“伍允。你放尊重点。你要干什么?”并且猛一转身便抛开了他的手。

伍允被她突然的行为惊呆了,讪讪的晒笑了两声,很正经的对她说:“老同学,现在是商品社会了,干什么都要讲等价交换的,谁让我一直都喜欢你呢。你一直都让我忘不了,你在我心里许多年了,你一直是我追求的目标,就是因为你,我的婚姻一直都不幸福,我以为我一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没想到上天这样眷顾我,终于给了我机会。”

这些话从他的口里吐出来,真有点厚颜无耻了。愤怒使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实在的,我给你打听了,李贵的事很麻烦,要想把李贵搞出来难度很大。”他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态了,他在侃侃而谈。“他们不仅是多人做案,多次做案,而且价值超过了五千元,要命的是电信局把这件事捅到市报社去了,这事如果一见报,那就根本不可能了。不见报,也只能搞取保候审,而且他们又不合乎取保候审的条件。”

伍允这时缓过神来,说完这些话,两只手对她一摊,表示他无能为力了。

她一听到这些,觉得身子在不停的往冰窖里坠落,眼里不由得的露出了乞怜的神态,刚才还愤怒的眼里包满了泪水,她觉得身体里在不停的被撕扯,她觉得她快撑不住了,她快崩溃了。

“那就是没有希望了。”连她自己都怀疑这声音是从她的体内发出来的。

伍允心里一阵狂喜,他需要的是这种结果,他要彻底的寸摧毁她的意志,完全的制服她。占有她,这样的念头在他的头脑里萦绕十多年了,他多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在她得知她结婚以后,以为这样的机会再也没有了,没想到天助我也,他想歌唱,但他不能在她面前显露出来,她现在有如一条受困的母豹,那怕一丁点的伤痛,会让她不停的撕裂一切包括她自己,他只能让她慢慢的臣服。

“不是没有一点希望,不过……”伍允痴痴的看着她,像看着一只受伤的猎物,仿佛要吞了她一般。

她知道他的意思,这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的,此时她感到了绝望,一种窒息的感觉压着她喘不过气来,她仿佛在向深渊里坠落下去,她想伸手去抓着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她看到了他的狞笑。她要来了一瓶白酒,对着瓶嘴豪饮起来,一股热火腾的冲进了她的肺腑,一股热浪很快淹灭了她的知觉和自我。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的头还在澌裂般的疼痛,发现自己一个人赤身裸体的躺在一张雪白的床上,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牌子,这是县内最豪华的一家宾馆,她爬起来踉跄着进了洗手间,没有人。她觉得头晕目眩,一阵恶心。掀开马捅盖子,大口大口呕吐起来,呕吐的时候,泪水也流了下来。

她记不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这里来的,她只觉得伍允在她的身上蹂躏了一夜,她觉得那个地方还有疼痛的感觉,她打开洗手间的水笼头,疯狂的叫了一阵以后然后慢慢的,仔细的把身子洗了一遍。

在出门的时候,她看到了床头柜上纸条,显然是伍允留下来的。

“你的事我会尽力去办的,不过费用你要自己解决。”

果然,伍允神通广大,第二天下午打来电话告诉她,事情办好了,要她第三天上午到看守所去接人。



刘向阳很窝火,会是这样的结果,第二天上午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李贵这件案子,市局有人打招呼,不能见报纸了,并要他把此案的损失马上算出来,李贵他们把损失赔了,由公安机关搞取保侯审。

“这……”刘向阳想发几句牢骚。

“不要这样了。服从安排,人家把市局和公安机关都活动好了,我们为什么不做个顺水人情,大家都是关系这么好的单位,相互关照吗,你的事我记着就是了。”局长那发亮的前额又在那里幌,晃得刘向阳脑袋直晕。

