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爱在记忆中找你

坐在高级的西餐厅里，微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视线停驻在他的鼻梁上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简单地来说，是被林延骗来的。说是介绍朋友给我认识，实质就是变相的相亲宴。

这间西餐厅的装潢很有格调，严整中带有几分若隐若现的暧昧，像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姑娘，更具诱惑性。我们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稍偏过脸，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闯入眼帘。

“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谈笑间，真相浮出水面。两个蒙在鼓里的人，两个被迫来相亲的人，两个无意谈情说爱的人。

两人相视而笑。一瞬间，空气搅动，渗入新的活跃因子。

“听林延说你是一位很出色的艺术家，不知我能否有这个荣幸听到你的演奏呢？”

“艺术家？”我低笑出声。这个林延还真是敢说。“我还不够格当艺术家。不过，我很乐意接受你的邀请。”起身走向乳白色的钢琴。从沈之扬的婚礼上回来以后，我不再拒绝手指跳舞的邀请。

旋律响起。是庾澄庆的《春泥》。我的新朋友最喜欢的一首歌，承载了他过去的一段美好回忆。我唱得不好，但还是努力唱给他听。

一曲终，全场掌声雷鸣。我微微颔首，微笑着走回原位。

“遥遥。”我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迷茫的双眼向四周逡巡，没有看见认识的人。继续向前走。

“遥遥。”还是那个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急切了些。向后转，正好与沈之扬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愣了几秒钟，不自觉地，迅速换上计算过角度的笑容。“蔚蔚，之扬，好久不见了。”

“遥遥，你弹琴唱歌还是那么棒。”蔚蔚拉着我的手，笑得很自然。

“你过奖了。”蔚蔚是一个很好的女人，温柔大方懂事。

“你一个人吗？”

“我有一个朋友在那边。”回过头。他也看向这里。

“我们一起坐吧，热闹点，行吗？之扬，好不好？”蔚蔚很听沈之扬的话，正如当初沈之扬很听我的话一样。

四人相对而坐，相谈甚欢。尴尬的，只有我和沈之扬两人。不过，我俩都掩饰得很好。我心不在焉地搅拌着咖啡，嘴角扬起的笑容是用来嘲笑自己的。原来还是放不下。

“别再搅了。”眼皮下的咖啡被身边的人换走。安枫放了两颗糖进咖啡里，“你不适合喝黑咖啡，试试这种吧。”我的新朋友温柔中隐藏着不容忽视的强硬。

“谢谢。”我对吃喝的东西从不挑剔。

尝试着看向沈之扬，以最自然的目光。真不知当初自己在婚礼上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好，到底是怎样做到的。他看着我，赤裸裸地不加掩饰。低下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小姐，对不起，能占用一下您的时间吗？”餐厅服务员站在我身旁，微俯下身子，很有礼貌地说。

“有什么事吗？”我很感激这位服务员。他的适时出现解救我出窘境。

“那边有一对老夫妻，他们很喜欢听你唱歌，所以他们很冒昧地想请你唱首歌，请问您可以帮他们这个忙吗？”

顺着服务员的视线看过去，一对头发斑白的老人正看向我这边，满眼的期盼。两只记录下岁月沧桑的手交握在一起，很是温馨。爱意在岁月的沉淀中逐渐升华成无声无息的相互关怀。

“他们想听什么歌？”

“《滚滚红尘》。”

我，沈之扬，相聚在那架乳白色的钢琴前。一坐一站，不需要交集。两人的默契，已不需要靠视线来维系。

哀怨缠绵暧昧的曲调在指间逸出，缠绕在我们周围。或许，等我们的年纪和那两位老者一样时，也会一起唱起这首祭奠过去惋惜红尘的悼歌。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滚滚红尘，转眼数十年，成记忆，终成空。

“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两人的声音同时落下，一切归于平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我好奇地看向台下。所有的人被催眠了般保持着倾听的姿势。晶莹的珍珠从几个女客人的眼眶中跌落，打破空气的阻隔，坠入尘世中，碎成几瓣。

看着这个画面，我释怀了。我的爱也像泪珠一般，碎成几片，散落在记忆中，然后，沉淀，保留到遗忘的区域。

回家的路上，安枫说，你还爱着他，不是吗？

已经没那么爱了。我如是说。

回到家，把自己扔到床上，直视着天花板，发现它很高，不再压迫着我的神经。落日调皮地钻进我的房内，免费馈赠一地的金黄。

手机震动。一条信息进来。

“星期六的这个时候，我们去海边看日落吧。”

“好。”

我拉开窗帘，拥抱落日的余晖。心中开始期盼星期六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