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不复,菡萏为君香如故

寞落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3-11 15:10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3079
编者按

这是一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一对男女偶尔相遇了,相爱了,他们爱的那么深沉,然而女方的爹硬是不同意,把一对好端端的鸳鸯逼死了。作者的文笔很好,文字优美,欣赏,建议推荐!

佛前相求的五百年,换的今生的擦肩而过……

纵使粉身碎骨……纵使血流成河……

--题记

那一年,若菡十六岁,是城北祁家的大小姐,还未曾得到过爱情的滋润……

她全部的世界,就是一方小小的院落,里面桃李芬芳,在院落的中央,有一架缠绕杜若的精致的秋千。而若菡每天所作的事情,就是偶尔读一读前人传下来的诗词歌赋,或者是端坐在秋千上,仰头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看飞鸟成群的飞过……

每到这种时候,丫环小梅就会托起脸来无限向往地说,要是可以和鸟一样自由自在,该有多好。

小梅比若菡尚小一岁,但见过了外面的世界,她的心已经是出过笼子的鸟儿,懂得对世间繁华的眷恋。

可是若菡兀自懵懂……

小梅常常需要替若菡购买衣衫胭脂,而去城南的闹市。每次回来,她会满脸红扑扑地对若菡说那个闹腾的人间。

小梅的眸子如此热烈,那般晶莹璀璨,若菡曾经以为终生都不会拥有……

那是人间的四月啊,春花在开,梁间燕子依偎呢喃,日头那样的暖,风是那般的轻柔。

午后酥软辰光,小梅已经趴在一边酣然睡去,若菡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念诗经。她读得那般忘我,直至有一个人,带着满身的仓皇,跳进了她的院落。

若菡惊骇的起身,张嘴欲呼喊。但是,他已经迅速地毫不迟疑地掩住了若菡的口。

那是怎样震惊地一双眼,他捂住若菡的嘴,只怔怔地注视着她,忘记了开口。而若菡,亦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呼吸。

直至,院落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男子方醒悟过来,压低嗓音对若菡说,我不能被他们找到,请帮我。

许是男子眼神里的诚恳打动了若菡,她毫不迟疑地拉着男子躲进了自己的闺房。而身旁的小梅,早就因为一连串的变故,惊吓的丧失了所有的动作和语言。

只是转瞬间,爹爹的嗓音就在院落想起,菡儿,有没有看到陌生人进来?

若菡沉着地步出闺房,仰脸微笑,爹爹,女儿这里只有小梅,没有什么陌生人,可是出了什么什么事情?

爹爹宠溺的望着若菡,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待得爹爹的身影消失不见,若菡转身进了闺房,却不期然和里面的男子迎面相撞,未得若菡花容失色,一双宽大的手掌便稳稳地拖住了她后仰的腰身,男子白衣翩然,眼神清冽而冷静,若菡呆住了,这个男子是如此的英姿勃发,俊朗似六月的骄阳……

他终于问了她的名字,他说,若菡,若菡,若得莲藕,迨得菡萏成香,只有你这样的女子,才配拥有如此美好的名字

若菡浑身的肌肤都泛出了红晕,在与他长久而沉默的对视中,几乎忘记了呼吸。

直至他附耳说了一句话,然后,便似他突然出现那般,转瞬消失了踪影……

夜幕西沉,若菡将玫瑰香置在缅玉的炉里盈盈燃起,烛光潋滟,淡白若无的轻烟丝丝缕缕的没入空气,一室馥郁袅绕……

日间发生的一切,也似烟如雾,扰得若菡心神凌乱……

夜半时候,若菡终于步出了闺房,她来到树下,忽然头顶上降下一阵花雨,一朵一朵,雪白的花像蝴蝶一样飘摇,撒了她一身。

没有风,为何会有花雨?她奇怪地抬起头,便看见了那男子。

他立在枝丫间,依然是白衣翩然,若菡心中仿佛有小小的花朵“砰”地绽开,盛放了整个心房的旖旎芬芳。他从树上跳了下来,那树有三丈高,但他轻轻一跃,就落在了若菡面前,她看他衣袂轻扬,意态疏闲……

八日,他和她一共相会了八个夜晚,每一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日,她与他在秋千架下呢喃至天际泛白。他将他的名字写在若菡的手心,若菡一遍遍的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剑云、剑云,他叫做剑云。也许,他是流浪江湖的剑客,所以,他用他随身的兵器做了他的名字。

