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平静中的暗涌，是生命里不可触碰的美丽和伤痛。

——题记

一.

我又梦见冰冰了，梦里，冰冰用忧郁的眼神望着我，对我说，炫炫，你可不要像我一样深陷。

突然间一阵惊悸，我在黑暗中起身坐了起来，神思恍惚，伸手开了床头的小灯，时钟正指向两点四十五分。

哦，冰冰，你是在暗示我吗？

我失神地坐了好一阵子，竭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当脑海中冰冰的影子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由自主浮现出的东乔的影子，我知道我已经越来越清醒。

我穿上了软绵绵的拖鞋走到浴室，看着镜子中自己那张被无数的忧伤淹没的脸，有些迷失。

冰冰，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眼泪无声无息滑落的时候，我用刷牙的杯子接了满满一杯自来水，漠然地从头顶淋下。

二.

东乔打电话给我说晚上朋友聚会，一起过来吃晚餐吧，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下班时，天忽然下起了大雨，拦不到出租车，我在雨里走了很久。虽然撑着伞，雨点还是随着风往我身上飘，我想，如果不是东乔，我大概早就推掉聚会了吧。

到了餐厅收起伞时，我一眼就望见了东乔，心里有一种温暖，我边说着抱歉，边理了理已经湿透的裙子，在东乔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微笑着听朋友们聊天，也有时保持着微笑想自己的事，我的眼神总是环顾一周最后落在了东乔身上，然后又低头回到自己的世界。

东乔他没发现吧，朋友们也都没发现吧，这是个只属于我自己的秘密。

聚会结束时，东乔走到我身边说，炫炫我送你，我没有拒绝，因为我不想拒绝也不会拒绝。

雨一直在下，我望着车窗上一滴滴流下的水珠，眼前又浮现了冰冰粲然的一笑，那纯真的眼神中绽放出了无限的光彩，然后是一种认真，看着我说，炫炫，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只要知道他的答案就好了，只要知道他是不是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轻轻叹了口气，把思绪又强行拉回到那简单的水珠上，冰冰，你太单纯了，单纯得不明白，人的心是很难满足的。

东乔现在他在我身边，东乔他在这样雨夜送我回家，我又何尝不想知道他是否也对我有那样的感觉？

炫炫，你在想什么？我抬起头望着东乔，笑得很朦胧，没有，我在看雨珠而已。

不能，我知道我不能，我像提醒冰冰那样提醒着自己，炫炫，不要追问，一旦给自己机会，便会永不满足地追根究底。

三.

我在酒吧，喝着一种叫血色玛丽的鸡尾酒，那种浓烈的颜色和味道都让我迷恋。

周围有吵闹声，歌声和振耳欲聋音乐声，一切环境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是我和冰冰常坐的位置。

几杯酒下去以后，回忆如一阵轻烟一样飘然而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炫炫，你说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炫炫，我没有要他做什么，我知道他有家庭，我只要和他说几句话，这都不行吗？炫炫，他知道我一个人在酒吧，他一点都不担心吗？炫炫，他关机了，他竟然关机了，他怎么可以这样让我心碎啊！

冰冰撕心裂肺的追问和满脸的泪痕让我的心一阵剧烈地抽痛，我将杯子里的血色玛丽一饮而尽，仿佛所有的感觉只能靠酒来麻木，所有的浮躁只能靠酒来镇静。

冰冰，这一切都是现实，这个世界上不单单只有梦存在而已，我们都需要学会理解现实接受现实。

我知道东乔这时不会来电话，我也不会冒失地去打给他，我已不像冰冰那样单纯而执着，我理解的接受的太多现实让我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站立的位置，冷静地分析自己该做的和不该做的，虽然我也逃不开和冰冰同样深刻的痛。

走出酒吧，我关掉了手机，不要谁打搅属于我自己的悲喜。我一个人躺在湖边的草地上，透过影影绰绰的松枝看着天上的明月。

冰冰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同时容纳着各种情绪，却不以任何一种为主题，快乐着快乐，悲伤着悲伤，不过是凭心去判定罢了。像我们如此迷乱的时刻，松间的月却这样平静，生活中不可否认有太多的苦涩，但我们都需要懂得滤去那种苦，才能体会到甜。

