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

“虎子，快回来吧，家中有急事……”虎子妈故伎重演，以自己的“怀柔政策”向虎子发出了最后的通牒，电话对方却说：“妈，我知道是什么事，可是我现在很忙，过几天再说吧！”就撂了电话。“嗨”虎子爸在旁边磕了磕烟袋里的烟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位老人为了虎子的婚事愁破了脑袋：虎子在家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均已成家，唯独剩下最后一根苗，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跑了多少的路，磨破了嘴，请人家给自家的小四说上一房媳妇，可偏偏事与愿违。

在农村男子只要过了25岁就不好说上媳妇，何况虎子现已经32岁了。两位老人为此不知道求了多少人，现如今，正好邻村有一位刚死了男人的寡妇，才30岁，既然有媒人上门给说道，二位老人当然高兴的不得了，赶忙给幺儿打电话，希望这次可以定下亲来，那样就是死也瞑目了。可是虎子又是以老方式让虎子妈心凉了半截。虎子妈知道虎子心气高，可是她总是说：儿啊，咱没那好命，就不要挣了，人是抗不过命运的。可是虎子却偏偏不信邪。

上学时，虎子学习很好，但是中考时老天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虎子与高中擦肩而过，自此十七岁的虎子便去北京打工，希望凭借自己的一腔热血闯出一番天地来，可是十几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生活没有任何起色，有时还要从虎子妈手里拿点钱，为此和虎子爸吵了不知道多少回，最后一次和虎子爸彻底闹翻了，虎子发誓：不闯出一番天地来，决不回来。虎子妈知道幺儿的倔脾气，他只要认准的事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这次相亲就是例子。

“这可怎么办呢？”虎子妈欲哭无泪，在农村儿子说不上媳妇这可是一件大事，而且是一件很丢脸的事。虎子爸“噌”地站起来，气呼呼地拨通了虎子的电话，不等对方答话就像放机关炮一样：你小子这次要是真不回来，就永远也别回来，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啪”撂了电话，吓了虎子妈一大跳：“死老头子，你干什么呀，儿子出门在外是很不容易的，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你还这样刺激他，你、你……”话没说完，虎子妈捂住胸口倒在了地上。虎子爸慌了：“老婆，你怎么了……”随之拨了120，又出门喊了离自己最近的大儿子和媳妇，等120救护车来了以后，虎子妈因心肌梗塞已经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带着对小儿子的期盼离开了这个世界。

大儿子说：“爸，给虎子打电话吧，妈一向最疼虎子了，让他来送妈最后一程吧。”

“不行，不给打，他不是我儿子！”虎子爸倔强地说。

按当地的风俗习惯，停尸七天，虎子爸把虎子妈给虎子攒的全部娶媳妇的钱全部都用上了给虎子妈办了一个在当地来说最风光的葬礼。

“你妈活着的时候没有享上福，死后我要让她风风光光地走！”虎子爸哽咽着对大儿子说。

“爸，你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大儿子劝着老泪纵横的父亲。

三年后，虎子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闯出了一番天地，在北京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此时，他已经35岁了。

期间，谈了一个女朋友，比虎子小15岁，彼此感觉很好，就同居了，如今，媳妇怀孕八个月了，虎子为了让妈妈高兴，带着她的儿媳妇和未来孙子回家来了。

可是，物是人非，家中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虎子爸正驼着背给自己的老伙计“一条小笨狗”喂食，并没有听见有人来。因为自从虎子妈死后，老人明显地老了十岁，耳朵也聋了，眼睛也花了。虎子爸拒绝了大儿子的劝说，坚持自己住在老房子里，为了能时时刻刻感受到老伴的气息和味道。

看到这种物是人非的景象，虎子赶忙上前扶住老人，喊了一声：“爸，不孝的虎子，回来了，我妈呢？”

虎子爸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虎子，说：“你是谁啊，我只有三个儿子。”随之走进了屋子。虎子赶紧跟进去，发现了墙上挂着的妈妈的遗像。虎子“扑腾”跪在了妈妈的遗像前，放声大哭起来，媳妇懂事地扶住老人坐在床边上。

“晚了，一切都晚了，人都没有了，还哭什么呀！”老人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虎子说。

虎子擦了擦眼泪，拽起媳妇跑向了大哥家。

“回来了，快屋里坐。”嫂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含着泪说。

“我哥呢？”虎子一边向屋子里走，一边问嫂子。

“去地里了，还没有回来，打算在家呆几天呀？”手拉着媳妇的手问。

“虎子说呆几天就呆几天。”媳妇懂事地回答着嫂子，眼睛飘了一眼虎子。虎子愣了半天，问清了嫂子详细情况后。走出了大哥家，回到了老院。

推开了门，闻见一股刺鼻的农药味，虎子脑袋一震，发疯似地扑向虎子爸，“爸，你怎么了？”虎子爸口吐白沫，已经不醒人事。媳妇和嫂子吓傻了，猛然间，媳妇从虎子口袋中掏出了手机拨打了120，可是已经为时已晚，等120救护车来到后，老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虎子呆呆地坐在二位老人坟前，久久没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