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冰
如果只是红豆冰的味道的话,那是吃过才能知道的……
“到了吗”?
“正在办入住。”
“那我马上到。”
准备走的时候,办公室里又来了人。都是给那新法闹的,老有人来找“谈心”。
“*经理,你处理吧,约了客户,要走”
给个理由先,别浪费时间。
奔进电梯,抬腿出门,不禁一个寒战:走得太急,忘了外套。省了吧,也“美丽”一把!
怕人着急是真的,可自己更迫不及待。以往见面的时间,象是被拧过的海绵里的水。要是没听错,这次该是一个下午!没错吧?念头一闪,又加快了脚步。
宾馆就在公司斜对面的街上,也就三两分钟的路。大堂明净的玻璃门里,一个人低头摆弄着手机。走到跟前,抬头,莞尔一笑:
“下午没事”?
“不用管,以后再做”!
“还是你自由”
“嘿嘿”。
自由?天知道!不过,见客户,很充分的理由啊。即使没理由,又怎样?还是一定要来的!
“还去那儿”?
“好”
前面不远的街角有家“城市花园”,以往匆匆的见面,大都在那。距公司和她住的宾馆都不远,简餐不错,饮料、冰淇淋也算可口,平时很静。
抢一步推开门,一侧身跟进去。和以往不同,没坐门边靠窗的沙发,而是径直向里面走去。屏风的边上,一张小桌,对面摆的沙发。
目光一扫,挑了正对空调的位坐下,顺手掏出烟盒,抽出一枝点上。还没Gentleman到“女士面前不抽烟”,只能尽量不让烟飘过去。
对面的她,放下包,脱了红色的羽绒服,手机放在左手的桌边,陷进柔软的沙发,挪动两下,舒服了,腿也自然地翘了起来。
服务生递上酒水单,“我先点了,想吃冰淇淋”。
冰淇淋?胃里好象进了一块冰,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街上捂着冬衣、行色匆匆的路人。
“这个。”
“对不起,没有。”
“那,这个?”
“噢,对不起,已经不做了。”
“那你们有什么呢”?
“……”
“那就红豆冰吧!不是你们的招牌吗”?
“好的”。一转头,“那先生您”?
“普洱。”
“没有。”
“铁观音。”
“没有。”
“哈哈,那你们有什么?”声音从对面传来
“有冻顶乌龙,还有……”
“就是它了,再加个杯。”
“行吗”?她问。
没出声,顺手把酒水单递还服务生。
点的东西还没来,服务生拎来冷水瓶,放下两只八角透明玻璃杯。端起杯,轻啜一口,清凉的柠檬味,可有些冷。冷水瓶,搽得很干净,象是空的。剖开的圣女果,躺在瓶底,鲜红娇艳,仿佛受伤的心。一片薄薄的柠檬,皮嫩黄、瓤透明,还有半个被利刃削开的籽,在瓶口悬浮摇晃着,象空虚的人生。
“最近怎么样?”
“年底前不会太忙,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明年可能来这儿工作”
“那孩子……还有……怎么办呢”?
“很犹豫,职务高可收入少了,还有这边的烂摊子也没那么好收拾,一切要从头开始”顿一下,“再说,分开了,也可能就散了。”
“他,怎么样”?
“有时候真想逃。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想感觉时,没有。”
“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
服务生送来了盛在大朵百合花般的杯里的红豆冰。浸在玫瑰色糖浆里泛蓝的冰,托着象小山的冰淇淋。奶白色的膏体上,散落着一颗颗暗红色胖嘟嘟咧开小嘴的大红豆,清亮的糖浆均匀地浇在上面,泛着油油的光。不感觉到寒冷,反倒生出些许温暖的感觉。
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左手把杯往面前挪了挪,身子向前一探,两眼放光,眉角带笑地说“先吃了,你不感兴趣”。小勺从上往下一刮,顺势抿进了嘴里,很受用。
拿着的烟停在了半空忘了吸,舌尖似乎也已经感受到了那顺滑的浓郁奶香,一丝清凉从喉管直到胃里,精神不由一振。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不禁想起多年以前回答“开心辞典”主持人的一句话:“美味的食物都是蕴藏着丰富的感情的”。美味不一定只在品尝后才知道,有时候仅仅是看着,就能深切地感受!
“愚公”的山挖了快一半的时候,几乎不易察觉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无声地长吐了一口气,“不用担心,我不管处在怎样的状况,都会让自己尽量开心”
“知道,象你这么聪明,总归能找到办法。不过,太聪明,思想跳跃得快,别人未必跟得上。有几个男人是悟空?哪那么容易猜得透?”
