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妇”李家二嫂
将胖丫儿这一人物个性刻划的栩栩如生,娴熟的笔墨通过几件事把这一富有个性的人物形象演绎到了尽致。
冀东平原滦河边,有一座村落叫曹劫营。
相传,三国的时候,曹操孟德公在讨伐袁绍时,有一仗是在这里展开的。是日,夜间,曹公的军队突袭了袁绍的大营。
曹劫营便是因此而得名的。
这是当地一个数一数二的大村,差不多三千多口儿。村中仅有一脉相承的一个曹姓家族。曹姓人家繁衍至今,也不过有三十几户。而李姓却占了百分之九十七以上。
李家二嫂是土生土长的曹劫村人。本家姓曹,长大做了本村李家的儿媳。
李二嫂真名叫曹翠风,方圆百八十里,李二嫂算是小有名气的人。
“泼妇”这个不雅的大号,跟随李二嫂大概得有三十多年了。
李二嫂乳名叫“胖丫儿”,是出生后大字不识一斗,没有什么文化水儿的老爹给随便起的名儿。名字虽”胖”,但胖丫儿自打出生,身体就没有胖过的迹象,属于偏瘦的那种身材。
俗语说“女大十八变”。胖丫儿十七大八的时候,仿佛一夜间,就出落成了一位婷婷婀娜、身条儿标准的美少女。
那时的胖丫儿,按照现在的流行语,回头率绝不止百分之百。
但胖丫儿是“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
年少青春的花季,恰逢是在那“红卫兵”盛行的年代。
驻扎曹劫营村、外来的、很有权力的工作队队长胆子很大,属于“强硬派”那种。初来不久,一眼就瞄上了胖丫儿。
工作队长寝食难安,千方百计欲“尝鲜”。
政治诱惑外加利益相邀,小恩小惠献殷勤拉近乎,胖丫儿没什么反应。这档儿,工作队队长以为夙愿可尝,便急不可耐地找准空当,伸手摸胖丫儿发育得丰满挺秀的乳房。不料手刚刚触摸到那团软,脸上就被胖丫儿麻利地来回掴了两掌。
两巴掌把队长打懵了。他不明白清秀俊美,看似林黛玉般娇柔的胖丫儿小美人儿,那纤小的手掌竟把他打得脸也肿来眼更放星。
这巴掌,使得胖丫儿和工作队长凿凿实实地结了梁子,招致自己遭罪受辱,又连累家人吃苦。
一次派饭,村干部一改过去每家一次的惯例,接连在胖丫儿家安排了三天。
就在这当中的一天,胖丫儿的父母都去上工了,只留胖丫儿在家准备工作队人们的午饭。中午,胖丫儿刚刚把红高粱米掺了红小豆做成的干饭出锅,正峁身铲除香喷喷的锅巴的时候,工作队长就来了。
按照习惯,应还有其他两名工作队成员。
但这次只有工作队长一人。
结果,任小美人儿胖丫儿死命挣扎,狠劲儿反抗,最终还是做了恶狼饥虎的工作队队长的“美餐”。
失了身的胖丫儿只在队长的脸上、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抓痕。
除此以外,她又痛痛快快地哭了好一阵。
之后,就再也没做什么。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令胖丫儿意想不到的是,不久,她发现村里有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那架势一看就是如长舌妇的嚼舌。接着,父母的脸上开始泛霜;紧接着,村里不安分的男人,尤其那几个光棍汉,见了他就淫淫地做出垂涎的冷笑。甚至于,有胆大的,遇到机会,口里吐着污言秽语就想动手。
胖丫儿明白了,是工作队队长卖了她。
一气之下,在一个晴天里,冤家路窄的时候,胖丫儿小美人顺手抄起地上的半块砖头,把工作队队长的脑袋砸得“大了一号”。
事情闹大了。
小美人砸伤了重要干部,被派出所拷走了。
幸亏当时胖丫儿有点儿造化,公社书记有些人情味儿。胖丫儿才没有蹲大狱。
工作队队长强奸胖丫儿的代价是脑袋上留了大疤后,又在后来几天里的一个夜间,被人打了个半死。
派出所的人对这件袭击领导干部的严重事件高度重视,专门调查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胖丫儿一家人,连带亲朋做为了重点摸排、查找对象,进行调查。但最终也没有破案。
