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迟

这次回国，为的是参加一个好友的婚礼。凌晨两点，被一个越洋电话惊醒。“明天我结婚，回来吧。”八个字，言简意赅。十三个小时后，我呼吸到了久违的潮湿的空气。

婚礼在海边举行。长长的红地毯在白玫瑰的海洋中异常显眼。通向幸福的红地毯彼端，一名神父站着，眼帘低垂，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阳光在他身后嬉戏。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看见了上帝的使者，神圣不可侵犯。

没有请帖，我径直走进去，竟没人过问。不认识的男男女女面带微笑，聊着些不着边际又不伤大雅的话题。耳朵里充斥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国语，突然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一步一步地走向海边，高跟鞋陷入软软的沙子里，竟有种举步维艰的感觉。俯下身，脱掉鞋，拎在手中，步伐轻盈多了。

时间在大自然身上没留下痕迹。这片海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时而平静，时而暴怒。把鞋扔到一边，坐在大大的石头上晃悠着双脚。摊开双手，拥抱曾经的属于国内的回忆。时间倒退，记忆重演。出国、毕业、大学……

“莫晓。”沈维涯的声音。回忆的画面定格在这个人身上。听他唤我的名字，这么近，那么远。

“莫晓。”猛地睁开眼。那个声音出现在耳侧，不是回忆，不是幻听。回过头，看见了那个人。那张脸在岁月的雕琢下愈发成熟迷人了。扯起嘴角，取笑现在的自己还会为他失神。三年后，一切都变了。唯有对他的那份感觉，依然如昔。

“沈维涯，好久不见。”海风拂过发丝，正好挡住了最容易泄露心事的窗户。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海风带走了声音中的感情。无懈可击的表情，我无法揣摩这句话的意思。

一站一坐，一俯一仰，无言。

婚礼开始，一切都在美好的祝愿中进行。有意无意间，沈维涯和我始终站在一起。淡淡的古龙水味钻入鼻中，既温暖又悲伤的香味。肌肤无意地碰触，随即移开。他的笑容很迷人。那笑容，是给别人看的。对着我，他的笑始终掺杂着若隐若现的悲伤。如果这悲伤怀中有我，我愿意退出。

人群开始涌动。下意识地想要避开，突然发现沈维涯一直站在我的身边，伸出手，挡住人流。站在他的身后，很想拥抱他。一秒也好。新娘捧着花球，没有背过身，她穿过人群，向站在最外圈的我走来。

“晓晓，这个花球送给你。祝你幸福。”她抱着我，身躯有些发颤。这个傻丫头，肯定快哭了，伸出手拍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松开怀抱，新娘还是最美的。

婚礼结束，人群涌向另一个方向，那儿，有另一场热闹的宴会。

“你不去吗？”人群散去，红地毯上只剩我和沈维涯。捧着花球，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局促。

“你呢？”他站在我身前，高大的个子挡住阳光，把我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我一会要去机场。”转过身，打算离开。在沉溺之前自救。

“你就那么急着要走吗？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再一次被影子包围。

“我在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而且今天只有这一班机可以回去……”

“莫晓，我喜欢你。”

时间停止走动，天地在一瞬间静止。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六个字不断地重播。

“莫晓，我等你六年了。”他笑了，是那么地悲伤。“大二的时候，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可是还没说，你却以交流生的身份出国了。我告诉自己，再等等，一年后等你回来了，立刻就跟你说。可是，你这一去就去了六年。你砍断了与过去所有的联系。我找不到你。你不让韩冰透露你的讯息。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哪？”说到最后，竟听出几分自嘲。

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那张弥漫着悲伤的脸。阳光射不进他的眼眶，黑暗侵蚀眼球。飞扬的眉毛已失去了神气，苦恼地皱在一起。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他是多么完美的一个人哪，怎么可以如此糟蹋自己。

“你怎么不早说？”视线停驻在他如夜幕般漆黑的眸子里，“你说了，我就有了一个回来的理由。”

“是不是我太迟了？”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力度之大，似乎能将人碾碎。

摇摇头，看着他，笑了。

海风经过，白玫瑰的花瓣随风飘舞。相拥着，一起起舞。把脸埋进他的颈侧，轻轻地说：“你知道刚才韩冰和我说什么吗？”

“不知道。你愿意告诉我吗？”

“她说‘沈维涯那个傻瓜，等了你六年，爱了你六年，终于把你给等回来了’。”

“是啊，我真是个傻瓜。当初就该早点跟你说的。”抱起我，我们在飞舞的花瓣中转圈。

原来，只要真心，幸福会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