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农历二〇〇七年十二月十六，快过年了，我和同学刚子开始回家。

那天坐的是下午的火车，我们估算了一下时间，到X邯最少也要晚上8点，可那个时候是没有回家的车了，事先我已和在X邯上学的飞哥打了招呼，我们晚上先到他租的地方住一宿，第二天才回家，所以我们不用担心会夜宿街头。

那晚我们坐的是到昆明的火车，因为路途遥远，所以人比较多，车上的人比比皆是，可怜我和刚子两个准毕业大学生几乎连站的地方也没有，只是想到从X定到X邯站不了几个钟头，也就没计较太多，本来还想找个现成的空座，当打听到许多人不是到湖北、四川下，就是到昆明下，也就不敢再奢求什么了，好歹自己以前也有过站票的经历，因而对这些还是能够忍受的。

我站在车厢内，唯一可以靠背的就是两旁的座位，我没有多看几眼四周的人群，毕竟他们有他们的事要做，我也有我事要做，大家不过是人生路上匆匆相遇，而且很快我们也就要匆匆都离去。

可如果要在以前，我一定会和他们聊上几句，只是最近因感情的问题，自己已经很少理会生活之外的人了，在我眼中，除了自己喜欢的人，他们都是可有可无，只要不影响到我，我可以永远保持沉默。

车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昏暗的灯光照耀下，闪动的人群依然若离若现，匆忙的车辆一闪即逝，我想到我的过去，突然有种悲凄的感觉，我在过去的日子里一直在为不存在的东西执着，在为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情而苦索。

可最后自己什么也没有得到，有的只是心痛和烦恼。

但我懂得，那不是我的错，我没有对不起谁，因为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也不存在谁对谁错，只有谁不知道珍惜谁。

我感到鼻子一阵酸痛，有种落泪的心情。

刚子问我，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没有考虑太多的事情，因为眼前的还没有解决好，而且自己始终是走不出这片已经迷失的爱情海洋，许多时候，不是由于自己忘不了，而是自己根本就不想忘记，我一直怕失去她，可最终我还是失去了她，我已经发短信告诉她以后不会再打搅她了，我要遵守自己的承诺。

可自己真的能做到吗，我不知道。

只是以后的路还要走，回想半年前，我就说过，明年的这个时候，或许我已经工作在岗位上，或许我还在努力寻找工作、的路上，或许我早不是自己……可现在呢？已经有太多的东西离我而去，半年来，我依然把这份执着深藏在心底，始终是不肯放弃，所以我一直痛苦着。可我懂得，我已经是一个不再在乎生与死的人，我从没有认输过。

我说，“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到×江去开一家只属于自己的公司！”

他愣了，他或许不明白我是否有这样的能力，但他一定懂得我之所以会说出这样话的原因。

刚子也知道，阿雪的家乡就是×江的。

我久久的靠在两旁座位的侧处，脑海里的思索中竟然有一种迷糊的感觉，突然我感到好累，好想静静的躺下来睡上一会，也好让沉重的情绪能够缓解下来，或者是忘掉伤痛的过去，再不要为执着而奔波守侯。

我闭上双眼，真的睡着了，或许我真的累了，或许是自己想在梦中，去寻找那失去的一切。

醒来的时候，火车仍然在快速的前进，窗外已经飘起了雪花。

我真正注意四周才发现，同学刚子不知去向，我猜想他可能是上了厕所，见我睡着了，也就没有和我说一声。这时我座位旁边的一位年轻的大姐见我站着挺累，就让位给了我，她和她的小女儿坐在了一起。

我幸运的谢了谢她，坐下真正注意她时，才发现她很年轻，三十几岁的样子，但却有着洒脱的气质，长发飘逸之间仍不失迷人的风采，一看就知道是个成功的女人，我在恍惚中突然对她有种钦佩的感觉。

她的小女儿见我坐下，笑嘻嘻的和我说，“大哥哥，你会讲故事吗？”

我摇摇头说不会，小女孩显然很失望，她母亲微笑地对我说，“没有关系的，你随便讲一个故事给我女儿就可以了。”

