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天空的鱼

有一种感情，一开始就注定了悲伤的颜色。无论我们怎样努力，天与水始终相隔，无法逾越。

－－题记

遇见苏阳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亦或是我命定的一次劫难。在劫难逃。

高三那年。他插班到我所在的班级复读。夏日凛冽的午后，出现在班级里的陌生男子。老师让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转过身，伸直手臂。在黑板左上角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写下漂亮的两个字：苏阳。一笔一画，认真执着。手指干净修长。转过身来，他穿smeir的白T恤。浅色的牛仔裤。球鞋。分明的轮廓。干净的眼睛。

苏阳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男子。传闻有很多女孩喜欢他。但他是那种温和而洁身自好的男生，对谁都保持着距离。

那时我是一个出众而又孤僻的女孩，常常穿着漂亮的裙子，却不喜欢说话。

我们的座位相隔很近。我回头，他抬头。可是我们的目光始终不曾交汇。

时间在指缝间不经意的溜走。

一年后的又一个夏天。高考后的我们偶然相遇。快要擦肩而过时，苏阳突然转头叫住了我，我们微笑，像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一起谈人生，谈理想，谈烦恼。渐渐地，我发现原来我们有些东西是那么的相似。分别的时候他把电话留给了我。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次苏阳不曾叫住我。那么也许我们就会擦肩而过。也许我还可以平静的生活。也许我就可以慢慢把他从记忆中抹去。

可是，他叫住了我。命运在一瞬间发生了转移。于是也就没有后来的那么多也许了。

我想。这就是宿命，因为它不在我们的掌控中。

开始给苏阳发信息。一直发。从未间断。

苏阳给我的信息不多。但每一次他主动发来，我都会心跳起伏。完全不是平时的自己。一次上课的时候给苏阳发信息，因为紧张的关系，被他察觉。苏阳说。以后上课要认真听，知道吗？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可是我的眼睛里突然就一片潮湿。

从上大学开始，就有男孩不断的追求我。都被我拒绝。他们终于发现这个外表甜美纯净的女孩竟是如此的孤傲。最后，他们坚持不住，纷纷落荒而逃。

翔和他们不同。他喜欢我，但是不动声色。也许是从小失去母亲的关系，让他对所有深爱的东西丧失了追求的勇气。我记得他说过。命运连最基本的母爱都没有给我，我还能拥有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种疼痛的触动，像一只手，轻轻地握住我的心。

半年以后，翔第一次来宿舍找我。

他站在楼下，是冬天寒冷的夜晚，风中夹杂着冰冷的细雨。

他打电话给我。说。你下来。

我说，不。然后握住话筒不放，希望可以听到他挂断电话的声音。他是我唯一不愿意去伤害的男生。

长久的沉默后，他轻轻地说，我会一直等。

一直到死，我都是个会对弱者动容的人。

翔站在雨中。他看着我的眼睛。小雪，我父亲出了车祸。这几天我往家里打了好多电话，一直打，就是找不到他。今天公安局的人找我，说他们尽了力，但父亲还是走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命运连我最后的一个亲人都不放过。为什么。

我伸出手去，轻轻拂掉他脸上的泪水。

翔扶着我的身体慢慢地滑下去。

那个夜晚，我一直看着翔跪在泥水里哭泣。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知道自己无法给他安慰。因为我真的无法让自己再爱上任何一个男生。因为苏阳已经占满了那个地方。

我沉默地看着他。我们都知道彼此不会多说任何言语。

苏阳还是会隔三差五地给我发来祝福的信息。平淡。没有任何的暧昧。

也许这是他的风格。谨慎的，缓慢的，但持久。

而对于我来说，这是一场无声的溃烂。

我隐藏了所有的想像和激情。

渐渐地，在寂静的等待中习惯了孤独。

冬天已经过去，暖暖的春风中有了夏天的味道。我穿上白色的棉布裙，在人群中平静而孤独的走着。

一对人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记得那个春天午后的阳光如流水一样，倾泻在翔的身上。阳光刺痛我的眼睛。

我对翔说，你爱她吗？

翔和那个女孩的事情我早有耳闻。是他班上的一个女孩，执意喜欢他，甚至跟原来的男友分手。

那时候，翔的父亲刚过世。他躲在宿舍里，不上课，也不吃饭。她知道后，一直在他的宿舍楼下等他，固执地。不上课。不吃饭。这样持续了几天，最终昏倒在翔的宿舍楼下。全校的师生都在指责他。

翔在长久的沉默后，最终选择和她在一起。

时间久了，终究会爱的。翔轻轻地说。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付出不会有结局。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自己。

翔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告诉我，你会幸福的。这样，我才能够说服自己忘记你。

会的。

我再一次伸出手去。翔的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打在我的手指上。

天空突然又飘起了小雨。雨水是冰凉的。而翔的眼泪是温暖的。

我的生活还是平静的继续。一切继续。

我渐渐明白我的等待只是一场无声的溃烂。

我对南说。我想像着自己是一条深藏在海底的鱼，明知道会有生命危险，还是要跳出水面，寻求呼吸。

南说。你决定了吗？

我说。我已别无选择。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火车缓缓进入异乡的站台。人群拥挤地流向出口。我随着人群走过地道，看到出口处外面明亮的阳光。