随后,因派出所的人大多对工作队队长的兽行反感,也同情胖丫儿,在工作队队长转作驻他乡工作队队长之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小美人儿胖丫儿,经历了这次事件儿之后,失去了贞操却换得了“一夜成名”。
这样一折腾,原本爱腼腆,说话就脸红的胖丫儿,一夜就变了个人。
再次遇到有人不怀好意的说道,甚至看见有人窃窃私语,她都会瞪着美丽而明亮的凤眼凶巴巴地冲过去搅得人家鸡飞狗跳。
时日久了,村里人“吧嗒”出了个中滋味儿,也大多同情胖丫儿的遭遇,村里便再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聚首。即便是爱扯淡的妇人,管不住舌头扯东道西说得正起劲的时候,如果远远看见胖丫儿的身影儿,也会知趣地赶紧闪开散了。
没有人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乐意找着领教胖丫儿的谩骂奚落。
胖丫儿的父母费尽心机为胖丫儿张罗婆家。
本来,依照胖丫儿的相貌和出身条件,找婆家是根本不需张罗的。但是,因为胖丫儿的“那点事儿”被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事件过后胖丫儿的不容人,所以,胖丫儿的婚事老是定不下来。
不觉间,尽管胖丫儿还没有结婚,甚至连对象也没有,人们还是背地里偷偷地给胖丫儿起了“泼妇”的外号。
随后,也慢慢传叫开了。
后来,胖丫儿知道了自己的大号,却并不以为然。她说:“姑奶奶就是泼妇了,咋地?姑奶奶就是喜欢这个名字!”
一年多后,胖丫儿的父母为她张罗婚事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胖丫儿和本村李家叫做“庆丰”的小伙儿定了亲。之后不久,两人就结婚了。
这门亲事之所以能成,是因为胖丫儿立誓非本村人家不嫁。
庆丰有弟兄四个,生活条件还算可以。不理想的是李家成分稍高,属富裕中农。
在那个年代,是没有多少人家愿意把自家姑娘嫁到这种家里的。
李家庆丰和胖丫儿成亲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了,比胖丫儿整整大四岁。庆丰的上边,还有一个哥哥,至今还打着光棍。
庆丰人长得倒不赖,蛮帅气的,只是性格懦弱,天生胆小怕事。上学的时候,还受小同学的欺负。
在一个村里住着,对这些情况,胖丫儿当然心里明白。内心里,也没太看好庆丰。但是,自己已经那样了,李家也乐得接受她做自家人,何况,庆丰除了岁数大些,性格软弱,“八杠子压不出一个屁来”是包含,其他条件倒还凑合。
胖丫儿是不会计较庆丰家的成分的。
胖丫儿能和庆丰成婚,还有一个他人不知的原因。
那就是庆丰的四弟庆林。庆林和胖丫儿青梅竹马,一起上学,一直在一个班、一个学习小组直到毕业。
庆林比庆丰帅气,脾气也利索,快人快语,活泼好动,是胖丫儿长大后暗自恋着的人。
两年来,庆林也对胖丫儿时时地表露出追求的意思。甚至,两人还一起结伴偷偷到城里看过一回样板戏。
胖丫儿自打出事后,就狠了心不再理庆林了。
庆林为了给胖丫儿报仇,暗暗跟踪那工作队队长一连几个昼夜,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偷袭了工作队队长。当时,如果不是有民兵巡逻经过,冲跑了庆林,怕是会闹出人命的。
胖丫儿和庆丰正式订婚的前夕,庆林和胖丫儿单独呆了会儿。
