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的青春

公交车上的相逢

周末，难得的休息日，我乘车去书店，时值下午一点，出行的人不多，我于是拣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天气很好，春风透过车窗钻了进来，暖暖的，让人很想睡觉。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一阵刺耳的婴儿啼哭声在我身边响起，我扭过头看见了坐在身边的女人，她轻轻地拍着那位刚刚睡醒的婴儿，不好意思地转头对我笑一笑，为孩子对我的惊扰而感到抱歉。这一笑不要紧，我们彼此都惊呼了一声：“怎么会是你？”

小米，我表姐的一个远房亲戚。大我三岁。

北京城里的迷失

第一次去北京，是在大二的寒假。表姐在北京城里开服装店，妈妈是一个分店的店长，而小米就在妈妈的手下帮忙处理进货、销售等事务。

那天是夜里到北京的。天气比在郑州要冷的多，我一出站口就冻的直打哆嗦。妈妈说很忙走不开就让小米过来接我。我等了半天才找到她。确切的来说是她找到了我。她穿的很厚，带着帽子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样子看着很是滑稽。瞅了她半天才发现她身边还站着一位帅哥，她向我作简单介绍：“萧忆，你的同行。”萧忆笑了笑，将手中的羽绒服递给我说：“快穿上吧，别冻坏了我们南方来的小妹妹。”然后我们一起打车回妈妈的店里。

妈妈所在的分店位于顺义区一个立交桥附近的繁华街道。店面不大，店员加上小米只有四人，我过去了以后，妈妈便忙来忙去的帮我安排睡的地方。于是小米和萧忆就带着我去附近的街道转一转。北京冬天的空气里夹杂着一股很清冷厚重的感觉，扑面而来的寒气更是让人顿觉呼吸不畅。一路上，萧忆都不怎么说话，一直都是小米在喋喋不休向我介绍着北京的风土人情，一直蹦蹦跳跳的，很阳光很快乐的样子。

后来听妈妈说，小米从小父母离异，后来她妈妈得重病过世，留下了不满十岁的弟弟寄养在姥姥家。她一直跟着父亲过，父亲脾气不好，老酗酒，喝醉了就打骂她。后来初中毕业就从家里跑了出来，一直在外面打工，很不老实，经常和不同的男孩子私奔，不过过不了多久她自己都会回来的。妈妈给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缓，却在我心里击起了阵阵涟漪。想起我身边和她同龄的同学们，真是为她觉得可惜，以她的年龄应该是坐在校园里读书的，而不是这样四处漂泊。

小米和萧忆是在立交桥下的一个露天舞场认识的。每到春秋两季，只要天气温和晴朗，人们都会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结伴来到这里借着炫彩的霓虹灯光翩翩起舞。他们大多跳的是交际舞，在这里可以认识不少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只要喜欢跳舞，喜欢结识新的朋友，都可以来这里聚会。会有悠扬的音乐，有时还有现场伴奏乐队过来捧场。只可惜我来的不是时候，不然也可以在那狂欢一下了。萧忆，在读大学生。听说家人在外经商常年不在家，我想这种人家里应该很有钱吧，可是他总是来我们店里蹭饭，还说我们做的饭要比他家阿姨做的饭好吃多了。

小米和萧忆的关系很好，他们常常在一起玩。小米最喜欢和我说有关于萧忆的一切。她说萧忆家有很大的落地窗，早上一起床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一屋子的阳光。还说萧忆的校园很大，走几个小时都看不完里面的风景。萧忆的那几个哥们都超有钱，没事就开着车带着他们出去兜风。总之就是小米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我来了以后，也可以帮妈妈处理一些销售事务。正值寒冬季节，出来转悠的人们也不多，店里也不是那么忙。这样小米也就可以腾出时间和萧忆约会了。

后来，好长时间都没见萧忆来店里蹭饭，而小米也面容憔悴，闷闷不乐，我正纳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小米却神秘的把我拉到天桥处对我说：丫头，陪我去一趟医院吧。

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小米面色苍白，像被人抽干了血一样，身体虚脱，双目呆滞，了无生气。我扶着她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刚刚下完一场小雪，椅子旁那枯黄的小草在微白的雪地里探出头，一地冷清的颜色。小米喘着粗气，靠在我肩头上无声的哭了起来。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也许这也是青春残酷的模样吧，我们对望着，只能独自成长，只能独自，一个人承担悲伤。

风雪夜里的私奔

一个星期之后，叔叔开车带我去表姐那个总店，是在一个大商场里。我在里面转了一圈，然后坐在店里和那一帮年轻的店员们聊天。因为商场里的空调开得太足，我感到憋闷的慌，就独自一个人出去在外面溜达。想吃糖葫芦了，就拐进一个街道去沿路寻觅。那天下着小雪，零零星星的小碎片从天而降，在街灯的映照下闪着温暖的光辉。路上行人不多，所以显得特别安静。在这条街道的尽头，我总算找到了一家卖糖葫芦的，满心欢喜的买了两串，心想着要给小米留一串带回去。在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音像店，店里灯光辉煌，摆在门口的音箱里飘着刀郎那悠扬沧桑的歌声。我循着歌声转过头望过去，顺眼看见了擦肩而过的那两个身影。萧忆低头一手拉着皮箱，一手牵着小米。他们脚步匆匆，完全没有看见身边拿着糖葫芦的我。我转过身，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在闪着微光的雪花里，渐渐地消失不见，竟然都没有想着叫他们一声，至少应该上前去告别一下的，可是我没有。

我接着往前走。啃着我的冰糖葫芦，包在外面的糖衣又冰又硬，割破了我的舌头，血液留在嘴里，又咸又腥。

晚上回到睡的地方，店里的那群姐姐惊呼了一声“小米又私奔了，你们看她的衣物都不在了。”妈妈叹息了一声，看看我说：“睡吧，明天会有点忙了。”我躺在床上想，小米这是第几次私奔了，青春可以容许她私奔几次呢？也许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过不了多久她还是会回来的。

一直到我和妈妈回家，都没见着小米回来。后来表姐告诉我，她始终都没有回去。

尘埃落定后的幸福

以为再也不会见着她了，这个在我生命中留下惋惜和惊叹的女子，这个总是喜欢带着爱情去私奔的女子，这个在我们眼里缺少爱却始终面带欢笑的女子，也许就这样淡出我的记忆。

可是命运无常，在我丢弃一些东西，并尝尽苦辣酸甜之后，上天又把她带到我的身边。她现在就坐在我的面前，对着怀里沉睡的孩子温柔地微笑。那淡定的表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冲动的小女生了，有的只是历尽沧桑荣辱之后的成熟与平和。

其实很想问问后来的事情，想问问她和萧忆后来怎么样了。可是当我跟着她来到他老公的店前时，我什么也不想问了。

她老公正忙着手头的工作，见到她的到来便放下手中的工具欢喜地迎上来，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孩子还有她给他做的饭菜。见到我，他热情的笑着请我屋里坐。

他很明显不是萧忆，却是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

离开的时候，她送我到站牌，笑着对我挥挥手说：“丫头，好好把握生活，你一定会比我更幸福的。”

是到该结束的时候了，我们这群紧握着青春的孩子们终于长大了，再激情的青春最终还是要结束在这段平平淡淡的旅程里。我回首张望着这过往的一切，依稀可以看见我们的青春，它擦着岁月的玻璃碎片走过之后，虽然血肉模糊却依然在一往直前。也许这也是值得我们铭记的生命历程，和任何事物任何人无关，只和我们的青春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