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
1
他的床头挂满她的黑白照片。
她的烟熏妆的眼睛，迷离，沉醉，颓废。
她的流海懒洋洋地垂下来，遮住左眼。她的嘴唇泛着鲜红的玫瑰香。
“有谁欣赏你，象我一样的欣赏你？”他低低地对她说。
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手指轻轻地划过，淡淡地烟从她嘴里飘出来，喷在他的鼻孔下。
她左手环住他的脖子，他的嘴唇向她贴过来。
他象一头野兽，狂风暴雨地吻她。
他扯掉她的衣服，将她的双手反捆。那一枚鲜红色的蝴蝶纹身，刺痛了他的双眼。
“宝贝，我是这么爱你……”他的舌尖轻舔那一枚纹身。他无法自拔。
2
X酒吧。
只有她唱歌的时候全场最安静。
“闭上眼不看谁下着雨流着泪让风儿吹长发飞……”
她的声音空灵，悠远，破碎，又倔强。
烟熏妆的双眸，厚厚的流海遮住左边的眼睛。她两只手握住麦，侧着头，淡漠，懒散，沉醉地，唱着。
他第一次来听她唱歌就沉沦了。他在她的身旁不停地拍照。她偶尔抬起头瞟他一眼，又继续哼唱。
有个喝醉酒的胖子闹事，把酒泼在她脸上。
“哈哈哈！你这三流的卖唱女！陪大爷我爽一晚……”
她狠狠地瞪着这个胖子，走到最近的一张吧台上拿起一只空酒瓶，对着胖子的脑袋重重地砸过去，鲜血立刻流了满面。这个胖子疼得在地上翻滚。
她对着胖子吼叫：“老子是你辱骂的吗！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
他冲过来抱住她，保安员过来盘问，他拉着她的手就开始向外飞奔。跑过了五条街，才甩掉那些烦人的保安。
他看着气喘吁吁地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
她大笑，笑声惊动了这寂静的夜，整条街都颤动着。
“笑什么？值得那么开心吗？”他莫名地看着她，觉得她象海底地海藻，妖绕，深邃。
她突然停住笑，上一秒与下一秒之间仿若俩人。
“没什么。好久没这么爽地打过人了。”
“这样做很危险，知道吗？”
“危险？哪里没有危险？哪里才是安全之地？”
他不语了。也许她说的对，哪里才是安全之地？
他问：“人们都叫你sky，你的真实名字吗？”
她严肃地看着他：“别叫我什么狗屁sky！老子最讨厌外语，我的中文名，麦。请叫我mai。标准地国语发音。”
3
他说他的名字叫明，在一家外企工作。下班后最喜欢来这家X酒吧喝酒，看她唱歌。
他说他一直都喜欢躲在黑暗的角落静静地看她唱歌。就这样，不用说一句话，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她的灰色围巾，她纤细的手指，她从唇间吐出的一个音符，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盛宴。
但是那一晚，她砸伤了胖子的脑袋，胖子住了几天院，差点丢了命，要回来找她算帐，她被解雇。
明给了她一串房间钥匙，对她说：“你住我房间，我住公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你不怕我吗？我杀过五个男人。”
他双手抱住她的小脑袋，象疼爱孩子般地温柔地对她说：“麦，虽然你看起来淡漠冷酷，但每当我看着你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平静安心的感觉，这是别的女孩无法给我的。所以，明白吗？小傻瓜，你做不了一个杀手。”
她推开他，讨厌他豪无防备地融化了她。那么突然，没有商量余地。所以要逃，赶快逃，她收下钥匙，转身就跑，跑了很远，朝他喊过来：“别找我——我迟早会杀了你！”
明默默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他知道，她是那么任性的女子，他无法操控她，豪无办法，只能等她自己出现。
麦开始四处流浪。坐在空旷的山顶抽烟；在街心广场看一群白鸽起飞的模样；游荡在地铁里独自弹唱。偶尔，有人过来伫足观赏，也会有人丢钱给她。
这样过了一个月后，有一天明突然在自己卧室的被窝里发现了她。
明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幸福满足感溢满心胸。
4
每天早晨六点，明会起床给麦煮皮蛋瘦肉粥。
因为麦曾经对他说：“我最爱喝皮蛋瘦肉粥，你能每天煮给我吃吗？”
怎么不能呢？只要看着她甜蜜的笑靥，对他来说，做任何事都值得。
他精心地切皮蛋，把肉切得薄薄的，小心翼翼，认认真真地，熬粥。没有一次，粥是煮糊了的，没有一次，麦睁开眼睛是吃不到味美的粥的。
麦对明说：“讲个故事给你听。有个女孩16岁的时候和一个18岁的男孩相恋。他们躲在学校后面的破屋里偷尝禁果。后来被同学发现了，告到家长那里。为了分开他们俩，男孩的父亲将男孩转了学。女孩无法一个人在学校继续呆下去。和男孩分别的时候，男孩对女孩说，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只爱你，只等你。女孩把这句话象烙印一般烙在自己心里。她后来辍了学，跑到男孩的城市去找他……”
麦摁了摁烟头，继续说：“她从16岁时离家出走，直到25岁时，还在那座城市找男孩，等男孩。她什么都做过，服务员清洁工捡垃圾白领歌手……她生病时孤独时痛苦时，就记得男孩说过的话，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都只爱她，只等她。她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他说过的这一句话。”
麦不再说下去，她看了看明，明的脸上带着忧伤，沉默不语。
麦大笑，把枕头扔过去：“傻瓜——骗你的啦！一个故事而己。”
明问：“你还没告诉我结局，她找到男孩了吗？”
“明天再告诉你。”
不知怎的，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麦会离他而去，他惶恐不安。
隔天晚上，麦依旧点一支烟，给明讲故事的结局。
“其实女孩在她20岁的时候找到了那个男孩。他己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纯情的小男生了，他在一家星级酒店做管理。他见到她的时候想了很久才想起她。可是她第一眼就认出他了，她不说一句话，就那样死死地抱住他，哭肿了双眼。她对他说，这个世界我只爱你一个男人。这时候，男人的身边多了一个艳丽的女人，女人看见她抱住他，上来就给她扇了一耳光。可是男人没有帮她，他装作不认识她，他对她说，请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他曾经说过什么己经忘了。”
麦的眼睛湿了，嘴角开始抽畜：“她死死盯着男人，狠狠地对他说，你这个混蛋，给老子听好了，我一定会杀了你！然后，她买了一把刀，冲到酒店去砍他。她多么开心，因为终于干掉了这个耗费了她九年青春的男人。此后——她被关进监狱，但她逃出来了。她开始杀男人。每年杀掉一个。到现在为止，她己经杀了五个……”
“麦——”明的心开始狂跳焦灼：“你要离开我了，是吗？”
麦轻轻地吐了一个烟圈，泪光潋滟地看着明：“我一生只真正爱过一个男人，但我杀过五个男人。这样的女人，留在你身边，有意义吗？”
“这只不过是个故事，麦……”
“这却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5
翌日清晨，明六点钟起床，准备给麦煮粥，发现麦己经离开。
桌上己经煮好了粥，桌面压了一封信，明颤颤地打开，心象发霉般地桔子开始腐烂。但是，慢慢地，他看着看着就笑了。
麦在信上说：“明，才发现熬粥是一件多么需要耐心的活呀，我手忙脚乱地忙了一个晚上，可还是把粥熬糊了。你就将就着吃吧：（我去内蒙古了，想看看那里的大草原。钥匙我拿了。放心等着我好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说得对，我做不了一个杀手，因为我想天天喝到你为我煮的皮蛋瘦肉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