胖丫儿伏在庆林的肩头,很揪心地哽咽,又痛痛快快地嚎了几嗓子。然后,狠劲儿地一口咬住了庆林的肩头,留下了两弯鲜淋淋的牙痕。庆林满脸泪花,胖丫儿的嘴咬住他肩头的时候,他纹丝没动,任凭胖丫儿狠劲儿地咬着他的肩头呜咽。他抚摸着胖丫儿的脸,只对胖丫儿重复说着一句话:好好过日子!有人再敢欺负你,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胖丫儿什么也没说。她只把头扬起来,对着暗淡的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庆林从村里消失了。
庆林的出走,对胖丫儿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压抑和伤感,也给她平添了一种面对现实的勇气和力量。
婚后,胖丫儿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但是好景不长,有一天,胖丫儿的公爹在上工回家的路上,发现了地上有几只青绿绿的玉米棒子,以为是不安分的人偷了生产队玉米,慌张之际不小心丢落的。瞅瞅四下无人,就急忙揣在了怀里,暗自寻思回家给胖丫儿煮了解解馋,顺便当作给已经怀孕了的胖丫儿增加点儿营养的营养品。
不料,刚刚把玉米棒隐藏到怀里走了几步,从路旁玉米地里窜出来村治保主任。不容分说,胖丫儿的公爹被扭到了大队部。
胖丫儿的公爹,胸前挂着串起来的青青的玉米棒子和大牌子,被戴上高帽子游街了。他是破坏农业生产、侵吞集体粮食的“牲口”,理所当然由民兵押着,手里不停地敲着破锣,走街串巷,口口“认罪”声声“伏法”,从黄昏一直被人游街到夜里十一点多。
胖丫儿得知讯息后,拦住哭哭啼啼的婆婆说:“这事儿也许不简单啊!你别管了,由他们去吧。还能把爹打死不成?像咱家这成分,闹也没用,反倒会给爹添堵。”
婆婆六神无主,只得依了胖丫儿,然后独自一人抹眼泪。
很晚的时候,村里一个民兵到胖丫儿家里传话儿,叫胖丫儿去领人。
胖丫儿闻讯,放下手里的针线就跟民兵走了。
到了队部,胖丫儿看了一眼立在一边直哆嗦的公爹,回头把又粗又长、乌黑的辫子从胸前甩到了身后立定,一脸不卑不亢地对治保主任说:“二叔,街也游过了,罪也认了,我们家也感谢您的教育。没别的事儿我就把公爹领走了。”说完,回身就伸手想扶公爹出门。
不料,端坐在笨重的“一头儿沉”写字台后面的治保主任、按村里辈分被胖丫儿称作“二叔”的家伙,只把眼皮子向胖丫儿斜了斜,又瞧瞧筛糠打转儿,眼儿巴巴向他乞怜的胖丫儿公爹好一会儿,才阴阳怪气、慢条斯理地冲胖丫儿努努嘴儿,眼里脸上流露出的淫邪的神情一泄无疑。
“就这么把人领走?”治保主任眼里幽幽放着青光向胖丫儿开了尊口。
胖丫儿看了看治保主任,说道:“还有啥事吗?”
治保主任嘿嘿冷笑了两声又说:“有哇。”然后,扭头冲站立门口的民兵比划道:“把这个老家伙送回去,明天照常游街!”说这话的时候,治保主任把“明天照常”四个字说得很重。
胖丫儿的公爹看看胖丫儿,又偷偷瞧了一眼治保主任,没有动地方。门边的两个民兵过来就像拎小鸡儿似的把他架了出去,只留下了胖丫儿和治保主任在屋里。
胖丫儿见势,回身冲上前去,拨开民兵抓握公爹的手嚷道:“你们干啥?本乡本土的,已经折腾好半天了。还这样,好意思吗?”民兵被她拨得不耐烦,脸色阴阴地正要推搡胖丫儿,想借机讨些便宜。治保主任起身站了起来,冲民兵吼道:“今天可以了,送他回去得了。”
民兵这才作罢,收手喝着胖丫儿的公爹向外走。
胖丫儿的公爹不忍舍弃屋内的胖丫儿。
他知道治保主任喜欢划拉村里漂亮的姑娘、好看的小媳妇。因而脚步难以移动。
胖丫儿见状,推搡着公爹说:“还不回去干啥?让你回你就回。”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冲公爹使眼色。
无可奈何,胖丫儿公爹悻悻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队部。
“大侄女,来,坐这里。我有话说。”治保主任从容地冲已经回过头来的胖丫儿说道,语气很随和,也透着一种近乎。
“不坐了。二叔有啥事儿就说吧。”胖丫儿依然不卑不亢地回话说。
