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
有时候,一个疏忽,就是永远!娓娓道来的情节,平铺直叙的诉说,欣赏了。期待更好。
一只黄黑白相间的猫安静地坐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远方,长而粗的尾巴时不时地晃悠着。它的旁边有一个绿色的经时间洗练过的花盆,一朵红色的花儿傲然向太阳抬头。花的骄傲和猫的悠然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如此和谐,令人不忍打扰。这是我再次踏上“水城”威尼斯后捕捉到的第一抹映像。
约翰﹒伯兰特笔下的“天使堕落的城市”神采依旧。曾经的辉煌和骄傲在拿破仑的炮火下倘然无存,如美丽诡异的威尼斯面具般,在华美中沉沦。
组里的人正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拍摄前的准备。我站在一旁,可以说是无事可做。慵懒地靠在桥的铁栏上,双眼不安分地转动着。威尼斯还是威尼斯,三年前和三年后的她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经得住时间考验的美才是永恒的。很显然,威尼斯有这个资本。要说变,变的只能是人吧。飘渺宇宙中,只有人才经不住时间的考验,生命如玻璃般易碎。“只在乎曾经拥有”是人类创造出来的自欺欺人的笑话。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上面是否真的存在天堂,拉斐尔真的住在那里吗?在蓝天中逝去的生命是否在天堂里重生?
伊维特,拍摄要开始了。
助理的一句话把我神游至九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工作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化妆间里一派热闹。工作和娱乐在这行中一向是两不误的。随手拿起一个面具,是LARVA。摆弄着手中的面具,想象着一个威尼斯人披上黑色的斗篷,戴上三角帽,再戴上这副面具,如鬼魅般的存在。花了不少的时间研究关于威尼斯面具的种种,为的就是这次的拍摄。到了最后,可以轻易地辨认出各种面具,也可以口若悬河地讲出它们的故事。可也就到此为止了。不是在威尼斯文化的熏陶下长大的孩子不会明白这个城市的意蕴,正如欧洲人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偏爱“8”这个数字一样。
眼前的模特不断变换姿势。她可以依照摄影师的要求扮演不同的角色,或狂野,或优雅,或高贵,或诱惑……她们是最好的演员,掌控表情和动作的能力不容小觑。电脑屏幕上呈现出一幅幅美妙的照片。活生生的人定格在一个小小的相框里,别有一番趣味。
辛苦各位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一阵欢呼声,所有人露出了最自然的笑容。看着陆续离开的众人,我的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原来要让人高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伊维特,有兴趣一起去走走吗?
好吧。
叹息桥在我的脑海里是一副黑白照片。没有在桥下拥吻的恋人,没有孤独的船只,没有人,只有两侧的总督宫和监狱,还有连接在中间的孤零零的一座桥。唯美得令人心碎。
伊维特,和我一起游叹息桥很闷吧?
为什么这样说?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我轻笑出声。摄影师的观察能力还真是好。三年前,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和他在叹息桥下描绘着美好的未来。三年后,我一个人在这里回忆往事。
艾伦,你相信只要恋人在这座桥下拥吻就能天长地久的美好传说吗?
既然是美好的传说,那又何必用现实的观念去验证它呢?
再一次抿嘴而笑。这个男人喜欢一切美的事物,也不忍破坏一切美的传说。他的美学理论偏执而疯狂,并无时无刻不在用行动贯彻着他的理论。这个行业的人是疯狂的,不疯狂的似乎很难在这行做下去。这个男人是这行中的佼佼者,那这又代表了什么呢?
你真是个既理智又浪漫的人。
你和我是一样的。
没错,我和他是一样的。为了追寻自己的理想背叛了所有,在别人不理解的目光中无所顾忌地前进。等到有一天回头看着身后的路,赫然发现爱自己的人依然在原地默默地等待和祝福着自己。流着眼泪继续前进,这是一条不可回头的路。
既然不能回头,那就骄傲地仰起头,接受生活的洗礼吧。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我只能信守这最后的承诺。
回到酒店已是傍晚。靠在大大的落地窗边,任由夕阳的余晖映红了脸。伸出左手和右手,用食指和拇指合成一个取景框,试图把最后一抹光辉刻入眼中。事与愿违,出现在视线中的却是一个乱蓬蓬的脑袋。
我的大摄影师,你这翻墙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啊?