记忆中的阳光再次刺痛我的眼睛。

上车之前，给苏阳发了一条信息。我说。我大概十二点的样子到你那里，你是否可以来接我？

快到站的时候。苏阳发来信息。到站后到候车厅里等我，我可能会晚点到。天有点热，自己先买点水喝。不要乱走。一惯命令式的口吻。

透过候车厅前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艳阳高照的世界。苏阳推开玻璃窗，走进来的时候。我轻轻地站起身。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眼前深爱的男人。平头，格子忖衣。浅色牛仔裤。一如往日的明亮。

苏阳正在四处张望。一如从前。我们的目光始终没有交汇。我微笑着走到他的面前。他终于注意到了我，把我身上的包卸过去。

怎么突然想来这里？他微笑着。

来看你。我直视苏阳的眼睛，希望可以在那里找到点什么。

呵呵，我有什么好看的。苏阳斜斜一笑，别过脸去。

我们上了出租车，车子沿着陌生城市的宽阔街道向前飞驰。我对苏阳说。这条环城路很漂亮，这个城市的绿化搞的很好。路的两旁是浓密高大的树荫。我别过脸去，看阳光下的叶子发出寂静的光。

苏阳轻轻拍了我一下。冰冷的手指落在我赤裸的胳膊上，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手指抚摸在肌肤上的感觉。很轻的。但有着潮水般的激情。

我转过脸，安静地接住苏阳的视线。他说，你累了吗？

是的。我笑。

车子停在他学校的门口。苏阳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女孩的电话。他说，你下来一下好吗？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

女孩很快下来。

她是我的朋友，晚上在你那里住，帮我好好照顾她。苏阳对女孩说。

女孩暧昧地笑了笑。是女朋友吗？

不是。普通朋友而已。苏阳认真地说。

心里突然有一些冰凉的点滴流过，很轻地渗透在心脏的血液里。手指冰凉。

是的。我是苏阳的老同学。我对女孩说。然后转过脸去对着苏阳微笑。

我们去逛街。这并不是一个商业气息很浓郁的城市。走在大街上的人群，有着懒散的表情。比起大城市的喧嚣尘烟，这样的生活是平淡悠闲的。

苏阳说。你喜欢这里吗？

不错。我点了点头。

其实，有时候爱上一个城市往往是因为爱上这个城市里的某个人。

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我看着苏阳的眼睛。说这话的时候，我和苏阳并肩坐在沙滩上。身边有悠散的人群和孩子爽朗的笑声。

苏阳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来的时候，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

苏阳转过身。脸上有着一如既往的冷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了泰戈尔的一句话。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如此真实的悲凉。

我起身。该回去了。我对苏阳说。

苏阳沉默地站起来。我在前面，走的很快，耳边有风呼啸过的声音。苏阳在后面叫我，我回过头来，他在用手机给我拍照。我浅浅一笑，希望可以最后一次把自己的笑容留给苏阳。

回去的路上，人已经很少。昏黄的路灯下，只有我和苏阳。我执意不要坐公交车。苏阳说。你疯了吗？知道从这里走回去要多久？

我没有说话，眼睛里有着不变的坚持。

苏阳无奈的摇摇头。这里是郊区，你不怕会有危险？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

苏阳微微怔住。然后他说，好，我们走。

我第一次有了征服苏阳的快感。苏阳给了我一快糖，我却像一个贪婪的孩子，再一次向他伸出手。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寂寞的声音。你一直就只把我当同学吗？

苏阳停住脚步，但是没有回头。他说。是的。我一直都把你当同学、朋友看，一直。我们之间紧此而已。

然后，他转过身，眼睛里有着异常的平静。可是，我听到了他急速的呼吸。

好像是起风了。

风从我赤裸的小腿一直向上，撩起纯白的裙角。我闭紧眼，感受着它像电流一样迅速穿遍全身。我在疼痛中窒息。无法言语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迎面涌来，把我轻轻地淹没。

淹没所有期求。

晚上的时候，我又做梦。

梦中。翔熟悉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说。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付出不会有结局。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自己。

然后他的眼泪无声地打在我的手指上。

终于明白。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温柔的惆怅的心情。那种疼痛。

走的时候。给苏阳留了一封信。

我说。我就像是一条深藏在海底的鱼，深深的恋着遥不可及的天空。我曾经固执的相信，只要我努力的游，一定可以游到水天相接的地方，获得我的幸福。可是我忘了，“水天相接”只不过是美好生活中的童话。

爱上天空的鱼，也许只有在死亡的瞬间，才突然明白，水才是它真正的爱。如果有轮回，我一定会找到适合自己呼吸的水域。希望你也可以幸福。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收到苏阳的信息，我也没有再给他发过。

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我过着一种异常平静的生活。偶尔想起苏阳，想起那一次的旅程，觉得像是在读着别人的故事。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我想。有些人和事是可以忘记的。

明年的初夏又会是怎样的季节呢？

耳边传来张靓颖庸懒的嗓音。

很久以前

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

最后一次相信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