第二日,她与他一卷在握,在秋千架上读诗,她才知道,他原来是那么爱诗的一个人,他对她叹息,若菡,如果可以选择,我多么希望成为像你爹那样的人,我不想做剑客

第三日,他为她舞了一次剑,他舞得那般虎虎生威、熠熠生辉,将她的眼神舞成了幽夜林中清润的星。

第四日,他对她诉说他从小艰苦的生长环境,他的眉间落下轻愁,他说,若菡,我曾以为我的生命就是那样一条看得到底的路,充满诡谲,布满荆棘,我需要为我肩负的义务存活,直至死亡。可是我遇见了你,上天还是很垂怜我的,第一次见你,我不敢眨眼,我生怕我一眨眼,你就会从我面前消失不见,你是我生命中绝无仅有的奇迹

若菡的心那么痛却那么欢喜,他们那么热烈的拥抱,深刻地,缠绵地……

第五日、第六日……

第七日,入夜,他再来,引她至湖上,驾一叶小舟同游,静夜宁谧,月悬一弧线,星光璀璨,流水潺潺,都是自然中极平常的景致,却让若菡的心中涌起不能言的欣喜,她仰起脸,如玉的脸庞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晶莹的光彩,他呆呆的望着她,不期然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凝视她良久,然后,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天交子时,月光下随波逐流的小舟里,她知道她要蜕变了,她分明感觉到旧有的躯壳破碎了、剥落了,新的肉、新的骨、新的血在月色星光下慢慢生长,如笋破壳,如蛾破茧。她期待着,期待着被刺穿的那一刻,期待着那种极致的痛楚与喜悦。

然而,他却在那一刻停了下来,他轻轻松开她,走到船头,轻声说道,若菡,我不能这样对你,我要让你成为我光明正大的妻!

他的语气那般坚决,若菡的心颤若花间晶莹的露珠……

第八日清晨,她正坐在秋千架下绣荷包,小梅仓惶地跑了进来,她说,小姐,剑云少爷来咱们府提亲了,在大堂,老爷和夫人都在。

什么??若菡惊慌的起身,她起的那般匆忙,甚至带翻了身旁的针线绣架,哗啦啦的声响,将缤纷的丝线溅得四处飞舞……她奔至后堂,听爹爹在堂前的震怒。

爹爹将他的彩礼统统抛掷,并且狠狠地斥责他,轰他,但是他始终不走。他说,我一定要娶得若菡。说完,他抬头望向爹爹,那般热烈而坚决,夹杂着痛楚。

爹爹迭声冷笑,指向他,你会害死我的女儿的!

剑云决绝的摇头,我会用我余生,用我所有,来带给若菡安稳幸福。

若菡终于在后堂听得泪落如雨……

她奔出去,跪在堂前,哀婉请求,爹爹,求您,求您应允我们。

祁老爷的眼神那般震惊,握住椅背的手上青筋突出。终于,他挥手拂落一只青花瓷瓶,碎片四处崩落,而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来人,把小姐带回房间,再把这个男人给我轰出去。”

若菡的泪落的那么凶那么猛,她那么无助的望向剑云,而他同她一样、一样的焦灼。

剑云那么恨自己,他可以挥斥方遒、剑气蜿蜒,可是在这一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为了若菡,他不能够拔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若菡被拉进后堂,徒留下如水的渴望眼神……

他决绝地跪倒在祁府门前,依然是衣袂轻扬、英姿勃发,他说,请您将若菡嫁给我,我会爱护她一生一世。

祁老爷那么轻蔑的反问,你甚至都没有办法给她安稳的生活,你又凭什么爱护她一生一世?

剑云依然坚定地回答,我会爱护她一生一世,我会带给她幸福。

祁老爷冷哼一声,转身抛下一句话,你爱跪便跪吧。

那一日,剑云从清晨跪到了天黑,身旁行人穿梭,好事人指指点点,唯有祁府的大门,始终紧闭,寂静如死……

祁夫人陪着心碎的若菡,同样,从清晨坐到了暮色深沉。所有人的劝说都如同杜鹃泣血,唯独若菡,依然有那么那么多的眼泪,她喃喃自语,剑云、剑云……

终于,祁老爷亲自步入房间,他沉声训斥,“心脉一律,端在清静,身为大家小姐,你可知道?你今日的举动,逾越了太多。”

