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股续集

自从老股骑摩托受伤以后，就住进了医院。那是老股一生最美好的日子，因为他的主治医师和值班护士是那个医院里最美的两个美女。

尽管那个医师小韩只是医学院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医术还很浅显，能把因喝多而呕吐的妓女诊断为有了身孕。以至于对方在医院破口大骂安全套质量低劣。尽管那个护士小赵只是还没有毕业的卫校实习生，扎针像纳鞋底似的整圈整圈的往病人屁股上捅。但是，在几乎所有的男病人的眼里（涵盖十六岁至六十岁），这两位美女就是活脱脱的白衣天使。

而五官科那个五官走形的胖女人和男性科那个比男人还像男人的女医师，尽管医术高超。但是总被人称为白衣魔鬼。原来，天使和魔鬼差别其实很少，或者是一张脸或者是一副好身材而已。老股每天有两位天使陪伴，生活的如在天堂，其他病房里那些患者，一个个对老股羡慕的口水流的像瀑布。想必他们也不眷恋人世，因为他们总是找各种理由往老股的天堂病房跑。其中包括拄双拐的老李和患厌食症住院的智光和尚，老李艰难的拄着拐杖向老股病房前进的样子，让我情不自禁想起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情形。看来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力量不是地球引力而是美女的魅力。智光和尚更令人钦佩。他是普光寺的知客僧人，既然经常会客，吃喝是难免的，常年积劳成疾患了厌食症。医生的医嘱就是：少吃油腻的，多吃点素菜。一个和尚因为吃大鱼大肉过多而住院，本身已经是万中无一难能可贵。更可贵的是，他也天天往老股的天堂病房跑，仿佛遁出空门改投了耶酥门下，他美其名曰：去和老股探讨关于金刚经的。而据我所知：老股一辈子所知道的关于金刚的信息只有两条，那就是好莱坞电影上的变形金刚和那只超级大猩猩。

周围的人反应都强烈到这样的程度，足可以证明老股此时的幸福，我懊悔当时出车祸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和老股一起有难同当，以至于现在更无法和老股有福同享。为了弥补当时老股发生事故时而我不在场的歉意，我现在每天都坚持来医院看望老股，一天来一次，一次呆一天。

老股说：你说是来看我，但是一天都没有看过我。

我说：谁说的，我当然看过你啊，天天都看呢。

老股说：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说：每当小赵护士给你换吊瓶换纱布的时候，在我看她的时候也尽量的用余光看你呢。

老股正要骂我：你奶奶的！小韩医生推门进来。老股刚骂到你奶奶三个字，急忙改口：你奶奶她老人家身体近来如何？我很想她，好久没有去看看她了。我说：我奶奶昨天晚上告诉我她也很想你，她也希望你去看看她，她过世三年多了还没有人去看过她呢。老股的眼睛里顿时烈焰蒸腾。

看着小韩医生出去时的婀娜多姿的背影，我由衷的感慨：老股，你真他妈的幸福！老股摇摇头：不，其实你不知道，我很痛苦。我问：为什么？老股说：你知道孟子吗？我说：不认识。没怎么见过面，不过听说过。老股说：孟子有一句名言叫做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我恍然大悟，想必孟子当时身边也有两位美丽姑娘，实在难以抉择。于是痛苦万分，遂写下流传千年的名句。我估计孟子的老妈比孟子本人更操心。老太太第一次搬家到A姑娘家附近，但是发现孟子放不下B姑娘，后来搬到B姑娘家的附近，见孟子又放不下A姑娘，最后搬到远离A，B两位姑娘家的地方，却发现孟子一个都放不下。于是把刚刚织好的布剪断告诉孟子：大丈夫应该当机立断。当断不断必有后患。这就是后来被人称为“孟母三迁”和“断机教子”的故事。

我问老股：那你是想要鱼呢还是想要熊掌？老股说：正因为都想要，我才会痛苦。我告诉他：孟子的话很对，二者不可兼得。最多选择其中一个。老股说：如果我知道选择哪一个好，还需要痛苦吗？于是我安慰老股：你不要烦恼。这样吧，咱们俩在这里等着，明天小韩医生和小赵护士谁先进来，谁就是你的鱼，任你垂钓，怎么样？

老股想了想又问：那熊掌呢？我说：我替你吃。熊掌比起鱼有着明显的伤害力，把危险留给我。老股实在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好说：不要等明天了，就从现在开始。但是他说要强调一点：如果他吃鱼被刺到或者被卡喉咙，我必须见义勇为帮他拔刺。话音刚落，小赵护士进到病房，真是一条美人鱼。

我和老股的生活目标由此变的清晰明确：他追小赵护士，我追小韩医生。在我开追小韩医生的第三天，听到她打电话说：我今天晚点回去，你们先吃饭，好好照看孩子。而且挂断时的结束语是：老公，我也爱你，晚上见。当时，我觉得天昏地暗。刚刚有了目标的生活顿时又没有了目标，变的愁云惨淡。