“唉!”治保主任忽然打了个嗐声,然后色眼眯眯地看着胖丫儿继续说:“形式所迫呀!我也没办法,弄不好明天公社要来人呢。你公爹这回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有那么严重吗?”胖丫儿仍平静地接话道。
“咋不严重呢?”治保主任急了,腾地站立起来,绕开写字台就到了胖丫儿身边:“丫头啊,你是真不知道吗?”说着,手就上了胖丫儿的肩头。
胖丫儿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身子顺势挨到了“一头儿沉”的边上。由于动作急了点儿,胖丫儿的大腿碰到了写字台,写字台上的扩音机跟着摇晃了一下。
“二叔,你说咋办吧?”胖丫儿眼睛盯着治保主任面无表情地问道。
“嘿嘿,二叔心疼你呀。找了这么个成分不好的人家,还不本分,这不是往火坑里拽你吗?”治保主任跟着进前又凑到了胖丫儿身边。
“嫁给李家是我自愿的,是福是祸,和别人不相干。你也不必操这份闲心!”胖丫儿语气很重地对治保主任说。
治保主任见胖丫儿的架势,大有到手里的鸭子就要飞的感觉。于是,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丫头啊,别不知好歹。我也是替你着想。干脆说吧,如果你求我,你公爹明天就不会去公社挨批斗。不然,事情不好办。”
心急的治保主任摊牌了。
“是这样啊。”胖丫儿淡淡地回应道。
“是呀。”治保主任见胖丫儿的态度,认为有机可乘,就窃喜,伸手一下子把胖丫儿拦在了怀里。
治保主任喘着粗气正想拥抱胖丫儿,已经把老脸挨近了胖丫儿的脖颈、臭烘烘的嘴巴凑到胖丫儿唇边的时候,突然,伴随着胖丫儿嘴里迸发出的“老流氓,不要脸!不要脸,老流氓……”几个字,村里的高音大喇叭里也同时传出了胖丫儿的吼骂声。紧接着,村里的人们就听见大喇叭里不仅传出了胖丫儿尖厉的叫骂声,还听见喇叭声里夹杂着桌椅的摔砸声和两下清脆的巴掌声。
“好你个泼妇!看我咋收拾你!”气急败坏的治保主任虽然早有防备,但以为那“队长”可以“啃得”胖丫儿,自己这“主任”也应理当“吃得”。而且,胖丫儿,嘿嘿,注定一辈子在自己管辖之下。
现今又抓了李家罪证。
任胖丫儿再泼再辣,也会得手的。
岂料刚见闻到腥味儿,没容下嘴就不好收场了。
大喇叭搞得治保主任气急败坏,情急之下手脚一起上,想关掉喇叭开关,恼羞之际却没有顾及臭嘴的“嘚吧。”
大喇叭的开关是胖丫儿趁治保主任不留神时偷偷打开的。她早已料定来接公公是一场“鸿门宴”。
那晚,胖丫儿没有吃亏。
在痛痛快快地煽了治保主任两个大嘴巴后,她扬长而去。
治保主任第二天没有敢游胖丫儿公公的街。
当天夜里,治保主任又被老婆好好“收拾”了一顿后,第二天天没亮就出村了。
他老婆对人说是去县里学习一段时间。
从那儿以后,胖丫儿因为别人家的事情,又轰轰烈烈地干过几票“大事”。其中,影响最深的,是在她的女儿花花儿过完十岁生日的那年。
那是在八十年代初期。农民家家有了自己自由经管的土地,做些正当小买卖也无人再干涉的时候。
村里另一李姓人家的一个儿媳,既不老实也不本分。
不仅如此,对婆婆恶言相加是家常便饭。
她的丈夫倒是一个脾气暴躁之人,动辄就骂人。却奈何不了自己的老婆。
虽然知道自己媳妇不尽孝道,招尽村人耻笑,但拳脚相加于事无补后,就听之任之。后来,干脆撇下老母孩子,自己拉了个人闯外去了。
老太太命苦。年轻时就守了寡,没有再嫁,就这一根独苗儿。原指望儿子成家立业后,净等着享清福抱孙子来颐养天年,不想却招了这么一个媳妇。
丈夫出走,那媳妇更是有恃无恐。有几个相好的在,也就并不牵挂离家的丈夫。
老婆婆看不惯,免不了言语表情难对她的心思。
她很“对得起”婆婆,三天两头儿找婆婆的别扭。
可怜老婆婆除了伺候一家老少的吃食穿戴,终日料理农家院里的柴草锄钯,还要喂猪填圈,放鸭子喂鸡,一样不能少。