“也是,可能自己也有问题。不过我也有很多烦心事,加上,诱惑总是很多”
“别的山总是很高,可走近了也还是那么回事。尝试过说出自己的想法吗?”
“倒可以试试。”
“不行,再选择,也不晚。现在的社会也很宽容,也有别的途径。”
“有一个框框,很小。”
桌上有些震动,她的手机。看一眼号码,翻盖,接听,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我已经到了,在喝下午茶。晚上**说请吃饭,地方时间没定,你到哪了。到宾馆给我电话,我们一起去。**还叫了谁……”快速简短地说着,夹杂着方言,有些听不懂。
红豆冰有些化了,玫瑰色的糖浆里渗进了一缕白色,慢慢地散,开始浑浊。就象一段感情,开始总是泾渭分明,澄澈见底,诱人的魅力。可岁月变迁、世事催化,激情逐渐消退,感情也变得朦胧。或许是件好事,彼此的融合;或许未必是好事,开始混沌与麻木。还是喝一杯茶吧,乌龙的汤色正好,香气溢了出来。
端起杯,热汽熏得鼻子痒痒的。环顾四周,灯光似乎比刚才亮,窗外,天暗了下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平时这会儿干什么呢?公事或是家事,总有忙不完的事,费时费心,象冰冷的石磨,宿命地走,没有波澜……
“要走吗”轻声问,其实心里很是不舍。
“不急,她们还没到。晚上有人请。还能再坐一会儿”
“喝点热茶吧”,端起壶,往她面前的杯里续水,无意触到伸过来的手指。冰冷!是红豆冰的缘故吧。
一个念头闪过:幸福的女人,手,是温暖柔软的。在哪儿读过?
一凛,夹着烟蒂的手被烫了一下。
“你,冷吗”?
“不冷!”……“你,怎么样?”
“老样子。随遇而安吧。”
“在现实之外,还能保有丰富的精神世界,也挺好。”
“是啊,我很传统也很现代,只能选择双重性格了。没什么不好,只是没共同语言,交流得很少。懒得改变,也不忍,有孩子呐”。茶冷了,有些苦涩,又想起现实的无奈。柏拉图是痛苦的,无奈之后的选择。这可不是个好话题。有点烦,困兽的感觉。
“走开,别来,至少现在!”在心里对那不快命令。命令?唉,最不能忍受的方式,倒根植在意念中,象狐狸的尾巴。对自己尚且如此,何况……是惯性?奴性?还是惰性?分不清了。还有点时间,说点高兴的事儿?--有好高兴的?有趣的事儿?--也没什么有趣的。那就可乐的吧--
“那个人在MSN上问我,在你BLOG上经常发评论的人是不是我。我说怎么会以为是我?她说是南京的。我说南京有600多万人呢。她又说语气像。我说我有那么幽默吗?”
“最后告诉她了”?
“没有。”
“你们也挺有意思,好象在我的“家”里还打过一次口水仗。”
“借宝地,调侃调侃。战火烧不到自己身上。”
“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上次看到她,觉得没想象得那么富足。不太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但你还是应该更多点宽容。象你BLGG里写的那样,太小气了吧?骂你的人肯定不少”
“都过去了,也谈不到宽容。我的BLOG别告诉她。”
“她不知道”?
“该不知道,同学里连你只有三个人知道”。
尽管早不在意了,可有些东西还是别去触动的好,让人让己徒生烦恼又何必?那些真性情,能引起一个人的共鸣已经很满足了。早已了然,即便焦尾重现、伯牙再生,也已无力再奏一曲高山流水了。在虚无的空气里,自由地去追寻鸾瑟和鸣的梦想,哪怕是刹那,也已是天堂。
……
该来的电话还是来了,要走的人终于还是要走了。
“明天开会,晚上的火车,从公司直接走。”
“拜”声音轻到自己都听不见,但明白,能听见,在心里。
……
寒流来袭的夜晚,空气很清冽,月光从林立的高楼间洒下,消失在城市闪烁的霓虹中。刚从空调很足的茶社里出来,身上还包裹着温暖,没穿外套可并不感觉到冷。慢慢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没回头,也不需要。身影,刻在心里,即使闭着眼睛,也看的见。
拐进了小巷,离公司近一点,也静一点。前面,二楼临街的一扇窗开着,穿风衣的男人抽着烟,惨白的灯从背后射出来,象剪影。隐约听见:
白月光
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
却欲盖弥彰
……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
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
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
寒风一点点吞噬着最后的温暖,又开始结冰了,在心上。
等下一次的红豆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