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管六子

我的名字挺雅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3-19 10:07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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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可怜的六子,为了保护母亲,竟然冲动的拿起了秤砣……一个让人心酸的故事,一个让人不知所以然的故事!

六子是一个好人,他一直都这么觉得。

六子出生的时候,上面已经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了,他最小,所以最得父母的宠爱,父母不管有什么好的都会叫笑眯眯的叫:“六子,六子,来,有好东西给你。”看到六子拿到东西开心的笑,父母也跟着开心的笑。为这,哥哥姐姐一直“记恨”着六子:“看你,爸妈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了,我们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啊。”年幼的六子常常会觉得莫名其妙,长大了才知道那时候哥哥姐姐说的话叫做“嫉妒”。

大哥大成大学毕业后经过几年奋斗当上了县城外事外的主任,正局级。而两个姐姐也都嫁了好人家,日子过的不知道多舒心。可六子高中毕业后就一直闲在家,他父母宁愿自己拼着副老骨头在外工作,也不愿意没文化的六子出社会吃苦。

终于大成当了主任,上任的第二天,他爸就跑到大成办公室跟大成下了死命令:“如今你当官了,弟弟的工作就包在你身上了。”大成有些犯难,他虽然位居要职,但他天性廉洁,不想做些假公济私的事。但老父亲开了口,他咬咬牙给大成安排了一个工作——帮城管开车。

知道消息的六子高兴坏了,现在的经济这么不景气,同一辈的朋友大都窝在家里没事做,自己混了个公职,够显摆一阵子了。

上任的前一天晚上,大成特地跑来正色的对六子说:“六子啊,我们家是农民出生,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忘本啊。”六子虽然疑惑但还是对大成拍着胸脯:“哥,你放心,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嘛。”大成重重的拍了一下六子的肩膀,就没再说什么了。

六子穿上了崭新的城管制服,开着车载着一大帮城管兄弟,到处巡逻,看有没有什么小摊小贩乱停乱放。那些同事知道他是大成的弟弟后对他不知道多亲热,都恨不得立刻跟他滴血结拜,每当有同事对着他谄媚的笑,六子总是感动的搂着那人的肩膀:“大家自己人,什么事都好说,好说!”之后的每天上班都不让他开车,只是让他在楼里和大家闲着,工资奖金照样拿。六子第一个月的工资拿到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老父母买了一大袋礼品,父母乐开了花,六子也乐开了花,只有大成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不是大成出了事,也许六子一直到老都还是会这样快乐的像孩子般的活着。

大成栽了。但他不是贪污,工作也没差池,只是因为得罪了某个领导而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撤了主任的职位,调他去城建局任了个空职。六子感觉大哥被欺负了,就和姐夫一人一把斧子冲到县委办公室要砍那领导,那领导看到两把光亮的斧子,当即吓的腿软,平时那些个威严早就落下了,换了一副惊恐的嘴脸。但斧子始终是没落在领导光秃秃的脑门上,因为六子的本意也就是吓吓他而已,让他知道大成不是好欺负的,他还有这么个弟弟。

从领导那回来没多久,六子和姐夫就被全副武装的警察丢到了拘留所,家里托关系好说好歹的才让六子他们关了三个月才出来。出来了,六子感到愤愤不平:“那么大的领导咋说话不算数呢,说好不追究我们责任的,怎么就把我们给关起来了。”大成无限感慨:“傻六子,爸妈从前宠你,到现在却害了你啊。”六子不明白大成话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因为大哥是对他好的人,而对他好的人他是一定要尊重的。

六子的工作是保住了,但却得每天真正的去街上巡逻了,正式巡逻前,队长对六子说:“六子,你要看见谁要乱摆,乱放,你就叫他们搬走,知道了吗?”六子点点头算是回答,出了监狱后,六子就开始变的不爱说话了。

清晨的街上到处是来卖东西的人,但他们大部分人好象都摆错了地方,占用了街道。刚开出去不远,就看到一中年男子在街上摆地摊,队长命令六子停车,然后对六子说:“去,把他赶走。”六子应了声,下车走到那摊位前,但始终不好意思开口。还是那位摊主热情的开了口:“这位兄弟,看看,有喜欢的就买点。”六子忧郁了片刻,终于开了口:“对不起,你能不能别再这摆摊,这是不允许的。”摊主一听,立刻翻了脸,他面带讥讽的嘲笑:“呦,小小年纪就出来当狗了啊。”六子一听脸红的跟苹果一样,他灰溜溜的一路小跑回到了车子。队长问:“他不搬?”六子不好意思的回答:“也没说不搬。”队长又问:“那他说什么时候搬?”六子有些紧张:“也,也好象没说。”队长一听,大手一挥,后座那几个同事就像恶狼一样扑向那个摊位,二话不说就把那车东西抬到了车子上,然后凶狠的对那摊主说:“想要回东西,明天到所里来拿。”当然来“拿”是要罚款的。那摊主眼睁睁的看着东西被拿走,只能在那干跺脚。回去的路上,六子小心翼翼的问队长:“这样,这样行吗?”队长轻蔑的看了六子一眼:“你个瓜娃子怎么做人都不懂,以后学着点。”

