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红尘

一

暑假的时候，凌伊突然觉得自己很聪明，总懂得提前享受在以后某一段日子很少拥有的东西。

了无休止地花钱看电视剧——全是租DVD来看。言情的、青春偶像的、武打的，一部又一部。心甘情愿而且沉迷其中。

《天外飞仙》里神仙与凡人难以终止的爱情，她不懂；

《恶魔在身边》那需要隐蔽和背负的相处，她佩服；

暑假看的最后一部电视剧是《神雕侠侣》。

浪漫、唯美、凄凉兼顾温馨，创新又不失古典，这是凌伊喜欢看这边电视剧得出的结论。张纪中做导演，无论是背景、服饰、音乐还是动作都符合让人迷失自我的资本。而刘亦菲的非凡美丽和黄晓明的气质感染力无疑为电视剧锦上添花，使之熠熠生辉。更重要的是小龙女和杨过的爱情可以在一段时间里让人幻想和痴迷，并沉溺，使人有逃避现实的迷惑冲动。

这，只是某个人的——臆想和臆感。

凌伊想，我没有一点的资格。

夏天的阳光炙热且明亮，而，凌伊的心情似乎在一点一点暗沉下去。

七月末开始补课。开始高三。

也开始穿梭。

二

终于，和宜兰同桌。凌伊和她高二就是很纯洁的朋友。

宜兰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并且看上去很贤淑。凌伊说，你心中的那个是怎样的啊，谁娶到你啊一定是他修了几世的福气。宜兰总是笑笑，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不多的空闲，大多喜欢去说说爱情，用涉世很浅的未知和看到的一团团生活表象努力去描述书上说得很伟大的爱情，好奇、绚丽，有点浪漫且斑驳，难以想象。

所以，在校园世界里，爱情的幻想和憧憬也是心情泛滥的重因之一。

凌伊天天想看到的他给了一个芒果她。芒果很好看，金黄色的果皮又滑又软，是很对称的椭圆形状，另人心生欢畅。

芒果很甜。心情很甜。宜兰皱着眉头说芒果很酸并没有打击凌伊看他打球的兴致。凌伊想拉着宜兰去帮他加油，可现在她只站在走廊上默然地看着，凌伊找不到去帮他加油的理由。

宜兰说，你就块变成一颗守望树了！宜兰很少干涉凌伊的私事，也从不帮她做任何决定。

潇洒的身影在眼瞳里频频跳跃，篮球的弧形和他演绎出很好看的整体。旁边有清丽的加油声，兴奋度很热烫，像她为他刚倒出来晾的开水。他喜欢喝凉开水。而，凌伊，没有理由帮他晾开水。

尽管，凌伊很喜欢他！

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慢慢地溜过校道，车后座坐这一个女孩。女孩子的手轻轻地攀着男孩的肩膀。淡淡的笑容让人仿佛看到——柔软的花和温暖的雪。那是浪漫的待名词。

现在依然记得喜欢他的原因。很简单，下午班里大扫除，剩他们两个倒垃圾。当凌伊往教室走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已经没什么人了。更惨的是，刚走到一半，走廊灯就黑了。凌伊害怕及了，不敢动又不敢大叫，只好停下来等适应了黑暗才慢慢摸着墙壁摸索着回教室。突然，前方有一小方亮光。凌伊跑着过去，才发现是同班的他在拿着打火机照亮。看到凌伊跑近，他立刻把手放开，顿时周围又黑了起来。他甩着手说，哗，疼死我了，打火机打太久了，幸好你跑的快点。停一下又安慰说，你不要怕啊，我进去拿手机，你在这里等我啊。凌伊不敢出身，轻轻地哦了一下。等看到手机的亮光时，凌伊才注意那平常不太注意的轮廓，突然发现，他也蛮好看的。

就这样，凌伊喜欢上他了。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他肯等我，并且在整个世界黑暗的时候为我提供一点亮光？

“我进教室了。”宜兰拉了拉凌伊的手。

“哦，你先进去吧。”

“都高三了，别想那么多了，况且也这么久了，你觉得会有结果吗？”宜兰一边说一边向教室走去。

凌伊不出声，把想哭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突然就想起《神雕侠侣》里很感怀的对白，小龙女哭着扑进杨过的怀里说，我不想死，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活好多好多年。

