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边缘情感

天亮了，太阳慢慢变得耀眼起来，太阳光穿透如丝的薄云呈现出黄白相间的奇异景像，一圈圈七彩的光晕由远而近的在窗边闪着，像是近在眼前的可触摸的水波。不到一会儿，光洒在他的床上，那桔黄色的被子立刻折射出金色的光芒，耀眼的慢慢向自己头部逼来。如果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是形容光影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子吧。太神奇了，他把手伸出来，一半放在阳光照射的地方，一半收起来。等光照到手肘的地方，他就起床。这是他的习惯，一个人的习惯。

每天这个时候，他就从床上坐起来伸个懒腰，洗完脸后再吃几口昨天在楼下超市上带上来的面包。之后西装革履、清描淡抹，看看时间快到了，于是快步下楼。站在公交站台的前端把脑袋伸出人群向公交驶来的一头张望，不时低下脑袋来看看手表显出很着急的样子。站台后面坐着几个灰头土脸、衣服破旧的搬运工总是因为炸金花不时传出哄笑之声，旁边的花溪牛肉粉店时不时飘出些诱人香味和杂乱招呼声，后退一步看也不看边上走过来的一个背着孩子三个月前就说要借钱坐车回家的妇女。然后车来了，好容易挤上车随着各式各样的人潮涌入一座座办公楼。下午五点随便整理下办公桌准时下班。再从公司楼下走回那个四十五平米叫家的地方。随便买些菜对付一下晚饭，看看书，然后躺在那张双人床上独自等待第二天太阳再次照到自己身上。

他来贵阳已经有三个月了，他好像又过上了从前在杭州庆春东路上班的懒散日子，每天朝九晚五的上下班让他有大把的时间不知道怎么浪费，特别是对他这种没有女朋友的却像白领而没有夜生活的人来说有时候活得太有规律其实挺烦人的。这就是他一天的生活，这就是他三个月来的全部生活记录，这太无聊了，这让他觉得活着和死去没有多大区别，如果都是这样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尽管从美佳大厦到花果园的路很远，但他却坚持每天走路回家。一是不想这么快就面对家里白得死气沉沉墙壁和一声不响的的房间，他虽然不喜欢生活环境太吵，但也绝不喜欢太安静，所以有时候他做饭时会故意把锅碗瓢盆弄得响些，因为他不想在午夜醒来时要花二三分钟来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二来每次走路回家都可以看到浣沙路角上华盟手机店里的年轻女营业员一次。她大概一米六五的个子，身材匀称，看上去很漂亮，是有气质的那种。瓜子脸，嘴唇微微翘起，显得性感而调皮。虽然鼻子上有几朵浅浅的斑点，但并不影响她的整体形象。礼貌而有气质越来越少了，为了认识她。他有一次假装买手机去和她搭讪而知道她叫小琴，老家在毕节。之后见面就以微笑点头示意。

在他忍受了十个月之后，终于换了工作，换了房子，只是没有改掉绕道去看看小琴的习惯。现在他搬到了紫林庵边上的社区三楼。现在公司就在喷水池边上，离家里很近，家离闹市区也很近，现在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跟同事和朋友们去吃晚饭或是什么的。现在他和小琴隔得更近了，因为他发现搬过来后才知道，小琴原来也住在这个小区里面面，也是三楼。而且就住在他的正对面，他在心里认为他和小琴是肯定是有缘的，要不然怎么会从千里之外的杭州到贵阳，再从千万人之中与她相识？这不是印证了佛家所说的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他今年二十六了，但还从来没真正谈过一次恋爱，他觉得并不是他没有女人缘，而是现在的女人都太务实。他没有后悔，他相信冥冥之中必有生命中的另一半在等待自己，而且，现在来了。肯定是她，没错，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心理感应？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每天他下班后躲在家里等着她回家，更有意思的是她回家都会把窗帘拉起来，她在这个时段的一切活动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来贵阳几个月之后，他的朋友慢慢也多了起来。混得熟了，朋友们也曾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要都笑而不答。问得急了，就说他已经有喜欢的女人了什么的。在他第一次受朋友邀去酒吧玩耍，在喝了些酒后一冲动就把喜欢小琴的事说了出来。在他说完后正为他的真执感情把朋友们震撼得沉默而暗喜时，朋友们在沉静了十秒后突然出惊呼和爆笑。他们像是看见史前恐龙一样看着他，发出只有听到候宝林的相声才能发出的狂笑。他们说，在贵阳还有你这么纯情的动物，我们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说，兄弟，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看你们家的食草龙吧？他们说，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你，都二十六了还这么迷恋琼瑶阿姨啊？他们说，兄弟，看见了吗？在贵阳满大街的酒吧，走在街上碰见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在今晚发生一夜情，看见对面那桌吗？她们在白天你说她们是天使你都信，现在你看，一个个在你面前活色声香，绿肥红瘦，香烟点起来吞云吐雾的，就像魔鬼，说不上是谁勾引谁。他们说，想找纯真？上幼儿园吧。他们说，兄弟，我告诉你，在生活中根本没有什么纯真和爱情，你要去坚守和等待你就是傻B，你要是真想弄那个女人，告诉你个最好的方法，那就是～直～接～上……啪，没等朋友说完，他重重的一个耳光打在朋友的脸上，在一阵沉默中他用吃奶的力气冲出酒吧，之后他再也没有这几个人联系过。