六子感到委屈了,回家就跟父母讲。父母是老实结巴的人,他们对六子说:“千万要听你所里的那些领导的啊,你哥现在下台了,你要是被他们撸了想再找个工作可就难了。”六子点了点头,这一点头代表着今后他又要面对像今天这样做恶霸的感觉。

六子小心翼翼,六子学着适应。六子想:自己没文凭,没本事,可千万别这工作也丢了,不然这辈子也就完了。

慢慢的六子知道城管作为一种国家机器来讲,却一直站在人民的对立面,这个职业也一直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但局长每次在会议上都会安抚他们:“你们不要怕,出了事我负责!”六子的同事还真“大胆”的去干了,他们常常拉走别人东西,折断别人秤杆,严重的还拳脚相加。六子不喜欢这样,所以他第一次去过后就一直没去,队长也知道他的个性了,也懒的理他,有事就叫他看着车,队长自己带人去做事。六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同事们欺负那些老人,那些老人多可怜,为了生计来卖点小东西,却被他们这样欺负。有时候看着那些老人眼里浑浊的泪,六子也想哭了,他最尊敬老人了,因为他们和父母很像,看上去都那么的和蔼可亲。后来六子索性就不看了,因为这些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改变的。

六子心里在想:我要保这工作,以后还要孝敬父母。

六子这样战战兢兢的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六子开始变的有些麻木,虽然他还是为那些被欺负的人难过,但却没以前那么强烈了。

但这份工作还是被六子弄丢了,但六子无怨无悔。那是一个大清早,六子照例开车载那些狼狗一样的同事去巡逻,到了一出繁华的地段,远远就看到一大片违章摆放。六子在角落停下车,同事们就像做贼般偷偷摸摸的向那些摊贩靠近,但还是有些眼尖的摊贩看见,然后一声尖叫,大家轰的一下开始没头乱窜。但还是有几个没来的急的倒霉蛋被抓了个正着,同事们开始得意洋洋的叫六子把车开过来好把没收来的“战利品”往车上搬,六子麻木看着四周射向自己哀怨仇恨的目光,忽然一处西瓜摊吵吵嚷嚷,好象有人不让他们把西瓜搬走,有队长的叫骂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哀号声。六子觉得这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他就好奇的凑进去看了一眼。眼前看到的景象差点把六子掐死——他的母亲抱着队长的腿哀号,而队长正不耐烦的甩着腿,嘴里一边不干不静的叫骂。六子看见瘦小的母亲被队长肥硕的大腿甩来甩去,血突然就冲到了嗓子眼,他不由自主的拿起身边的秤砣,狠狠的砸在了队长的脑袋上,嘴巴第一次不由自主的骂道:“我草你大爷!”队长什么反应都没有就栽倒在了地上,脑袋上的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浙浙把队长脑袋下的地面围成一片暗红。母亲惊呆了,绝望着扑到六子身上捶打:“你个瓜娃子,你怎么为了我这个老不死把自己给毁了啊,我的好娃啊。”六子只感觉四周一片安静,四周的人群都惊恐的看着自己,自己却好象什么也听不见了,包括母亲尖利的哭泣声。

六子“如人所愿”的被判了死刑。临刑前的那天早上,大成去监狱看了六子,看着沧桑的好象小老头的六子,一向坚强稳重的大成哭了,他泣不成声的问六子:“你……你害怕吗?”六子安慰着大成不要哭,却发现自己比大成哭的更厉害。六子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他就是想哭,他委屈,他就是想哭,他要把从前的委屈通通哭完,因为他知道死了以后就没办法再掉眼泪了。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哭了好长时间,兄弟俩几乎没说什么话,大成临走的时候对六子说:“乡亲们托我给你带个话,他们要跟你说,你,是个好人!”六子哭的更伤心了,眼泪鼻涕全都出来了,他双手死死的扒着铁窗,对大成声嘶力竭的叫着:“代我好好孝敬父母,好好孝敬父母,一定要好好孝敬父母啊!”他的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潸然泪下。

六子就这么死了,他就像没来过这人世间一样,他单纯的到来,又单纯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