我告诉老股：这个熊掌其实是已经发霉了的。根本没法吃。而他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小赵护士为了能在他胳膊上进行静脉注射而一针接一针的排除静脉不在的地方。甚至把咬牙忍痛的表情隐藏的几乎看不出来，这时他眼里只有他的美人鱼。无视我的存在。他这样没有反应的反应，让我怀疑他早知道小韩医生已经嫁为人妻。难怪当初我要他第二天等着谁先进病房他就选谁，但是他去提出当时就开始，一般早上都是医师先进病房的，护士往往在中午下午去查看。我明白了，这是个阴谋！我中计了！老股一定知道这个熊掌早已过期不能食用，还故意做出慷慨的分给我吃的样子，也只有我这么单纯才会上当，其实他开始已经锁定了目标：小赵护士。他说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痛苦原来是假装的。因为他最多只有鱼吃而已，至于熊掌，他和我一样，只能看看而已。

我把这样的推断告诉老股，质问他是不是这样。他一脸无辜，好象陈冠希爆出艳门照被媒体质问的样子。我提出要和他一起钓鱼，谁钓到谁吃。结果引起他誓死抗争。他说：保卫国家要寸土不让，而现在他寸水不让。如果我坚持钓鱼可以到别的渔塘。我告诉他：去了别的渔塘我怕水土不服。他告诉我：你留在这个渔塘会生死难料。

没有办法，我只好偃旗息鼓走出病房，结果抬头看到了小韩医生。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随口问：老股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小韩医生说：三天前。我诧异：三天前？那为什么他现在还在继续住院？小韩医生说：是他自己要求再住两个星期的。他说医院太早让他出院是不人道的。但是他已经恢复健康了还不出院这是不地道的。因为他的医药费，用的都是他房子的租金，那里有我的一半。我找老股让他赶紧出院。他告诉我胜利已经在望，全国已经快要解放，还需要最后一点战火的燃烧。于是在战火又额外燃烧了两个星期以后，老股终于取得可喜的战果。小赵护士在他临出院时答应做他女朋友。我可以作证，因为当时我很悲哀的在场。

小赵这条鱼，被一个从来不会吃鱼的人吃。真的让我很悲哀。我也想有条鱼吃，哪怕不太大的鱼哪怕被鱼刺扎伤我都愿意，可是我没有，这让我更加悲哀。最悲哀的是。我也不会吃鱼。以前世界上最少有老股和我一样不会吃鱼，但是现在只剩我一个了。老股尽管吃的不熟练不好看，但是看样子还是津津有味的。

老股出院以后，还住在我家里。我和老股同样是个凡人，但是他住院一段时间住的如同在天堂。这还不算，从天堂出来还带个天使和他一起下凡逍遥。而我，却依旧是凡夫俗子。每天做着邂逅天使的美梦。但是，每次醒来看不到我的天使会是在哪里。偶尔却看到老股的天使在我家里，因为小赵护士三天两头来看他。有一次来了以后给我一张电影票让我出门看电影。等我回来后。老股兴高采烈的告诉我：哥们！我告别处男了！我再也不是处男了！我很替他高兴，真的，我发誓。因为自从一岁认识他到现在，盼望他告别处男已经盼了24年了。老股听我这么说。变的很感动：兄弟，你知道吗？我也一样盼望了24年了，但是你让我失望至今啊。他这么一说，让我对自己也很失望。失望自己快25岁了还是个处男。

我问他：当时那个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说：比吃山珍海味都舒服。不亲身尝试是不知道的，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达。我喃喃的说：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尝试下。这时。小赵又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老股穿错内裤才回来的。所以我盯着她的臀部，试图看透来印证自己的判断。老股看着我目光的线路和焦点。不由得大为恐慌。生怕我当时强行尝试那比吃山珍海味都舒服的感觉。

自从那一天，老股对我防范尤甚，恨不得在我的卧室前修一道万里长城来抵御。但是，小赵似乎对我并不老股那样处心积虑的设置障碍，相反，时而丢给我两个媚眼，使我方寸大乱。鉴于形势严峻到这样的地步，老股决定搬家。我告诉他其实他太想不开，实际上我是很想有条鱼，但我决不是偷鱼的猫。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就算我真的把鱼偷了把窝边草吃了。自己人吃了总比外人吃了好。他眼睛瞪的如同犀牛的眼睛：你要这么说你就不是自己人！我笑笑：和你开玩笑的，其实你搬走我比较安心，虽然你们每次亲嘴都关着屋门，但是声音还是钻到我耳朵里让我心乱如麻。我也想安心呢。希望你们幸福快乐！