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金发,一向温文尔雅的艾伦难得脸红了一回。露出像小孩般无杂质的笑容,他会说话的眼睛代替语言表达了歉意。
这是什么?从他手中接过一张画纸,慢慢地打开,一幅尚未命名的作品。
这是你以前和我讲过的创意,今天我终于把它完成了。
把困惑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画作上,细细地看了起来。她是谁?我指着画中的漂亮女孩问。
辛德瑞拉。
灰姑娘。像触电般想起了遥远的事情,某年某月某天的我的一个奇怪的想法现在竟然呈现在眼前。画中,美丽的姑娘脱下独一无二的水晶鞋,赤脚跑出华丽的宫殿,奔向不知名的远方。
难为你记得。竟然有个人把我无意间的一句话记了几年,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还真是令人感动。
还想他吗?
不刻意去想的话,还真以为自己忘了。
有进步。他伸出手搭上我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月亮姑娘悄悄地出现在空中,她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古人口中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原来,遗忘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等到记忆慢慢沉淀,该忘记的就忘记了。夜晚的威尼斯美得不可方物。当辉煌沉睡在岁月的怀抱中,一切都那么地不可思议。身旁的人兴致勃勃地指着天上的繁星描述着他心中的幻想,从他的话语中仿佛能看到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闪过,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昨晚不知何时睡着,今早不知何时醒来。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不禁有一丝迷惘。每次工作都带着它,上面的时间却不知是那个国家的。带着它,似乎成了一种习惯,无关其他。
第二天的工作开始。
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一边抚摸着手中的面具,说不出的触觉带出道不明的感受。三年前和三年后,我都不是一个人。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吗,虽然身边的人早已不是他?
白皙的面具颜色好似人的皮肤,空洞的眼睛却有着让人迷失的魔力,一滴妖娆的眼泪挂在脸颊上,充满了诱惑。这种面具叫PIERROT,可能代表的是风度翩翩的人。把它在自己的脸上比划着,透过面具看到的风景依旧很美。有位作家在笔下的威尼斯人是这样的,他说:“在这里,每个人都在演戏。”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威尼斯人把这句话诠释得完美无缺。
辛苦各位了。
还是这句话。不过,今天这句话多了一层含义。两天的拍摄工作结束,是时候告别这方依水而生的土地了。明天的这个时候,太平洋彼岸的国度的天空也是蔚蓝的。只是,那只黄黑白相间的猫只能永远封存在记忆中了。
默默地收拾好行李。一个小小的背包,装载了我在威尼斯的全部。没有刻意从这里带走任何的东西。艾伦说,最好的纪念只要用心就会拥有。
看着放在床上的PIERROT,感激之情涌上心头。一位热情的威尼斯人把它送给了我,作为相识的纪念。
一只深蓝色的盒子蓦地在视线中出现。回过头,艾伦的笑脸跌入眼帘。
小心翼翼地把面具装进盒子里,耳边传来艾伦的调侃声。你还真是幸福啊,拍摄用的面具全数收回,仅留下你手中的那个。
我只笑不语。这应该是我在威尼斯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陌生人的赠与总是那么容易令人感动。
艾伦,谢谢你。自从来到太平洋彼岸的那个白人的国度,他就陪在我的身边,以朋友的身份。身边的人不断地改变和离去,只有他,从未离开过。依赖在不知不觉中形成。
谢谢你。中文的发音,难以置信的标准。这是他会的几句中文中的一句。
相视而笑。多年来的默契让一切不言而喻。在异国他乡有个人陪着的感觉真好。
巨大的铁鸟翱翔于蓝天。看着窗外的缕缕白云,有一种想触摸的冲动。怀中抱着装有PIERROT的盒子,和身旁的人谈天说地。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看,拉斐尔。
顺着艾伦的视线看过去,满目的蓝天白云。拉菲尔,不是生活在天堂里吗,受人敬仰的大天使怎么会玩忽职守呢?
没看见吗?
摇摇头。
一抹灿烂的笑容在嘴角扬起。幸好没看见。
睁大眼表示不解。
天使不会出现在人间,不是吗?
不轻不重地推了身边的人一把。你诅咒我啊?
天使只属于天堂。我不是天使,因为我贪恋人间,贪恋人间的温暖。曾经向往过那神秘的世界,但身旁的人却给了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