所幸的是,那媳妇为老太太生了两个孙子。小孙子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很懂事,常常偷偷帮老太太干些杂活,有好吃的,必定会偷偷藏些留给奶奶。
这一天,庆丰从田间收工回家。路过老太太家门的时候,忽然听见老太太含混的哭声,紧接着,就听见那媳妇恶毒的狂吠。
这本已是司空见惯的声音。
老实本分,木讷而呆板的庆丰,日常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这家的任何事情挂钩而产生麻烦的。但这次,庆丰隐隐听见老太太的声音有点异常,不由得就停住了脚步打算偷偷听会儿动静。
岂料,庆丰刚刚立直了身子,从肩头放下锄头,一眼就瞥见那媳妇嘴里满嘴喷粪般地叫骂着,披头散发恶狠狠地骑在老婆婆的身上张牙舞爪乱抓扯。
浑身泥土,滚在地上的婆婆,头上那花白的头发已经散乱不堪。
婆婆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张大嘴巴一边喘气,一边嘶哑不清的哭骂着,同时伸出无力的双手,试图遮挡住恶妇的臂膀和手掌。却如螳臂当车,起不了什么作用。
立在门口张望的庆丰,见此情景心里着急,身形却不动。忽然咬牙跺脚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庆丰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忽见恶妇抬手一扬,婆婆头上一缕花白的老发,就随风飘落在地上的尘土里。
实在已不忍,庆丰不禁站在原地嘟囔了一句:“嫂子,停手吧,别出人命来。”
哪知,庆丰话出口,祸也随之而来。
那恶妇抬眼看看庆丰,稍微迟疑了一下,忽然直挺挺地从婆婆身上蹦下来,指着庆丰的鼻尖儿就破口大骂:“你个乌龟王八蛋!小王八,有你啥事?敢管老娘?你看见啥了?谁出人命了?啊?你说呀?你个活王八……”
恶妇起劲儿叫骂着,转时冲到了庆丰跟前。没容庆丰反应过来,抬手就抓了庆丰满脸花。
庆丰不知所措,捂了脸,撇下锄头就往家跑。后边,恶妇捡起锄头照直了庆丰的后脊梁甩了过去。
恶妇,曹劫营人背地里偷偷叫她“母老虎”。
正当母老虎气势汹汹地双手叉腰,冲着庆丰家的方向破口大骂的时候,胖丫儿浑身带风从家里冲了出来,径直直奔向了母老虎。
胖丫儿手里提溜着一根鸡蛋粗、二尺来长的擀面杖。她的手上像扑过一层不均匀的霜雪;身上,还系着一条红牡丹图案的花围裙。
母老虎远远望见胖丫儿火急火燎急急地扑来,并不胆怯,嘴里仍不停地聒噪叫骂着,摆开架势准备迎战。
胖丫儿脸通红通红的,胸脯起伏很大地一路跑着,转眼就到了母老虎家门口。
出人意料,胖丫儿并没有理睬母老虎,就像母老虎不存在那样。
只见她到了门口,喘着不均匀的气,抬手撩了撩搭在额前的发梢,就一手叉腰,缓解一路疾跑带来的不适,另一只手,依旧握着那根长长的擀面杖。眼睛,只管定定地向院内望去。
胖丫儿在找寻那位婆婆。
此时,婆婆依然躺在地上,她一动不动,嘴角淌着滴滴染了尘土的浊红的鲜血。
见状,胖丫儿急忙丢掉擀面杖,跑上前去就跪在了婆婆身边。
她流泪了。
自打庆林离开后,这是她第一次掉眼泪。
“婶子,何苦呢?”说着,就想搀扶婆婆起来。
老婆婆抬起浑浊的泪眼,望了望胖丫儿,就再也克制不住地哭号起来。
婆婆的身体,没有规律地在地上抖动着。
胖丫儿不停地安慰着,搀扶那位老婆婆慢慢地站起来:“婶子,到我家坐会儿吧,我今天包了饺子。”她一边搀着老婆婆移动脚步,一边说道。
“没天理呀!没天理呀!老天爷呀,快来报应啊……”老婆婆声泪俱下,依旧嚎啕痛哭。她双手环抱在胖丫儿身上,脚步随着胖丫儿身体的移动开始挪移。
母老虎凶巴巴的吵闹叫骂声,只引来了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光棍汉和一群孩子牙儿凑热闹做观众状。
村里人听惯了,见多了,也领教过母老虎昏天黑地的瞎骂,知趣儿地不愿趟这浑水儿。