其实我现在就觉得我有可能是瘟神转世，因为我这一辈子有很多希望，当一些事情没有开始去希望时还没有什么，一旦我去希望，那些事情必然成空。我所有的希望都未能成真过。从小时候希望考一百分。长大了希望考上大学。希望父母不要那么辛苦。希望自己有一场惊天动地或者平凡但是真挚的爱情，希望自己可以有一部车一套房子。这些希望无一成真，反而越希望越遥远。最后我只希望过简单快乐的生活，依然无法实现。我的希望简直是一种魔咒。

所以当我说希望老股和他的美人鱼幸福快乐时，老股当场冷汗直流。

我知道我所希望的总是会背道而驰，但是我还是有希望。我希望自己的希望偶而成真一次，哪怕只一次。这次我看到老股的爱情美满的像十五的月亮，所以觉得这次的希望没有理由不实现。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很让人欣慰。没过多久，老股领着女朋友回老家。据说他爹见到未来的儿媳妇比老股他妈年轻时漂亮一百多倍。激动的把全村人都喊去吃饭。平时舍不得吃穿的二老，硬是狠下心杀了两头猪，还买了几十箱酒。招待街坊邻里。老股他妈心疼的背地抱怨时，老股他爸拿烟袋锅指着她骂：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不多花点钱，能排场吗？不排场的话，人家万一看不上咱家咋办？这时老股印象里他爸一辈子唯一豪迈的一次。但是他爸没有想过：就算自己已经尽力搞的排场了。人家还是看不上。那又该咋办？

小赵护士自从老股家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来看老股。老股说：你是不是比较忙？所以没有时间来看我？小赵说：不是。

老股说：那是你想离开我？为什么？因为去我家看到我家穷？小赵说：不是，是你家人太热情，去你家觉得人太多太热闹。我吃不消受不了。老股突然咆哮：如果你要离开我，就永远离开！他以为小赵会一下子想起他所有的好然后抱住他对他说：我死也不离开你。但是小赵好象一下子忘记他所有的好。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很听话的转身离开了。

那夜，老股又回我这里借宿。醉的去吐了五次。他说：胃里好难受。我知道，他有个地方比胃里更难受。是心里。

过了几天，老股想去找他曾经的美人鱼，他准备向小赵道歉说那天他不该咆哮不该让小赵离开。他临行前坚定的说：我他妈一定要挽回这段爱情。回来后沮丧的说：我他妈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我问他发生什么了。他说他去找小赵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的搂着她上了一辆豪华轿车。我本来想问他什么牌子的车，但是觉得场景不合适。只好拍拍老股劝他节哀顺便。

没过多久，小赵和那个男的结婚了。场面之大令人咋舌。联合三个星级酒店，招待宾客近千桌。而小赵笑容美丽如昔如同天使。她曾经说她离开老股是因为受不了老股家的人太热情人太多太热闹。仿佛今天的场面人不多不热闹赴宴的人不热情似的。因为她全能承受而且并无不妥相反妥帖的很。其实今天的盛况超越在老股家时百倍，我把这话说给老股。

老股面无表情的说：乡下的热闹她受不了，城里的热闹有什么受不了？穷人的热情她受不了，富人的热情有什么受不了？仿佛老股又一次看破红尘。但是即使看破，他还是很伤心。因为接下来很多天每天喝酒。而且喝到狂笑。我听得出来，他每次的狂笑都是泪水发酵而成。很想劝他不要难过，但是一想如果我是他可能比他还难过。

老股有一天告诉我：其实他最难过的是就这么失去处男之身。我说：那是我最羡慕你的地方。很多人想失却失不掉。

老股说：难过是因为自从告别处男，我就把自己当成了破灌，本来想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了。谁知道突然发现地板不见了，想摔都摔不成。我说：没有了地板那你以为你现在站在哪里？他说：在半空，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半空，上不能上天成仙，下不能下地成凡。我说：不是仙也不是凡？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他说：我就是一个随风游荡的孤魂野鬼。我说：不，你是醉鬼。我刚说完，他已经醉倒在地板上。

其实是有地板的。但是有的是几十元一平米，有的是几千元一平米的。还有几十万一平米的。只是我们希望拥有的未必是我们能够拥有的。老股只不过和我一样不了解行情而已。看着老股醉过去以后渗泪的眼角。我觉得很彷徨。我们对于一切美好的希望。总是与我们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行。

我默默对老股说：都怪我，我不该希望你们幸福快乐的。如果我希望你们早早散伙，说不定你们现在正在幸福快乐呢。因为我的希望是无法实现的魔咒。

这就是老股的恋爱故事。老股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但是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去写。其实无论我怎么写，幸福快乐可能还是有着它自己的轨迹，属于我们的，跑都跑不掉，不属于我们的，追也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