我不想扫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的兴致，在我看来，她和我一样，在她们幼稚的心灵中总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的渴望，希望能更多的聆听这个世界的声音。可我讲什么才好呢？我敢说自己的确看了好多书，也知道许许多多的故事，只是她突然说起，我还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以前的那些我估计忘的已经差不多了，神奇的玄幻精灵我知道的不多，古代的神话传说我倒是记得，可我不想说，估计小女孩也听说过，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抬头恍惚间，又想到了自己的过去，三年的大学很快就要匆匆过去了，而我都做了些什么，要说没有故事那是假的，即使不是惊天动地，也使自己刻骨铭心，往事的点点滴滴突然涌现出来，沥沥在目，许多的都仿佛是刚刚发生的一样。

我突然想把这个故事说出来，我知道深藏心底的那种痛楚，或许说出来也是一种解脱，只是我今天要把它说给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我自己都感到可笑。

我开始讲故事了。

我说，“很久很久以前……”，这是讲故事惯用的伎俩，“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一个天真的男孩，我们叫他哥哥，他一直幻想着有一个漂亮的女孩会出现在他面前，和他永远在一起快乐的生活，我们叫这个女孩姐姐。”

“可他等了很久，哥哥心目中的姐姐也没有出现……”我停住了，我感到有些哽咽，脑海中思索着是否有必要接着说下去了，都过去好久的事情，还提出来做什么。

“大哥哥，后来呢……？”小女孩露出渴望的目光。

“终于有一天……”我顿了顿，想想自己既然都开了口，就没有必要再遮掩下去了，看着她那天真的大眼睛，就接着讲了下去，“……直到在一次的计算机网络课上，有一个女孩从哥哥的眼前走过，哥哥抬头时，发现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哥哥的脸止不住发烫，一下子红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跳了出来。”

“那节课上，哥哥的眼睛始终是没有离开那个姐姐，哥哥的脸也一直滚烫着，就连心跳也‘砰砰’跳个不停。”

“从那次以后，哥哥的心中总要出现那个姐姐的影子，就连做梦也会常常看到那个姐姐，每次哥哥想起她，都会控制不住露出笑容，心中都能感到阵阵的温暖，可过后，又止不住冰凉，因为他始终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那个姐姐他喜欢上了她，他只能把喜欢的感觉藏在了心中……”

“那个哥哥是在暗恋那个姐姐了，”小女孩毫不客气的冲我说。

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不敢正视那个尚未成年的小女孩。她的妈妈见我为难的样子，不好意思的向我道歉，说自己女儿还小，不懂事，希望我不要太在意。可小女孩仍然不服气，抬高了音调，语气十足地说，“本来就是嘛，那个哥哥就是在暗恋人家嘛，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那个姐姐说喜欢她呢？暗恋是最痛苦的。”

小女孩的话让我感到无地自容，旁边的大姐显的无奈，不好再说什么，可我仍觉的有必要把这个故事继续下去。

“是啊，我也认为这个哥哥是该告诉那个姐姐了，”我接着说，“可哥哥始终是没有告诉那个姐姐说他喜欢他，哥哥不想破坏这个局面，许多时候，哥哥只能默默的在心中祝福，即使上课的时候，哥哥也宁愿自己坐最后一排，也许只有这样，哥哥才可以‘正大光明’的偷偷注视那个姐姐，他始终是把自己的那种喜欢放到了心里，根本没有表达出来。”

“可喜欢一个人是很痛苦的，很快这个哥哥就常常失眠，上课也不注意听讲了……”

“嗨，”小女孩叹了一口气，“‘一见钟情’的恶果，单相思的折磨。”

我不得不去佩服小女孩的早熟，怪之怪她有一个成功的母亲，竟然教育出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先前我还会担心她听不懂我的故事，现在我可以毫不顾虑地讲下去了。

我发现小女孩睁大了眼睛，有一种怜悯和同情的目光在闪烁着，我很感动，她给了我最大的勇气，我知道有这么好的听众，我决定一口气说完我的故事。

“有一天，这个哥哥无意中从别人的手机上看到那个姐姐的号码，本来哥哥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看了一眼就记在了心中，然后趁着半夜人静的时候，偷偷的发了短信给她，可那个姐姐从没有回复他，所以哥哥很伤心，可也没有办法。”