母老虎虎视眈眈地看着胖丫儿所做的一切,早已不耐烦了。知道胖丫儿也不是“善茬儿”,也就忍了又忍,没有上前和胖丫儿较量。
胖丫儿搀扶老太太从她面前过去的时候,母老虎依旧杵在那里跺脚捶天指桑骂槐。见胖丫儿依然对她不理不睬只顾搀着老太太前行,忽然指名道姓地冲胖丫儿的背影叫骂起来:“狐狸精,婊子!装啥大瓣儿蒜!老娘的家事,有你们家啥事?小刁妇,泼妇,狐狸精,婊子……”
母老虎实在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牙碜”两个字儿。
母老虎到底败在了胖丫儿手里。
那天,胖丫儿把老太太搀到自家,招呼帮忙包饺子的婆婆好生安顿那位老太太后,撒谎说去买瓶酱油,却抽身直奔了母老虎。
母老虎没有料到胖丫儿会给她来个“回马枪”。当她骂得累了,觉得气儿喘得也差不多了的时候,再骂了周围不多的那几个人几句,本想转回屋里歇息片刻。忽然看见胖丫儿大步流星、“蹬蹬蹬”地走过来。
开始,她以为胖丫儿是回来取丢在院门口儿的擀面杖的。
不料,胖丫儿进得前来,就横刀立马站在了她面前。
胖丫儿身高不及她,体重比她最少轻三十公斤。
四目相对,母老虎看着胖丫儿眼里喷火的架势,不免有点心虚。
“人心都是肉长的,嫂子,你就忍心那样?”胖丫儿尽量平息心头的怒火问道。
“呦,小婊子,别以为自己了不起,被人家队长睡了就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家的事儿,碍着你哪儿了?狗逮耗子多管闲事!……”母老虎见胖丫儿目光咄咄虽然厉害,但出口的话儿不吓人,就撇齿拉嘴儿双手拍巴掌,连连损骂胖丫儿。
“啪啪,啪啪……”忽见胖丫儿论开双手,左右开弓就一连打了母老虎十多个嘴巴子。顿时,母老虎嘴角和鼻子眼儿里就窜出了血。
那张横肉凑成的脸被胖丫儿的巴掌瞬时盖得绛红。
“好家伙,真快!接着打呀!”不知哪个胆大的光棍儿叫了起来:“老嫂子,你忘了有两个大男人挨过泼妇的大嘴巴子了?咋就那么不当心呦。”
“哈哈哈……”围观的人们被逗得憋不住地哄笑起来。
母老虎毕竟不是省油的灯。
回过神来的母老虎“嗷儿”的一声,伸手就抓胖丫儿的脸。怎奈胖丫儿有备而来,身子又比她灵巧,一扭就躲过了。但是,母老虎还是抓住了胖丫儿的上衣领子。
两人都较足了劲儿扭打在一起。母老虎扭扯间,一把伸到了胖丫儿的腰际,就不怀好意地顺手把胖丫儿的上衣向上翻的同时,恶狠狠地用锋利的指甲抓在了胖丫儿细腻的皮肤上。随着指端滑落,几道血印就印在了胖丫儿的腰身。旁边看热闹的光棍儿们见状,都直了眼睛,心里暗自叫好,恨不能母老虎立时扒光了胖丫儿身上所有的衣服。
胖丫儿懂得母老虎的用心,却并不在意身体的暴露。她找准时机腾出手来,一把就揪住了母老虎的右耳,死劲儿一扯,血就下来了。
母老虎的耳朵被撕裂了口儿。钻心的疼使她如杀猪似的尖声叫了起来。不由自己,伸手抓住了胖丫儿揪在她右耳上的手却不敢用力。
借此机会,胖丫儿顺势一带,抬右腿就将膝盖朝母老虎软囔囔的肚皮狠狠地顶了过去。
“噗通”一声,肥胖胖的母老虎,四仰八叉捂着淌血的右耳在地上撒泼打滚儿起不来了。
胖丫儿在母老虎皮糙肉厚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两脚,回身抄起地上的擀面杖,顺直了指着地上哀嚎的母老虎说道:“信不信我一擀面杖打碎你的腿脚?顶多我伺候你到死。”说着,抡起来就要砸下去。
从没吃过亏的母老虎,被胖丫儿咄咄逼人的架势吓破了胆,眼见胖丫儿动的是真格的,也就顾不得在意别人的看法。情急之中,撒开捂着耳朵的手,冲胖丫儿一个劲儿地摆手,连声告饶:“姑奶奶,你是活菩萨,是我祖宗,咱们就此拉倒吧。小姑奶奶,就此拉倒吧,拉倒吧……”
打此以后,曹劫营的人们,不管大人小孩儿,慢慢地管胖丫儿改叫“泼妇李家二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