爹爹,即便粉身碎骨,血流成河,我也甘愿。若菡许下了如此惨烈的誓言。

祁老爷迅速抬眼望住若菡,而若菡,同样燃烧着整双眼睛的热烈,房间的空气似乎停滞了,分分钟都缓若世纪。

终于,祁老爷那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出了内堂。

若菡终于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跌落地面,心绞似一团的痛……

小梅掌了灯,凑上来扶住了若菡,只这么一刻,若菡便迅速的憔悴了下去,她哀哀地抱着小梅的胳膊,求你,求你让我见剑云,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若菡恳求的那么无助,小梅终于不忍看着自己的小姐这般痛苦,趁着夜色深重,她悄悄打开了府里紧闭的大门……

月色倾泻,亮如白昼,而剑云,依然那么决绝的跪在府门前,双眼灼灼。

若菡的眼泪立刻落了一地,她扑上去抓住剑云的衣袖,带我走,求你快点带我走。

身后,一身肝胆俱裂的嘶吼划破夜的宁静,若菡,你让我如此失望!

是祁老爷,若菡原本就似风头浪尖的心,被他一喝,更显急促慌乱。

若菡从未见过此刻的爹爹,他一脚将跪在地上欲开口求饶的小梅踹飞,他的周身笼罩上寒霜,他对着身后面色各异的一干人喊,把她拖下去,打到死为止。

小梅的哭叫声已经渐渐听不见,可是祁老爷身上的怒气依然那么盛,他转身取过一把剑,他的愤怒逐渐堆积,他把剑一点一点拔出剑鞘,他说,若菡,我曾将对你说过,大家小姐,端在清静,你却做出如此举动,我不能让你这样的女儿辱没我祁家宗室。

不,不,爹,你听说解释。若菡终于被剑刃的寒光震回些许清明的神志,她扑上去,爹爹,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什么好说?祁老爷“唰”的一剑挥了过去,若菡愣在当场。

剑云毫不犹豫的扑了过去,剑止人静……空气似乎凝在了这一瞬。

终于,开始有点滴的声音划破宁静,剑云的身躯开始软软的倒向地面。

不,若菡疯了似的冲了上去,而他的眼睛已经开始聚集起大团大团的红,他努力抚摸着她的脸,他说,若菡,我曾经说过,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换取你的幸福安稳,可是,我已经做不到了,如果有来生,你会不会给我机会?他痴痴呆呆的望着她。若菡一生的眼泪终于可以流尽了,她泪眼模糊地掰住他颤抖的手,剑云,请你相信我,我们有今生,我们真的有今生,求你不要走。

可是,无穷无尽的血似天崩地裂,他终于没能坚持下去,只来得及匆匆再望她一眼,撒手人寰,气息渐渐冰冷……

若菡忽然之间就镇定了下来,她的眼眶里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她再一次温柔的对他笑,手指轻轻地抚上他的脸,自他的脸,辗转往下。然后,她起身走向祁老爷的面前,仰脸微笑,爹爹,是我不好,是我舍弃了大家小姐该有的行为气度,我这么做,让您失望了。

祁老爷绷紧的面容开始渐渐柔软,但是,他的眼底却凝聚了越来越浓的迟疑,在他迟疑的那个瞬间,若菡的微笑没有一丝的停滞,她将自己的肚子,对准爹爹手中下落的剑,插了进去……

粉身碎骨、血流成河,若菡突然想起自己对爹爹许下的誓言,她还是笑,一直笑,却有鲜血缓慢自嘴角流出……

爹爹是不是叫了,是不是扑了上来抱住她渐渐下滑的身躯,他在说什么,若菡已经听不见了,她的眼前开始渐渐地模糊,她想努力地睁开眼,可是,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若菡努力地伸手向上,想擦掉爹爹脸上垂落的泪珠,可是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力气了,她只伸手拂乱了空气,然后,垂落……

祁府院落里的世界,依旧那般的安静美好,风温柔拂过,粉色、白色的花瓣缓缓地落了一地,而秋千,浑然不觉。

倘使剑云不曾遇见若菡,他应该是潇洒不羁的江湖剑客,邀月伴云,踏遍山水江湖……

倘使若菡不曾遇见剑云,她的一生也应该是平常稳妥的,相夫教子,邻里交口称赞她的端庄和贤淑。

可是他们相遇了,并在一个惊心动魄的时刻,演绎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情……

爱欲是人间最大的劫,上苍只需轻微的撩动手掌,便是人间的生离死别……