什么时候，也有那么一个人也可以让我很久很久都想和他活好多好多年呢。

凌伊想。

会是他吗。

三

秋天来的时候，凌伊和他的关系已经到了写字条的地步了，这让凌伊很开心。写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写上他的座位号，左传右递，终于到他的手。然后又左兜右兜再回到自己的手里，看着纸条上的内容，心里有说不出的暖意。

宜兰总是在看到凌伊写字条看字条的时候，轻轻地把眼睛一撇，仿佛责怪而欲言又止。

下课的时候，总在想着怎么给他写字条，或是轻轻地把他再重新想一遍，抑或，甜甜地幻想和他的未来，会怎么样呢。是陪伴一时的恋人还是相伴终身的爱人，都让凌伊有着或多或少的联想。

走廊外面有很多人站着在那里晒太阳，看绿色植物养养眼，放松一下上课的紧张。几个活跃女孩，在那里嘻嘻哈哈，欢欢作笑，你哈我痒，我把手放进你的衣领内，很快乐。凌伊撑着手在教室观摩全局。旁边一些人漠然而视。

似乎不乐意别人比自己很长时间快乐，嫉妒别人可以笑得很晶莹闪烁，我们都是同一阶层的人，为什么你得比我快乐？

凌伊淡淡地说，怎么看起来，有些人就那么现实呢。朋友，有像《神雕侠侣》里面的程英和陆无双那样的吗？高三，真是

宜兰接过口说，难道就只有爱情永恒啊，我们不是吗？

凌伊有点慌了辩解着，我们，怎么会一样。

“是啊，怎么会一样。我们都不住在一个宿舍。”

似乎不在一个宿舍，经常是我们做某些事最不是理由的借口。比如，不一起讨论问题，对一些事情不是很热衷。

宿舍里有16个人，那是我们的家。16朵蒲公英没朵有15个姐妹，个个都不是孩子，都想飞起来，却还飞不起来。

我们比城里人勤劳，会做各种家务实活；懂得很多小偏方，身体偶有差池，都可以让自己很快好起来。我们都非常会照顾自己，并且照顾得很好。只是，缺少被在乎。

但，我们不知道真正的酒吧有着什么样的温度；不会用那些很高档的机器，比如洗衣机冰箱；不能一看价格就买自己很喜欢的东西，包括一对发夹或一条自己看了好久的手链。

凌伊突然觉得，她们都是天然的矿泉水。包括自己。

“可是，我们仍然不能洗去一点点尘世的浑浊，这令我们感觉平凡。被现实淹没了，真不好。”凌伊把视线拉回来，咕哝了一句。

她们都想跟朋友有着陆无双和程英的感情，却不能尽如人意。突然，凌伊看到每个人都带着一个面具，凌伊摸摸自己的脸，哦，原来自己也有。

什么时候带上的，高三么？凌伊问。

还是他好。凌伊看着裹在手里的纸条，想。

四

不知不觉，冬天悄悄地把风衣加在了我们的身上。人情表面的寒，和天气的冷，都凝成了心底硬硬的冰。

凌伊和他，依然停留在写字条的那一步。

下课的时候，宜兰把双手放进衣袋里。看了看凌伊说。

“要有个围巾多好啊！肯定很暖。”

“嗯，那是当然的了。”

“去，看看他，在干什么嘛。”宜兰向他的方向扭了一下头示意。

凌伊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他的座位走过，原来，他在织围巾。眼睛特意地看了看那些毛线，心底突然就温暖了起来。

他用的是浅蓝色的毛线，温驯而不刺激，木的毛线筷是中号的，手法并不贤熟，却很专心。

“他在织围巾啊！”凌伊回到座位轻松的耸耸肩膀，故做轻松的说。

“是啊，是在织围巾啊。那，你知道他织给谁不？”宜兰明知故问。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凌伊有点气了。你要说什么，凌伊问。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你看，现在都补了一个星期课了，快过年了呢。”宜兰有点答非所问。

宜兰把手从衣袋里拿出来，用刚刚温起来的手握住凌伊的手，慢慢地开了口。

“你应该知道的，他是织给另外一个女孩，在生物班的。”

“好冷呢。”凌伊把宜兰的手握的更紧，幽幽地开了口。又加了一句，“我的手。”

“穿越红尘的悲欢惆怅，和你贴心地流浪，刺透遍野的千山万水

有你的梦伴着花香飞翔。今生因你痴狂，此爱天下无双

剑的影子，氺的湖光，只是过往是过往……”