“直到寒假回家过年，哥哥在情人节的前一天夜里，发了这样一条短信给她，‘情人节来了，我仍然可以冲全世界的男男女女说一声，我是单身……’”

“第二天，哥哥就收到了那个姐姐的回信，‘这是你第二次错误的发到我的手机上了……’”

“那次偶然的‘相识’以后，哥哥突然觉得真的深深喜欢上了她，常常把自己的事情说给她听，可姐姐始终是对他很冷淡，哥哥认为只要自己是真心的，总有一天她会感动，也会喜欢上自己的。”

“可哥哥最怕她有男朋友，终于有一次借故问她男朋友的事，那个姐姐告诉他，‘她没有男朋友，也不想有男朋友……’哥哥的心才稍微的松了一口气。”

“开学后，哥哥很早的就去了火车站接她，在冰冷的人群里，哥哥站了一天，等她走出车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他们的故事也由此告了一个段落。”

“以后那个姐姐很少再理会这个哥哥了，总有一种逃避的理由，直到‘五一’黄金周的时候，那个姐姐突然告诉他，说自己有男朋友的……”

“哥哥那晚喝了不少酒，但他始终是没有醉，他最不能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当哥哥不可自拔的喜欢上她的时候，突然给自己浇了一盆很冷很冷的水……”

“为什么？”我语气加重了，突然问小女孩母女。

对面的那个大姐，还有她未成年的女儿都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我，看得出来，她们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以后的事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已经把这段故事压抑了好长时间，每次回忆起来都要伤悲，今天难得有人愿意听，我应该说下去。

“其实哥哥也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和她天才地久，只要她能快乐，只要她可以比自己生活的幸福就已经足够了，所以以后哥哥就很少再打搅那个姐姐了，只能是在夜里默默的为她祝福，也只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才会偷偷的帮助她，偶尔也会在她停机的时候替她交一次话费，可自己并没有什么怨言。”

“哥哥觉得，为自己所喜欢的人做这些算不了什么！”

“暑假的时候，那个姐姐说是去了山东找‘男友’，哥哥失落的去了白洋淀，一个人带着踌躇游走在山河水间，孤独的随风漂泊，可每到一处，都不会忘记为自己喜欢的人留下祝福，可几乎每个晚上哥哥都要喝的大醉，在一个孤城里，哥哥差些醉死在那个地方，可睡梦中仍然没有忘记留下一句祝福给那个姐姐。”

“哥哥流浪到一个大城市后，那个姐姐发信息说要借钱，哥哥根本就没有顾及自己的处境，爽快的给了她，就在那晚，哥哥已经身无分文，并且发烧到了41度9，一直叫着她的名字，最后还是哥哥的同学及时发现，送到了医院，才没有出事。”

我讲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小女孩仿佛意犹未尽，仍问我以后的故事。

“哥哥病好出院后，突然改变了主意，选择了回家，不再流浪了……”

“那个姐姐呢？”小女孩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这一句。

“她…她…她给哥哥说了一句谢谢……”

我讲到这里，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了，以后的故事已经不再重要了。

说完我的故事，终于感到很轻松，仿佛自己释放了一个很重的大包袱，多日来压抑的情绪和忧伤也算告了一个段落，至于再说些什么，反而是多余的了。

火车到站了。

我起身向小女孩和她的妈妈道别，小女孩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说，“为什么哥哥的眼里也常含泪水？”

我闭上双眼，还真挤出一滴泪水。

“因为哥哥也对那个女孩爱的深沉……”

大姐终于忍不住说，“一个人的寻觅或许不能解脱，许多时候，爱情是需要努力争取的……”

我独自一个人走在站台上，远处传来小女孩熟悉的声音，我回头望时，小女孩正站在窗口不停的向我挥动着双手。

“哥哥，你一定要带着那个姐姐来我家做客，姐姐会理解哥哥的，我会永远祝福哥哥姐姐的……”

火车远去了，可空气中仍在回荡着小女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