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爱人

学了十五年的音乐，弹了十七年的钢琴，最后成了一间大酒店的钢琴师。为了微薄的工资，带上微笑的面具，弹些只有曲调没有感情的曲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的音乐被世俗冲刷得面目全非。

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爱情会在酒店和钢琴中收获。

那是一个暗淡无光的晚上。漆黑的夜空如同一块密实的帷幕，迟迟不肯拉开。酒店里的客人有些少。没有人点歌，我一个人随意地敲着黑白琴键，任由它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

一个打扮入时的学生模样的人从我身边走过，嘴里哼着节奏不明的歌曲。我还是听明白了，是陈奕迅的《明年今日》。手指不自觉地转入那首歌的旋律，闭上眼，嘴里吐出暧昧的歌词。

唱罢，一阵掌声在耳侧响起，来自一个人的双手。睁开眼，看见一个气度非凡的男人。似曾相识。

“先生，您想听什么歌呢？”扬起职业化的笑容，我淡淡地问。

“能请你把刚才那首歌再演奏一遍吗？”

“好。”点点头，“您要不要坐下来呢？”我向旁边移了移，让出一个足够他容身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他应该懂我的音乐，我的心。

并排而坐。他身上的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钻进我的鼻中，混合着烟草的气息，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若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或者我已不会存在……”这首歌的歌词，华丽到疼痛。

“你叫什么名字？”他没有起身，坐在我身边问。

“任思思。”不过胸前的牌子上写的是“CICI”。这个国际化的酒店，连员工的名字都是用英文写的。

“下班以后到顶楼来找我。”他笑了，很温暖的笑容。他还抓着我的手腕，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我心跳不已。

我第一次有强烈的期待下班的想法。看着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上跳，心又一次不正常地跳动。

再一次看见他。他就坐我的身边，微笑着和我说话。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夜晚的风不安分地钻进车内，催醒我逐渐沉迷的思绪。看着他专心开车的样子，嘴角扯起一道弧度。原来，一见钟情的故事真的存在。天知道我以前对这些多么地嗤之以鼻。

三年后，他陪我去秦淮河走了一趟。站在河边，他对我说：“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想起了这条河，认定你是秦淮八艳中的一人。”

“这么说，我就是那不知亡国恨的商女咯。”我转身靠在护栏上，一脸促狭地看着他。

“不是，你是那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在我面前，他从来没有平时上班时的正经样。

“那你可得小心了，程大总裁。”突然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有个作曲系的老师说我风尘气太重，像极了秦淮河上的女子。

“笑什么？”他把我圈在怀中，近距离地看着我突然外泄的笑容。

“你知道我大学的专业是什么吗？”我往后退了退，他的气息实在是太诱惑了。腰抵上护栏，仰起头，似乎看见了杜牧笔下的秦淮歌女和纸醉金迷的场景。

“你不是学音乐的吗？”他很高大，随意的一个倾身就可以出现在我的上方。

摇摇头，“我是生化系毕业的。毕业后，学校的教授帮我介绍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如果当时我答应留下来，今天就成了身穿白袍的化学家了。想想那个场面还真是搞笑。”

“幸好你没答应，不然我可得跨越千山万水去找你了。”

“你现在知道我们的故事不是现实版的《灰姑娘的故事》了吧？”在外人眼中，我就是那个幸运的灰姑娘。

“你在我心中一向都不是灰姑娘。你天生就是我的皇后。”那个人，自负的毛病永远改不了。

“唱首歌给你听吧。”挽着他的手臂，沿着曾经奢靡的秦淮河畔，低声哼唱幸福的旋律。“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像绿洲给了沙漠……”

就是爱你。不需要理由。

“谁说秦淮女子无真情，只是未到相逢时，千万温柔只予君。”坐在返航的飞机上，在餐巾纸上写下这句话，赠给我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