他发现身边的人都不了解他，也不了解小琴，现在他也不想了解他们了。他们不懂爱情，他们粗俗鄙陋，他们除了肉欲还知道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在这个时段发现他们的人品和爱情观而绝交不算晚也不算亏。他对小琴可是真心的，爱一个人跟肉体关系是两回事，爱跟家庭、跟出身、跟文凭、跟金钱、跟长相等等并没有直接的关系。难道爱一个人有罪吗？就算小琴和别人交往也没有关系，爱一个人就希望对方过得幸福，何况小琴也从来没看见小琴和别的男人交往过。他是个重感情的人，他想信小琴也是，为了爱情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生命，对于这一点他十分肯定。在这物肉欲夹杂的都市空气中能保持神圣的爱情操守让他觉得自己甚至有些崇高。

自从他到对面超市买了一付望远镜后，他更加观注她了，每次他偷看的时候都把窗帘拉下来，把灯关掉，他不能让小琴看到他反印在窗帘上的头部阴影，不然被她发现后肯定会对他的形象大打折扣。再说他也不是下流的人，尽管他知道这么偷窥一个女孩子的夜间生活不件光明正大的事，但她不拉帘子可见她是个大方的人，再说这也是交往前的准备，做为男人，总得在了解对方的生活习惯之后再表白吧，要不然凭什么说自己喜欢她？到现在他还记得上次次在杭州那个叫娜的女孩子问他喜欢她什么时，他满脸通红的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尴尬场景，他发誓再也不要这样。

每天晚上她回来后都习惯看一会儿电视，想不到小琴还喜欢看韩剧，边看边哭。他可不喜欢看这玩意儿。但如果有一天能陪着她看，陪着她哭也是件美事。每次她在看完电视后打一阵子电话，小女孩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喜欢和朋友说，也不怕吵着人家醒觉。真是调皮，不，再加上可爱！每天晚上他都要等小琴放下窗帘息灯之后才安然入睡，睡前他都习惯的说，小琴，晚安。

每天早上，他总是早早的起来听小琴那边的动静，先洗漱好，再扒在沙发上看她什么时候起床，然后挑个合适的时间在她出门的时候一起出门，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楼下的路口上碰见了。尽管不是每次都可以碰个正着，但能见面是好事，而且多数能碰着。虽然只是打打招呼，但并不影响他的热情。他认为这种渐进式的了解和形象认可再加上时机成熟后的浪漫表白，肯定会让她感到惊喜。他常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最伟大和最具智慧的恋爱计划，生活从此好像有了阳光和盼头。

身边的同事们还是一如继往的交友、恋爱、分手、泡吧、一夜情，通过最近几个月的观察，他了解贵阳的大部分人都喜欢泡吧和搞一夜情，好像没有这种东西就活不下去似的，而且爱情保质期时间很短，真是庸碌粗俗！有一次他问同事为什么贵阳生活的人这么喜欢这些，同事说很正常啊，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手，这有什么不对吗？你总不能让两个不适合的人硬是勉强的在一起生活吧？至于一夜情嘛，你总不能说让人家禁欲吧，要知道，禁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件有违道德和人性的。虽然他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但这还是让他很反感。难道就不能好好的恋爱后相守终身吗？他还发现在这的大部分女人都有抽烟的习惯，他对这点最反感。起初以为是压力太大。但一想，不能啊，连上海和深圳的女人也不见得有事没事叼着根香烟的，可能是她们觉得有派吧。管他的，还好小琴不是这样的女人，通过努力，小琴好像对他蛮有好感了，时机好像快成熟了，他好像看见了他坚守的感情开花结果的样子。他已经决定了就在下个月十号左右当小琴不忙的时候邀请她去青岩烧烤。