“妈的,白忙了一阵。”刘向阳在心里恨恨的骂了一句。

这天下午就有人来找刘向阳赔了损失,这个人他认识,叫伍允,听说跟公安局法制办的主任关系很铁。伍允离开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红包,姑摸有一千块钱,他没要,他不想欠他的人情,听说这个人很难缠,何况一千块钱,他看不眼,不如送个全人情。

可小曾却为了一千块钱犯了难,把李贵们送进看守所的第二天中午,老袁要他跟着去县城吃顿饭,说是一个朋友的饭局,小曾自从跟了老袁以后,尤其听到了他的光辉事迹,小曾对老袁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一切都是言听计从,简直成了老袁的小跟屁虫,当然有什么饭局老袁一般也都喊上小曾的,说是一来加深感情,二来拓开小曾的视野,三来广交八方朋友,小曾也很乐意。这天中午他跟着老袁照例进了县城,蹩进了县城最豪华的一家酒店,然后被服务员带进了一间包箱,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里面等候了。

“袁哥。”一进屋里面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马上过来握住老袁的手,很亲切。他不喊老袁的职务,而直呼其名,证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伍允老弟,不要这么客气吗?朋友的事说一声,何必这么破费呢?”显然老袁很认同这种关系,也忙不迭的去和伍允握手。

老袁把小曾和伍允做了介绍,于是又少不了一阵的客套和寒暄,小曾也知道了这伍允是为李贵来的,这世道看不清,想不到李贵们的能耐……

这顿饭吃得很丰盛,饭快吃完的时候,老袁出去了一趟,伍允迅速跟了出去,然后马上回来塞给了小曾一个红包,里面厚厚的一沓,估计有一千来块,他想退给他,可伍允故意要发脾气了,把小曾一个人扔在包箱里了,这个红包搁在小曾的口袋里,仿佛一块滚烫的红茹,他小偷一样很尴尬的坐在那里又仿佛在等待着别人的审判。不一会老袁一个人进来了,神态很安逸。问了他一句:“吃好了吗?”

小曾倏地脸红了,从口袋里掏出红包,嗫嚅地对老袁说:“这……”

老袁看了一眼,“哦”了一下。很随意的对他说:“收下吧,我也有的。”

“可李贵他们才进去,何况又不符合取保候审条件。”小曾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他们下午到电信局把损失赔了,就有了退赔积极的理由了,何况他们已经把上面活动好了的,不然他们活动我们有屁用,下午局里便会有人打电话来,明天放人。”老袁很耐心的跟小曾做了解释,小曾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果然,不出所料,下午快下班的时侯,所长对老袁和小曾讲接局里的通知,因退赔积极,李贵们明天放人,取保候审。

老袁很异样的看了小曾一眼,小曾惊愕的楞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



这几天,天又放晴了,秋天的阳光透过看守所放风活动室的天窗,泻在李贵的身上,给这冰冷的屋子带来了暖暖的感觉。

李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进来三天会放他出去。他进去的那天,绝望的像狼在监子里嚎叫,招来了同监的一顿暴打,直到管教进来连呲几声,并威胁说要让他睡死囚床时,他才停了下来。然后不吃不喝,他想完了,老婆不会等他了,没有了老婆他觉得活得没有了意义,不如就去死了,于是他有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连牢头也怕了他了。

直到第三天管教来叫他,要他把东西带好,以为是换监了,他很想反正无所谓了,很麻木的跟了出去,结果把他带到了外面,又见到了那双犀利的眼睛和那张娃娃脸了,不过今天那双犀利的眼睛柔和多了。在签了一些字后,娃娃脸说:“你被取保候审了。”

他还愣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可以走了,回家了。”犀利的眼睛柔柔的对他说。

他这才醒过来,给两人深深的鞠了一躬以后,忙不迭的朝门外走去。

走出大门,在太阳光下,老婆在向他跑过来,他看到老婆憔悴多了,泪流慢面,挂着一丝微笑,这笑里有李贵以前没有的味道,不知是甜、苦,还是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