或许说得也对，只是过往，是过往。

凌伊想起了神雕侠侣的主题曲《天下无双》，她是那么的喜欢，那么的沉迷。凌伊把宜兰的手放开，轻轻地哼起了那音乐。

补完课的前一天，宜兰把那套《神雕侠侣》递给凌伊说，寒假有那么多天，你看着办吧。

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得想想，你这个学期到底做了或学了什么。

凌伊看着盒面上的刘亦菲和黄晓明，不，是小龙女和杨过，觉得他们好配，真的好配。

小龙女和杨过有那么多的回忆和经历，我和你有什么，就那次在黑暗中你带给我的亮光，还是那平常的字条？凌伊问自己。

一春一秋，都过冬了呢！

五

过完年补了一星期的课，开始了第二学期的第一次模拟考。

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凌伊却在想，小龙女在断肠壁刻下“十六年后相聚”这些字的时候，眼泪一点连绵不断，伤心也深入肺腑了吧。刘亦菲和黄晓明在一起演戏时很有味道，凌伊从一开始就只会这么说。过儿总是把对小龙女的在乎表演得淋漓尽致，真诚且温馨；小龙女对过儿的喜爱和心疼，真实得令人心疼。他们很绝配，你听：

姑姑，我答应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的

可怜的过儿，什么时候断的，还疼吗

跟丈夫说话，不用这么客气

我为救丈夫而来，岂能空手而归

龙儿，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可是，可是，老天不公平，把我的过儿折磨成这样

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凌伊想，我爱上了杨过和小龙女的爱情了，从一开始到现在。

“看黑板吧。”宜兰扯了扯凌伊的手，温柔提醒。

抬头。习惯了用不在意而又很着重的散漫眼神浏览——是考试的排名情况，状元和榜眼的分数引人注目又光荣，羡煞旁人，啧啧声暴露内心的敬佩、彷徨和自责。都是同一个空间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差别呢？

现在，天气越来越好，阳光温柔饱满幸福，早上的风总是很恰到好处地让人凉爽而不觉得冷。凌伊喝很多水去缓解一周考5次试的疲倦和同样累的精神，一直都喝。只不过，那些不被吸收的液体在这次语文课上许多都从眼眸流出。凌伊不抬头，那些晶莹的东西就吧嗒吧嗒地掉到那张81分的试卷上，那是凌伊最擅长的语文。于是，纸上就不停地开出一簇簇很好看形状很均匀的花，软弱，苍白。

在用完宜兰的半卷纸巾的时候，凌伊突然就后悔了自己的惊慌失措。宜兰写了很长的一篇文字，不过，凌伊没有看。那是她不坚强的显示器。

下课的时候，宜兰没有出去，坐在位置上，有一答没一答地说。

“《神雕侠侣》还想看到什么时候了，只是虚构而已，看过就算了。”

“别以为用它就可以让自己开心起来，你依赖它来逃避现实，也因为它而退步，你在堕落啊。”

凌伊一直不出声。宜兰急了，只得狠狠地提醒。

“凌伊，你和他之间不会有结果，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你懂不懂啊。你对他根本就不了解，怎么就想着可以和他有小龙女和杨过的爱情呢。”

“我知道。”凌伊冷冷地回应。

“那你就应该面对现实，不要把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曲解，再沉迷到小龙女和杨过那里去。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喜欢的是别人，而不是你呢？”宜兰下了重语气。

凌伊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轻轻地闭上眼睛摇头。过儿和小龙女的镜头不停地在脑海里切换：练剑、拥抱、微笑、眼泪、疼痛。

原来，我没有红尘。

宜兰把凌伊放在肩榜上轻轻地说，不哭，凌伊，我们不做小龙女，啊，我们做陆无双和程英吧，好不好啊，我们好好的。

凌伊啊，你怎么就忘记记挂真实了呢？宜兰在心里疼爱地责怪。

六

凌伊午睡总睡不着，时间总在懊恼眼珠放上下还是放左右的无聊中流逝。洗漱的时候，凌伊只有用潜水来让自己清醒。把脸放进那个装有清水的盆子，令人沉静的东西。会想到很多，父母、试卷、舍友、以前、未来，还有小龙女和杨过。凌伊有时候会突然睁开眼睛，让晃动的无底透明扑进眼瞳，激发她强烈的求生意识。因为凌伊不会潜水。

这样下去，我会死。凌伊把脸从盆子里抽出来，想。

春末的时候，凌伊明白了一句话——自己给自己幸福。

小龙女和杨过有红尘。

而我，没有红尘，宜兰也没有。

我们都没有。

有的，只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