四．

送资料去东乔家，我见到了那个温婉贤淑的女人，我用收放自如的举止和表情掩饰了心中一切的真实，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我不需要在生活中有什么回避，需要回避的只是我自己，一种心情而已。

她从厨房里出来大方得体地跟我打招呼，留我下来吃饭，我淡淡地笑，没有拒绝。

在饭桌上我们随意地聊着，说真的，我并不那么反感她，虽然心理上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距离。有时候人的关系是这样错综复杂的微妙，我想我们有可能成为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东乔的话。

他们送我出门，我微笑着跟他们说再见，电梯关上的瞬间我还听到她说有空常来，一种情绪突然蔓延到眼眶，我想哭，但我没有理由，东乔他的确有一个温暖的家。

我想起冰冰告诉我说每次一看到他接他的女人打来的电话就会躲到洗手间哭很久的场景，我开始有些明白那种心情。

这样的温馨这样的场景常常提醒着感情的盲目性，虽然感情终究只是感情，它的滋长不受任何因素的干扰。如果一切能够承受，何不让它单单只是感情而已，如果单单只是感情，又何苦太为难自己。

五．

我在傍晚的时候坐车去了大学路的庭院式老房，这是我和冰冰以前租住的地方，自从冰冰离开后，我就搬离了这个小院，再也没有来过。

踏进小院，就闻到那种熟悉的夜来香的馨香，偶尔有女孩的嬉笑声从楼上的窗户里传出，真好，这栋房子虽然已经在岁月中渐渐苍老，却依然见证着许多人的青春，那可以为爱痴狂的纯真岁月。

我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四周院落里年年岁岁相似的花草树木，怀念着再也追不回的年华。

冰冰，你还好吗？还牵挂他吗？会像我这样怀念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吗？如果你从不曾离去，我们该还坐在这里分享那淡淡的花香吧？只可惜你的青春骤然凋零在了那个大雨狂泄的夜晚，而我还在岁月中拼命地想握紧一片一片逐渐散落的青春花瓣。虽然我们把一切归因于那湿滑的路和迷糊的司机，可是我心里是多么清楚地感受到你的情绪啊。你知道为此他心里有多少难以释怀的内疚？你知道为此我有多少心疼和感慨？你知道当我也陷入和你一样的心情，多少心事欲寄无从？

夜色渐渐加深了也渐渐加深了我的黯然神伤，但让我安慰的是，我觉得这一刻我离冰冰好近。

冰冰，我们都应该勇敢活着，不是吗？而陷入爱的女人，怎样才算勇敢呢？是不顾一切对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大声说我爱你，是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爱，是果断的分手洒脱地走开又投入另一段恋情中？我想勇敢并不是不计回报的付出，也不是假装潇洒地说“无所谓”，而是把自己的痛苦摊在眼前，一件件拎起来反复翻检，认真审视，仔细思索，然后把一切做得有分有寸吧。

我懂得掩饰自己，控制自己，也懂得珍惜自己的感情，我不会逃避，也不会放弃对快乐和幸福的追寻。

冰冰，你说，这算勇敢吗？

六．

东乔说如果周末不加班，要不要去海边走走，我便期待地等着周末。

面对星空，面对大海，面对永远那么广阔的自然，人的一切喜怒哀乐都显得那么渺小。

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浪将千丝万缕的愁绪都冲刷得淡淡的。

炫炫，你快乐吗？

东乔，我知道人生有太多不能如愿，谁又能奢望完美呢？但人生由这样快乐的片段组成也构筑了一种幸福啊。

我轻轻扬起笑得无懈可击的脸。

炫炫，其实我知道你过得很压抑，很辛苦。

刹然间，千万种情绪像海浪一样淹没了那种表面上简单的快乐，原来我还是没有把自己隐藏好，原来这一切东乔都知道。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过去拥抱着东乔，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东乔了。

七．

阳光把路面照得白晃晃的耀眼，四周的一切在炽热中那么寂静。

我一个人晃荡在马路上，幽灵一般，阳光刺痛了我每一寸肌肤。

冰冰，我开始懂了，其实一段恋情最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那种美好的感觉。那种暗涌的义无返顾，有过，就够了，那种美丽的片段，经过，就放手，生命里永远有着一些越美丽越不可触碰的东西，我们都该好好珍惜，不是吗？

阳光下，我带着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