最近一个星期小琴好像回来得晚了，每天差不多十一点钟才到，从九月初搬过来到现在差不多半个月了，平时只是偶尔这样。也许是快临进十月一号了，要进货、盘点什么的吧？手机店在这个时间段可是非常忙的。这天回来的时候他和门卫搭讪，聊到了贵阳的生活习惯，他问贵阳的夜生活好丰富啊。门卫说，那是，贵阳这地方就这样，赚一块花两块，及时行乐，只争朝夕嘛。比如说吧，三楼那个女孩子，一直以来都有人送，昨天不是一辆君威送到门头啊？……

回到家后，他坐在沙发上想起门卫的话，觉得不对，兴许门卫说的是自己隔壁这个女孩子吧，她也每天回家很晚的，而且妖里妖气的一身放荡样子，真是讨厌！吃完晚后，他把电视开起来，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小琴回家，今天他还把菜故意做多了些，这让他有种已经和小琴过着夫妻生活的感觉。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十一点过了还不见对面的灯亮起来，可能是去朋友家了吧？也许是回毕节老家吧？说不定也是有其他的事？谁说得准呢？等到十二点半的时候都还不见回来，便晕晕沉沉的睡着了。睡到半夜突然传来一阵夫妻的吵闹声，楼下的狗也叫了起来。之后又传来几声摔东西的声音，最后好像有个东西砸在楼下地上发出嘣的一声闷响，传来两声惊叫后，便没了声息。谁啊，妈的这么晚了还吵个没完，还让不让人睡觉啊？也真没素质。他骂骂咧咧的用被子把头蒙起来，翻了个身又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刚刚睡醒。就听到楼下议论纷纷的声音，小区中间站了很多群众，几个穿制服的人，像是保安又像是公安的人正在楼下向几个老太太问着什么，还有两名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的围着小琴窗下的一滩血迹的走来走去……小琴！！！他的脑子如同被乍雷劈中般一片空白。他慢慢的抬起头来，朝对面看过去，好像小琴的房间有更多的警察和医生在她的房间里穿梭。他顾不上梳洗马上摔门，几乎用狂奔的速度冲下楼。他的脑子里闪过一张张类似警匪片的画面，那滩血是不是小琴的？小琴是不是被坏人欺负了？是不是她不肯就犯，罪犯恼羞成怒杀了她？是有人跟踪她回家的吗？早知道会这样自己做为一个大男人早就应该在暗中护送她回家了，或是他男朋友想得到她，最后引起争吵，错手杀了她？不可能，从来没见过她和其他男人交往，怎么会有男朋友呢？……下楼后，他装出镇定的样子，若无其事的向正在人们正七嘴八舌议论着的人们走了过去。

三天后，他又听说了有关小琴的消息。那天，他刚买完菜回来，门卫拉着他悄悄地说，原来这一年多来小琴经常在外面泡吧，在酒吧结实了一个在贵阳做生意的遵义人，时间一长就好上了，都快一年了，谁知上次在宾馆开房时被男人的老婆捉奸在床了，事后小琴要挟对方和老婆离婚，要不然就把他们做过的所有事的照片都放到网上去；男人的老婆要男人快刀斩乱麻，只要忘了小琴，便不追究，要不然法庭上见。之后发生过几次争吵都不见结果，昨天半夜小琴又以死相逼想让男人就范，谁知，一失足从阳台上掉了下来，最终酿成惨剧，男人现在已被刑拘，小琴家里亲戚……

他不知道那天为什么没有听门卫说下去，门卫后来回忆说他好像他一下子呆住了，一声不响就自己走了。他只觉得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听。像是在沉思，又有些惘然的样子，连门卫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听见。之后的好几天他都无心工作，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傻傻的发呆。同事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在思考关于新添寨地段的业务方案。同事他都开玩笑说他工作都做傻了，他笑笑。同事问你那个小琴怎么样了？他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说还好还好，正在进行中……

一个乘务员走过来，恭身弯下腰来轻声说：“先生您好，这是您要的龙井，请慢用，祝您旅途愉快”。“旅途愉快？是的，祝我旅途愉快，只可惜太漫长太孤独”他喃喃道。

天又亮了，太阳慢慢变得耀眼起来，从天边升起的太阳光穿透如丝的薄云呈现出黄白相间的条状的奇异景像，一圈圈七彩的光晕由远而近的在窗边闪着，像是近在眼前的不可触摸的光阴。不到一会儿，光洒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肩上立刻折射出金色的光芒，十分耀眼的慢慢在向脸部扩散开来。他把手伸出来，一半放在阳光照射的地方，一半收起来。等光照到手肘的地方，他就起床。这是他的习惯，他一个人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