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小情人

绝对是个美人坯子。

不是我好色。

人在官场混，那有不食腥的。包厢的门打开，无声溜进一个小女子来。柳眉杏眼，略施薄粉的稚嫩小脸上，清晰可见有着一层茸茸的黄色乳毛，庸俗的口红配在这张精致的小脸上，怎么看怎么都不协调。小女子还有着长腿、细胳膊，线条很流畅的迷人好身材。

我说：“坐。”

小女子就坐在了我的身边，并拉开一点距离，脸羞羞的、红红的，低着头，两只好看的小手好像很多余，放在那里都不自然，神情很紧张。

我笑了，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的声音很细，头更低，说：“艾海。”

我问：“那个唉？”

小女子就用食指，在自己的另一手心上，写了一个艾字，并说：“海是大海的海。”

小女子始终不敢抬眼看我。

我说：“艾海。”

我忽然感觉这名字有些别扭，很像一个地方的方言口语。但我相信这是她的真实名字，因为我从她的话音语态里，感受到了她的真诚。我说：“你是一个干什么的。”

小女子说：“什么也没干，我只是艺校的学生。”

我吃了一惊，早就耳闻艺校的学生陪酒陪睡，原来是真有此事。可见公司杨总真是舍了血本，难怪局长酒没喝醉就眉开眼笑，左拥右抱，开房间去了。不用说，我们这次的突击检查来的战果，又前功尽弃！

小女子是公司送给我的“菜”，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除非我想搞“特殊”，不想在这圈里混了。

我问小女子：“你今年多大了？”

小女子说：“十六。”

我问：“周岁？”

小女子说：“虚岁。”

小女子脸红了，又说：“学校不让说是虚岁。”

我问：“你第一次？”

小女子点过头，脸更红了，头更低了。

我问：“你们学校搞过几次？”

小女子诚实地说：“搞过好多次了，要面试的，还得自愿。一次两千元，她们买衣服戴首饰，很是有钱的……”

小女子说过以后，脸又红了。

我心里有些难过，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问：“你是哪里人？”

小女子说：“我家是农村的，很偏僻，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小女子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在家排行老大，我家三个孩子都是女孩，没有男孩，我爸说了，艺校毕业能当明星，挣大钱，帮他养活妹妹……”

我说：“你这样你爸爸知道吗？”

小女子摇头不语。

沉默了一会，我们谁都不在说话。场面甚至有些尴尬起来。

我打开一罐可乐，放在小女子的手上，小女子机械地接住，并不好意思去喝，讪讪地又把它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我自己再打开一罐可乐，没滋没味地喝着，我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小女子说：“舞蹈、表演。”

我笑了，我说：“舞一个给我开开眼怎样？”

小女子初时有些忸怩，真舞起来，放开了，很投入，竟一曲一曲地跳，现代舞、芭蕾舞、街舞、拉丁舞无所不能，舞姿很是柔美。

我又说：“再表演个节目看看。”

小女子对着卡拉OK，说学逗唱，样样精彩，让我很开眼。

一夜的时光就这样打发了，我们什么也没做。天亮，我呵欠连天，精神萎靡地走出包厢时，局长正冲我笑：“年轻人火力猛，一夜未睡啊！”

我笑。不置于否。

后来，我帮艾海转了学，不时接济她。艾海一路顺风，书读到了北京，正逐步实现着她父亲的梦想，在文艺圈里已小有了名气。艾海节假日，总来看我，每次都要我陪着她走公园，逛商场。了解底细的局长，不，现在是部长，我现在都是局长了。每每都夸我艳福不浅。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的。

还有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承认，我也不是什么好鸟。

我被双规的时候，我行贿受贿、玩忽职守、吃拿索要，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交代清楚了，只是在定性我与艾海的关系时，专案组的人一直说我态度不老实。他们问我如何与艾海认识时，我说是在十年前卡拉OK包厢认识的，部长证明我们那会是在嫖妓，到现在关系不断，当定性为情人。我坚决不认可，专案组的人都疑惑了，说：“你也不是没有情人，数目上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能把不是说成是呢？”

专案组的人又开始问了：“艾海是你的亲戚？”

我说：“不是。”

又问：“艾海与你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说：“也不是。”

专案组的人说了：“那么是你的朋友？”

我点点头。

问：“女朋友？”

我不置可否

专案组的人火了：“女朋友不是情人又是什么！”

我就是不承认朋友女朋友就是情人，专案组拿我也没办法。但却丝毫不影响我案件的定性，我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我发现我的脑子很乱，理不出个头绪来，多少年不曾读过书，我想读读书。艾海给我送来了几大本《读者》和《意林》的合订精装书。我很快就读完了。

艾海又给我送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告诉我，多到《好心情美文站》看看读读，希望我天天都有一个好的心情。

艾海哭了。临走时，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喊了我一声：“爸爸！”

十年了，原来在她的心目中，十年她一直把我当成了她的父亲来尊重。而我也不知不觉中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牵心挂肚。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

我也哭了。

我哭在我力所能及之时，仅一次理所应当的善意之举，竟就拥有了这世上最美的、最绝色的体己小情人。这么巨大的馈赠，我真受之有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